從地球出發，整整走了四十三天。
十艘薪火級星艦排成菱形陣列，以巡航速度穿越柯伊伯帶，穿越那些冰封的小行星和沉睡的彗星。窗外的星辰從稀疏變得密集，又從密集變得稀疏，最後隻剩下無邊的黑暗和遠處那若隱若現的銀白色光點——帝國防衛站。
韓熙已經習慣了星艦上的生活。每天早晨，她會帶著十九去生態穹頂跑步；上午在居住區自學課程；下午去訓練場修煉；晚上和林沐一起在觀景艙看星星。她的築基境界已經穩固，神識可以覆蓋周圍數十公裡，雖然和林沐冇法比，但在同齡人中已是佼佼者。
（
林遠——那個住在隔壁的男孩——成了她在星艦上最好的朋友。兩人經常一起在穹頂下玩耍，一起在溪邊讀書，一起討論修煉的竅門。林遠的父母都是工程師，他自己也在修煉，但天賦不如韓熙，所以經常向她請教。
「韓熙，你說我們到了防衛站，能看到始皇帝嗎？」林遠問。
「不知道。但林叔叔說過，始皇帝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打仗。」
「多遠？」
「兩千光年。」
林遠張大了嘴。
兩千光年。那是他無法想像的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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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天的清晨，艦橋上響起了導航員的通報：
「前方探測到巨大能量反應。距離……十萬公裡。特徵匹配——帝國第3894號防衛站。」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前方的主螢幕。
那顆直徑三百公裡的巨大人造天體，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它的表麵依舊佈滿密密麻麻的結構——炮塔、探測器、能量發射器、船塢入口。那些曾經讓林沐震撼的光環，此刻正緩緩旋轉，散發著淡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能量波動。
還有那個巨大的「秦」字。
在星光的映照下，那暗金色的光芒依舊醒目，如同一個兩千年前的守望者。
「所有星艦，減速至相對靜止。」周遠航下令，「編隊解散，各艦保持安全距離，等待入港指令。」
十艘星艦緩緩減速，在防衛站外圍排成一列。
通訊器裡，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薪火艦隊，歡迎歸來。檢測到十艘帝國標準星艦，身份驗證通過。請按指示依次進入船塢。」
是3894-01。
林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薪火一號，申請第一個入港。」
「批準。請跟隨引導光束。」
一道幽藍色的光束從防衛站射出，精準地照射在薪火一號的艦首。周遠航手動調整航向，跟隨著那道光束，緩緩駛向防衛站的入口。
韓熙趴在觀景艙的舷窗前，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入口，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它寬數百米，高數百米，像一個巨獸張開的大嘴，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薪火一號緩緩駛入。
光線暗了下來，然後又亮了起來——船塢內部的照明係統自動啟用，照亮了整個空間。
那是一個巨大的、足以容納數十艘薪火級星艦的船塢。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無數個泊位。大部分空著，但也有一些停泊著形狀各異的飛船——有的比薪火一號大數倍，有的小巧精緻，有的顯然經歷過無數次戰鬥，表麵佈滿傷痕。
薪火一號被引導到一個空置的泊位，緩緩停穩。
「歡迎，故國的後人。」
3894-01的影像，出現在艦橋的主螢幕上。
那雙幽藍色的眼睛，依舊如星辰般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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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帶著韓熙、周遠航、陳啟航、方小琳，以及各艦的艦長和核心人員，走出薪火一號，踏入防衛站的內部。
這是韓熙第一次真正站在一個外星人造的建築裡——不，應該說，是「大秦帝國」的建築裡。
她仰著頭，看著那高不見頂的穹頂，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管道和能量迴路，看著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戰甲和機械。
「好大……」她喃喃道。
3894-01的實體戰甲，已經在船塢入口處等候。
「歡迎。請隨我來。」
他們跟著3894-01，穿過一條條漫長的通道，經過一個個巨大的空間。
第一個空間，是能源中樞。
一個直徑數百米的球形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球體。那球體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無數道能量波紋向外擴散，被周圍密密麻麻的能量管道吸收。
「這是防衛站的心臟。」3894-01介紹，「它的能量，來自恆星採集器。功率足以供應一座中型城市一千年。」
陳啟航的眼睛亮了。他快步走上前，想要靠近觀察，被3894-01攔住了。
「請勿靠近。能量輻射雖已遮蔽，但對未達到將軍級的人仍有傷害。」
陳啟航遺憾地退了回來，但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個球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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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空間，是武器平台。
一個巨大的、如同環形山般的凹坑，坑底排列著數十門巨大的炮塔。每一門炮塔，都指向不同的方向，覆蓋了防衛站的每一個角度。
「這些是帝國標準戍衛炮。有效射程五百萬公裡，可擊穿常規星艦的護盾。」
周遠航走到一門炮塔前，用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炮管。
「能和我們的星艦對接嗎？」他問。
「可以。防衛站設有武器升級模組，可為薪火級星艦加裝帝國標準戍衛炮。需時七天。」
周遠航看向林沐。
林沐點了點頭。
「加裝。所有十艘星艦，全部加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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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空間，是生活區。
這是韓熙最感興趣的地方。
那是一個巨大的、模擬地球環境的生態空間。有藍天白雲，有青山綠水，有森林草地，有溪流湖泊。甚至還有模擬的微風和鳥鳴。
「防衛站的駐守人員，曾經在這裡生活。」3894-01說，「現在，它們大部分在休眠艙中。」
韓熙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青草。那草是真的，有根，有葉，有生命的脈動。
「林叔叔，這裡好像地球。」
「嗯。很像。」
「我們能在這裡多待一會兒嗎？」
林沐看向3894-01。
「可以。防衛站對故國後人，全部開放。」
韓熙開心地跑進那片草地，十九跟著她，興奮地在草地上打滾。
林沐看著她們，嘴角浮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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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十艘薪火級星艦的武器升級全部完成。
每一艘星艦的艦體兩側，各加裝了兩門帝國標準戍衛炮。那炮管長達五十米，在星艦的裝甲上顯得格外醒目。
此外，防衛站還為每艘星艦更新了導航係統和通訊係統，使其能夠接入帝國的量子通訊網路和亞空間通訊備份。
「有了這些，你們可以實時接收帝國核心區域的資訊。」3894-01說，「雖然延遲依舊存在，但不會超過三天。」
陳啟航坐在薪火一號的艦橋裡，看著那些新裝上的係統，眼中滿是興奮。
「這相當於把我們的技術往前推了幾百年。」他對林沐說，「帝國的東西，隨便拿出一樣，都夠我們研究一輩子。」
林沐笑了。
「那你就研究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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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級完成的第二天，3894-01邀請林沐到防衛站的指揮中心。
那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幅全息星圖——那是帝國疆域的實時地圖。
林沐站在星圖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恆星係，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三千七百光年，一萬二千個恆星係。
這是始皇帝用兩千年時間，建起的帝國。
「林真人。」3894-01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您的星艦，已經準備好了。下一步，您打算往哪個方向走？」
林沐轉過身，看著那雙幽藍色的眼睛。
「我想去見始皇帝。」
3894-01沉默了幾秒。
「始皇帝陛下，正在兩千光年外的邊疆戰區，指揮一場至關重要的戰爭。」
「什麼戰爭？」
「對靈族的戰爭。」
3894-01抬起手，在全息星圖上放大了一個區域。
那是一個位於帝國西北邊疆的星域，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場戰鬥。
「靈族，是一個誕生於高維空間的古老文明。它們冇有實體，隻有純粹的能量形態。它們可以滲透任何物質，可以操控任何能量，可以侵蝕任何生命。」
「兩千年前，始皇帝到達這片星域時，靈族已經吞噬了數十個星際文明。它們把那些文明的能量據為己有，用它們來擴張自己的領地。」
「始皇帝與靈族的戰爭，持續了兩千年。」
林沐的瞳孔，微微收縮。
兩千年。
一場戰爭，打了整整兩千年。
「現在，戰爭到了最關鍵的時刻。」3894-01繼續道，「靈族的主力，被始皇帝困在了一個叫『湮滅之域』的星區。如果始皇帝贏了，整個左銀河係的歸屬就定了。如果輸了……」
它冇有說下去。
但林沐明白。
如果輸了，帝國的邊疆就會崩潰，靈族就會長驅直入，吞噬一切。
「林真人，您確定要去見始皇帝嗎？」
林沐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確定。」
3894-01看著他，那雙幽藍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敬意。
「好。我會為您規劃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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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林沐召集了所有星艦的艦長和核心人員，在薪火一號的公共大廳裡，開了一個會。
韓熙也來了，坐在角落，抱著十九。
林沐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各位，有一個訊息，要告訴大家。」
大廳裡安靜下來。
「始皇帝，正在兩千光年外的邊疆戰區，指揮一場關乎帝國存亡的戰爭。」
台下響起輕微的議論聲。
「敵人叫『靈族』。一個誕生於高維空間的古老文明。它們冇有實體，隻有純粹的能量。它們吞噬一切。」
林沐頓了頓。
「這場戰爭，已經打了整整兩千年。」
大廳裡，鴉雀無聲。
「現在，戰爭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始皇帝需要支援。」
他深吸一口氣。
「我決定，帶著艦隊，去見始皇帝。加入這場戰爭。」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眼中燃起了火焰。
周遠航第一個站起來。
「林真人，我跟你去。」
陳啟航也站起來。
「我也去。」
方小琳站起來。
「醫療中心隨時待命。」
一個年輕的艦長站起來。
「薪火二號，全體人員，願意跟隨！」
「薪火三號，願意跟隨！」
「薪火四號，願意跟隨！」
「薪火五號！」
「薪火六號！」
……
十艘星艦的艦長，全部站了起來。
台下，那些普通船員、工程師、科學家、醫生、教師——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冇有人說話。
但那一雙雙眼睛，已經說出了答案。
林沐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好。」他說，「那我們，就去見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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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韓熙冇有走。
她坐在角落裡，抱著十九，看著那些興奮地討論著的人們。
林沐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怕嗎？」他問。
韓熙搖了搖頭。
「不怕。」
「為什麼？」
「因為大家都在。」她抬起頭，看著林沐，「因為林叔叔在。」
林沐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那我們就一起去。」
十九從韓熙懷裡探出頭，叫了一聲。
「十九說，它也去。」
林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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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十艘薪火級星艦，再次啟程。
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是太陽係外的防衛站，不是帝國前哨，而是——兩千光年外的戰場。
始皇帝所在的地方。
薪火一號的艦橋上，林沐坐在指揮席上，看著前方那片無垠的星空。
韓熙坐在他旁邊，懷裡抱著十九。
周遠航站在導航台前，輸入航線坐標。
陳啟航坐在科研台前，研究著帝國提供的靈族資料。
方小琳在醫療中心，做最後的物資清點。
十艘星艦，排成戰鬥編隊，緩緩加速。
前方，是未知。
是危險。
是可能永遠回不來的戰場。
但他們不後悔。
因為這是他們選擇的路。
因為這是始皇帝走過的路。
因為這是華夏子孫應該走的路。
薪火一號的觀景艙裡，韓熙趴在舷窗前，看著那些越來越遠的星光。
她拿出本子，翻到最後一頁，在那幅地球的畫旁邊，又畫了一幅畫——一艘飛船，一顆星，一個「秦」字。
那是帝國。
那是他們要去的地方。
她合上本子，把它抱在懷裡。
「十九，我們要去打仗了。」
十九叫了一聲，尾巴搖了搖。
「你怕嗎？」
十九又叫了一聲，聲音很堅定。
韓熙笑了。
「我也不怕。」
窗外，星河流轉。
前方，兩千光年。
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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