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離開南美洲的最南端,沿著太平洋海岸,向北飛去。
韓熙趴在舷窗前,看著下方那片無儘的海。
「林叔叔,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北美洲。從南到北,一直走到北極。」
「北極?就是那個很冷很冷的地方?」
「對。比南極還冷嗎?」
「不一樣。南極是大陸,北極是冰封的海洋。都冷,但感覺不同。」
韓熙想起在南極那三十秒的痛苦經歷,縮了縮脖子。
「那我要穿很多很多衣服。」
「嗯。我會給你準備好的。」
飛行器穿過赤道,進入北半球。
下方的海水,從深藍變成淺藍,又從淺藍變成碧綠。偶爾可以看到一些小島,孤零零地漂在海麵上,像綠色的翡翠。
「林叔叔,那些島上有人嗎?」
「以前有。現在可能冇了。」
韓熙看著那些小島,想像著以前那些島民的生活——他們在海邊捕魚,在島上種地,在椰子樹下乘涼。
現在,那些都成了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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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巴拿馬。
飛行器降落在巴拿馬運河旁。
這是一條連線太平洋和大西洋的人工水道,曾經是世界航運的咽喉。那些巨大的船閘,那些寬闊的河道,那些繁忙的港口——如今一片寂靜。
韓熙站在運河邊,看著那條空蕩蕩的水道。
「林叔叔,這河是人挖的?」
「對。一百多年前,人們挖了這條河,讓船不用繞道南美洲最南端。」
「那要挖多久?」
「挖了幾十年。死了很多人。」
韓熙看著那條河,想像著幾十年前,無數人在這裡挖土,運石,建船閘。他們流汗,流血,有些人死在工地上。
「他們為什麼要挖?」
「為了省時間。為了賺錢。為了證明人可以改變自然。」
「那現在呢?」
「現在,冇人用了。」
韓熙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林叔叔,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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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哥斯大黎加。
飛行器在蒙特維德雲霧森林上空飛行。
下方,是一片被雲霧籠罩的森林。那些樹,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樹乾上長滿了苔蘚和蕨類植物。霧氣在林間繚繞,給這片森林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麵紗。
韓熙趴在舷窗前,看著那片森林。
「林叔叔,為什麼這裡有霧?」
「因為山高。濕空氣爬上山,冷卻,就變成了霧。」
「那這裡有什麼動物?」
「有很多。樹懶,猴子,還有那種很漂亮的鳥——金綠色的羽毛,長長的尾巴。」
韓熙的眼睛亮了。
「我們能下去看看嗎?」
「可以。但要小心。」
飛行器在一片空地上降落。韓熙跳下來,立刻被那濕潤的空氣包圍了。
那種濕,和亞馬遜的濕不一樣。亞馬遜是熱濕,這裡是涼濕。霧氣在樹林間飄蕩,把一切都染成朦朧的灰色。
十九跟在她後麵,好奇地東聞聞西嗅嗅。
突然,它猛地停下,仰著頭看著樹上。
韓熙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一隻樹懶,正掛在樹枝上,慢慢地轉過頭,看著他們。
它太慢了。慢到韓熙盯著它看了好幾分鐘,它才把頭轉過來一點點。
「林叔叔,它好慢!」
「嗯。樹懶就這樣。一天隻移動幾十米。」
「那它怎麼活?」
「吃得少,動得少,能量消耗也少。就這樣活。」
韓熙看著那隻樹懶,覺得它又好笑又神奇。
「林叔叔,我能摸摸它嗎?」
「可以。但要輕一點。」
韓熙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樹懶的毛。
那毛,粗糙,有點硬,還有點涼。
樹懶慢慢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慢慢地轉回去,繼續睡覺。
韓熙笑了。
「它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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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墨西哥,尤卡坦半島。
飛行器降落在奇琴伊察古城旁。
這是一座瑪雅人的古城,有一千多年的歷史。那些金字塔,那些神廟,那些球場——依舊矗立著,在熱帶陽光下閃閃發光。
韓熙跳下來,立刻被那座巨大的金字塔吸引住了。
那是庫庫爾坎金字塔,二十四米高,九層平台,四麵都有階梯。在春分和秋分的時候,陽光會在金字塔的階梯上投下蛇形的影子,那是瑪雅人計算時間的傑作。
韓熙站在金字塔前,仰著頭看著它。
「林叔叔,這是誰建的?」
「瑪雅人。一千多年前。」
「他們為什麼要建這個?」
「為了祭祀。為了觀測天文。為了展示權力。」
韓熙繞著金字塔轉了一圈,用手摸著那些石頭。
那些石頭,被切割得整整齊齊,壘在一起,嚴絲合縫。
「林叔叔,他們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這也是一個謎。」
韓熙笑了。
「又是謎。瑪雅人也是謎。」
他們走進古城,看了武士神廟,看了千柱廣場,看了那個巨大的球場。
那個球場,長一百多米,兩邊是高高的牆。牆上有一個石環,那是球員要把球投進去的地方。
「林叔叔,他們在這裡打球?」
「對。用一種橡膠做的球,不能用腳,隻能用腰和肘。」
「那一定很難。」
「很難。而且輸的人,有時候會被殺。」
韓熙瞪大了眼睛。
「殺了?」
「嗯。有些人說,是輸的人被殺;有些人說,是贏的人被殺。反正,要死一個。」
韓熙看著那個球場,想像著當年那些球員,在幾千人的注視下,拚命地打球,拚命地想把球投進那個高高的石環。
他們知道,輸了可能會死嗎?
他們知道,贏了也可能會死嗎?
「林叔叔,他們為什麼還要打?」
「因為榮譽。因為信仰。因為這是他們活著的意義。」
韓熙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我覺得,活著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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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墨西哥,墨西哥城。
飛行器在墨西哥穀地上空飛行。
下方,是那座曾經有兩千多萬人口的巨型都市。那些高樓大廈,那些寬闊的街道,那些密密麻麻的居民區——如今一片死寂。
阿茲特克神廟的廢墟,依舊矗立在市中心。西班牙人建的大教堂,依舊矗立在憲法廣場旁。那些彩色的房子,那些熱鬨的市場,那些擁擠的地鐵——都空了。
韓熙看著那座空城,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林叔叔,這裡以前有多少人?」
「兩千多萬。」
「都死了嗎?」
「大部分都死了。極少數可能逃到了別的地方。」
韓熙沉默地看著那些空蕩蕩的街道。
她想起了開羅,想起了羅馬,想起了那些她走過的空城。
每一個空城,都曾經有過無數的人。他們在那裡出生,長大,相愛,生子,老去,死去。他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夢想和遺憾。
現在,都冇了。
「林叔叔,我們以後的城市,也會變成這樣嗎?」
林沐沉默了一秒。
「也許。但隻要有人記得,有人傳承,就不算真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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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站,美國,亞利桑那州,大峽穀。
飛行器在科羅拉多高原上空飛行。
下方,是地球上最壯觀的峽穀之一。那峽穀,有四百多公裡長,最深處近兩公裡。那些紅色的岩壁,一層一層的,記錄了地球幾億年的歷史。
韓熙趴在舷窗前,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大!」
「嗯。很大。」
「林叔叔,這峽穀是怎麼形成的?」
「科羅拉多河,流了幾百萬年,把石頭一點一點地切開了。」
「一條河,切了這麼深?」
「對。時間夠久,水也能切開石頭。」
飛行器降低高度,在峽穀上空緩緩飛行。
韓熙看著那些岩壁,一層一層的顏色——紅色,棕色,黃色,灰色——每一層,都代表著一個地質時代。
「林叔叔,那些顏色是什麼?」
「不同的岩石。有的是砂岩,有的是石灰岩,有的是頁岩。每一層,都代表一個時代。」
「那最底下那層,是多少年前的?」
「二十億年。」
韓熙想像著二十億年是什麼概念。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地球上還冇有生命,久到太陽係纔剛剛形成。
「林叔叔,我們人類的歷史,才幾千年。和這個峽穀比,好短。」
「嗯。所以我們要敬畏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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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站,內華達州,拉斯維加斯。
飛行器在沙漠中飛行。
前方,出現了一片繁華的城市——但那種繁華,是假的。
那些巨大的酒店,那些閃光的霓虹燈,那些仿造的艾菲爾鐵塔、金字塔、自由女神——如今都暗淡了,殘破了,在沙漠的風中慢慢腐朽。
韓熙看著那座城市,覺得它很奇怪。
「林叔叔,這裡為什麼有這麼多假的?」
「因為這裡是娛樂之都。人們來這裡賭博,看秀,享受。那些假的建築,是為了讓人覺得自己在環遊世界。」
「那現在呢?」
「現在,假的也變成真的廢墟了。」
飛行器降落在拉斯維加斯大道上。
韓熙跳下來,站在那空蕩蕩的街道上。
兩邊的酒店,巨大的招牌還在,但燈已經滅了。那些賭場的大門敞開著,裡麵黑洞洞的,像一張張張開的大嘴。
她走進一家酒店的大堂。
那些老虎機,整整齊齊地排著,落滿了灰塵。那些賭桌,綠色的檯布已經褪色。那些吊燈,有的還亮著,一閃一閃的,像垂死的眼睛。
「林叔叔,他們在這裡賭什麼?」
「錢。有人贏了,有人輸了。大多數人輸。」
「那為什麼要賭?」
「因為想贏。因為覺得下一次會贏。」
韓熙看著那些落滿灰塵的老虎機,想像著當年這裡的熱鬨——叮叮噹噹的硬幣聲,興奮的歡呼聲,失望的嘆息聲。
現在,隻有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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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站,加利福尼亞州,舊金山。
飛行器降落在金門大橋旁。
那座著名的紅色大橋,依舊矗立著,但橋麵已經有些地方塌了。那些鋼纜,有的已經斷了,垂下來,在海風中晃動。
韓熙站在橋頭,看著那座殘破的大橋。
「林叔叔,這橋好長。」
「嗯。三公裡。」
「它還能走嗎?」
「不能了。已經壞了。」
他們開車——不,飛行器變成車——從橋下穿過,進入舊金山市區。
那些起伏的街道,那些維多利亞式的房子,那些叮叮車——都還在,但都空了。
韓熙看著那些彩色的房子,覺得它們很漂亮。
「林叔叔,這裡的人,以前住在這裡嗎?」
「對。很多人。」
「他們現在呢?」
「不知道。也許死了,也許去了別的地方。」
他們開上那些陡峭的街道。有的街道,坡度有三十度,像過山車一樣。
韓熙趴在車窗上,看著那些起起伏伏的街道。
「林叔叔,這裡的路好奇怪。」
「嗯。舊金山有很多山,路就建在山上。」
他們開到了最高處,俯瞰整個城市。
海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些白色的帆船,橫七豎八地漂在水麵上。惡魔島,那個曾經關押重犯的監獄島,孤零零地立在海中。
「林叔叔,那個島上有什麼?」
「以前有監獄。現在冇了。」
「我們去看看嗎?」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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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器降落在惡魔島上。
韓熙跳下來,站在那些廢棄的監獄前。
那些牢房,小小的,黑洞洞的。那些鐵門,已經鏽了,有些開著,有些關著。那些走廊,長長的,窄窄的,走進去,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迴響。
韓熙走在那些走廊裡,想像著當年那些囚犯的生活。
他們被關在這裡,每天看著對麵的舊金山,卻永遠無法到達。
「林叔叔,他們為什麼不跑?」
「跑不了。四周是海,又冷又急。」
「那他們怎麼辦?」
「隻能待著。等著。」
韓熙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我們比他們幸運。我們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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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站,懷俄明州,黃石國家公園。
飛行器在公園上空飛行。
下方,是地球上最奇特的地方之一。那些噴發的間歇泉,那些彩色的溫泉,那些冒著熱氣的泥漿池——都在訴說著地下的狂暴力量。
韓熙趴在舷窗前,看著那些噴發的泉水。
「林叔叔,那是什麼?」
「老忠實噴泉。每隔一段時間噴一次。」
「為什麼叫老忠實?」
「因為它噴發的時間很規律,很忠實。」
飛行器降低高度,在一片冒著熱氣的溫泉旁降落。
韓熙跳下來,立刻被那硫磺的氣味包圍了。
那種氣味,像臭雞蛋一樣,熏得她直皺鼻子。
「林叔叔,好臭!」
「嗯。硫磺的味道。地底下的東西,就是這樣。」
他們走到一個溫泉邊。那泉水,是藍色的,清澈見底,但溫度高得能燙死人。泉水周圍,是一圈一圈的彩色沉積物——黃色,橙色,紅色,棕色——像畫上去的一樣。
韓熙蹲下來,看著那些彩色。
「林叔叔,這些顏色是什麼?」
「細菌。喜歡熱水的細菌。不同的溫度,長不同的顏色。」
「細菌也喜歡熱水?」
「嗯。有些細菌,就喜歡熱的地方。」
韓熙看著那些彩色的細菌,覺得大自然真神奇。
遠處,老忠實噴泉開始噴發了。
一股巨大的水柱,從地下噴湧而出,直衝雲霄。那水柱有幾十米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條白色的巨龍。
韓熙跑過去,站在安全距離外,看著那壯觀的景象。
「好高!」
「嗯。每次噴發,能把幾千加侖的水噴到天上。」
那噴泉噴了大概兩分鐘,然後慢慢落下來,恢復了平靜。
韓熙看著那漸漸平息的水柱,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林叔叔,它為什麼要噴?」
「因為地下有熱,水被加熱,變成蒸汽,壓力變大,就噴出來了。」
「那它會一直噴嗎?」
「會。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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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站,伊利諾州,芝加哥。
飛行器在密西根湖畔降落。
這座曾經的風城,如今也是一片寂靜。那些摩天大樓,依舊矗立著,但窗戶都是黑洞洞的。那條繁華的密西根大道,空無一人。那個巨大的千禧公園,隻剩下那座巨大的「豆子」——雲門,依舊反射著周圍的一切。
韓熙走到那座巨大的不鏽鋼雕塑前,看著裡麵扭曲的自己。
「林叔叔,這是什麼?」
「雲門。芝加哥的標誌之一。」
「它好亮。」
「嗯。不鏽鋼做的,能反射周圍的東西。」
韓熙站在「豆子」前,看著裡麵那些扭曲的建築,扭曲的天空,扭曲的自己和十九。
她笑了。
「我們好像都變形了。」
「嗯。這就是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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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站,紐約州,紐約市。
飛行器在哈德遜河上空飛行。
下方,是那座曾經的世界之都。自由女神像,依舊矗立在港口,高舉著火炬。帝國大廈,依舊矗立在天際線上。世貿中心一號樓,依舊矗立著,但旁邊那兩個巨大的深坑——歸零地,永遠提醒著人們那場災難。
韓熙趴在舷窗前,看著那座空城。
「林叔叔,這裡以前有多少人?」
「八百多萬。」
「那現在呢?」
「不知道。也許還有幾個,也許冇有。」
飛行器降落在自由島上。
韓熙跳下來,仰著頭,看著那座巨大的雕像。
她高四十六米,站在底座上,總共九十三米。她的右手高舉著火炬,左手拿著一塊銘牌,上麵刻著日期——1776年7月4日。
「林叔叔,她是誰?」
「自由女神像。法國送給美國的禮物,象徵自由。」
「她手裡拿的是什麼?」
「火炬。照亮世界。」
韓熙看著那火炬,覺得它有點孤單。
它照亮了這麼多年,現在,下麵已經冇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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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船——飛行器變成的船——去埃利斯島。
那裡曾經是移民的檢查站,上千萬人從這裡進入美國。
韓熙走進那空蕩蕩的大廳,想像著當年那些人的樣子——他們從船上下來,帶著行李,帶著希望,排隊等待檢查。他們說著不同的語言,穿著不同的衣服,來自不同的國家。
但他們的眼睛裡,都有同樣的光——
希望。
「林叔叔,他們來的時候,害怕嗎?」
「也許。但更多的是希望。」
「希望什麼?」
「希望過上好日子。希望孩子能受教育。希望不再被欺負。」
韓熙看著那些空蕩蕩的大廳,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些移民,和他們一樣。
都是從遠方來的。
都是帶著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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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站,紐約州和加拿大安大略省交界處,尼亞加拉瀑布。
飛行器在瀑布上空飛行。
這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瀑布之一,其實是由三個瀑布組成的——馬蹄瀑布,美國瀑布,和新娘麵紗瀑布。
韓熙趴在舷窗前,看著那奔騰的水流。
那水聲,即使隔著飛行器,也震得人耳朵發麻。那水霧,漫天飛揚,在陽光下形成無數道彩虹。那些彩虹,橫跨在瀑布上,美麗得不真實。
「林叔叔,這瀑布好大!」
「嗯。尼亞加拉瀑布。每分鐘有六百多萬立方英尺的水流過。」
「比伊瓜蘇還大嗎?」
「伊瓜蘇更寬,尼亞加拉更高。」
飛行器降低高度,從瀑布前飛過。
那水霧打在舷窗上,模糊了視線。那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一種持續的轟鳴。
韓熙看著那些奔騰的水,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些水,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來,砸在石頭上,濺起那麼高的水花,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它們好像在吶喊,在奔跑,在狂歡。
「林叔叔,水為什麼要往下跌?」
「還是那個答案——引力。」
「那它跌了多少年了?」
「一萬多年。從上一個冰河時代結束後就開始跌。」
「它會一直跌下去嗎?」
「會。直到有一天,瀑布被自己跌出來的坑淹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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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站,加拿大,艾伯塔省,落基山脈。
飛行器在班夫國家公園上空飛行。
下方,是地球上最壯麗的山脈之一。那些山峰,有的超過三千米,山頂覆蓋著積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些湖泊,有的像翡翠一樣綠,有的像藍寶石一樣藍,鑲嵌在山穀中。
韓熙趴在舷窗前,看著那些彩色的湖。
「林叔叔,那些湖為什麼是綠的?」
「因為水裡有岩石粉末,反射陽光。」
「那為什麼有的是藍的?」
「更深。或者有別的礦物質。」
飛行器降低高度,在路易斯湖旁降落。
那湖水,是那種無法形容的藍綠色,清澈見底。湖後麵,是維多利亞山,山頂的冰川倒映在湖水中,美得像畫。
韓熙站在湖邊,看著那水,那山,那倒影。
「林叔叔,這裡好美。」
「嗯。很美。」
「我們能在這裡待一會兒嗎?」
「可以。」
韓熙在湖邊坐了很久。
十九趴在她旁邊,也看著那水,那山。
太陽慢慢移動,湖水的顏色也在慢慢變化——從藍綠變成碧綠,從碧綠變成翡翠,從翡翠變成金色。
韓熙在本子上,畫下了這一切。
那水,那山,那天,那倒影。
她要記住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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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站,北極。
飛行器離開落基山脈,繼續向北。
下方的景色,越來越荒涼。樹越來越少,最後完全消失。隻剩下一片白色的荒原,偶爾能看到一些馴鹿的足跡,證明這裡還有生命存在。
然後,樹完全冇了,隻剩冰。
無儘的冰。
北冰洋的冰。
韓熙趴在舷窗前,看著那片白色的冰原。
「林叔叔,這就是北極嗎?」
「對。北極。」
「比南極還冷嗎?」
「差不多。但感覺不同。」
飛行器降低高度,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冰麵上降落。
韓熙穿上最厚的保暖服,把自己裹成球,纔敢跳下飛行器。
那一瞬間,她又被那種極寒包圍了。
冷。
比南極還冷的感覺——雖然溫度差不多,但這裡的風更大,更刺骨,像是無數把小刀在刮她的臉。
她站在那裡,看著四周。
無儘的白色。白色的冰,白色的雪,白色的天。分不清界限。
冇有聲音。隻有風在呼嘯,偶爾有冰裂的聲音,像巨人的嘆息。
冇有顏色。隻有白。
冇有生命。隻有他們三個。
韓熙隻站了十秒,就跑回飛行器裡。
林沐在駕駛艙裡,看著她那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
「怎麼,又不行了?」
「太……太冷了!」韓熙哆嗦著,「林叔叔,這裡真的比南極冷!」
「風大。風會讓感覺更冷。」
韓熙縮在座位上,裹著毯子,看著窗外那片無儘的白色。
「林叔叔,這裡真的什麼都冇有。」
「嗯。什麼都冇有。」
「那北極熊呢?」
「在更遠的地方。也許還有。」
「那它們怎麼活?」
「它們有厚厚的毛,厚厚的脂肪。可以在冰上生活,在海裡捕獵。」
韓熙想像著那些北極熊,在這麼冷的地方,怎麼活下來。
「它們真厲害。」
「嗯。所以我們要敬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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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器沿著北冰洋,繼續飛行。
韓熙看到了北極點的標誌——一根杆子,插在冰上,周圍是各國的旗杆。
那些旗杆,已經空了。那些旗幟,早就被風吹走了。
韓熙讓林沐停了一下。
她站在北極點——地球的最北端,所有經線的交匯處。
這裡,無論你朝哪個方向走,都是向南。
她拿出本子,畫下了北極點的景象——那根杆子,那些空旗杆,那片無儘的白色。
然後,她畫了一麵小小的旗子,插在杆子上。
那麵旗子,和在南極點畫的一樣——一個太陽,一個月亮,一顆星星。
「這是我們的旗子。」她說,「南極有,北極也有。」
林沐看著那麵小小的、畫在本子上的旗子,笑了。
「好。以後我們去了別的地方,也插上。」
韓熙點了點頭。
然後,她跳上飛行器,艙門關閉,引擎啟動。
銀白色的小船,緩緩升起,然後化作一道流光,向南飛去。
身後,那片無儘的白色,越來越遠。
但她的記憶裡,有了一麵小小的旗子。
在南極。
在北極。
在這個世界的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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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器離開北極,向南飛去。
韓熙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已經黑了。
但那種黑,不是普通的黑,而是北極特有的黑——深邃,純淨,冇有一絲光汙染。
在那黑暗中,無數的星星在閃爍。
比任何地方都亮。
比任何地方都多。
比任何地方都近。
「林叔叔,北極的星星,為什麼這麼亮?」
「因為這裡冇有光汙染。因為空氣乾淨。因為離北極近,能看到很多在別處看不到的星星。」
韓熙看著那些星星,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些星星,離她們很遠很遠。
但又很近很近。
近到彷彿伸手就能摸到。
「林叔叔,我們以後要去那些星星上嗎?」
「對。要去。」
「那裡也會有這麼亮的星星嗎?」
「會有。而且更亮。」
韓熙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睛,靠著座位,慢慢睡著了。
十九趴在她腳邊,也睡著了。
林沐看著她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然後,他看著窗外那些星星,輕輕說:
「等我。」
「我們很快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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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