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繁星如海。
銀白色的小型飛行器，如同一尾無聲的魚，在萬米高空中靜靜滑行。
韓熙蜷縮在休息區的床上，抱著她的筆記本，睡得很沉。十九趴在她腳邊，耳朵偶爾動一動，即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警覺。
林沐坐在駕駛艙裡，看著窗外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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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螢幕上，一條光亮的線路正在緩緩延伸——
從柬埔寨出發，向西，經過緬甸、孟加拉、印度，然後進入巴基斯坦，穿越伊朗高原，抵達土耳其，最後進入歐洲。
這是一條古老的路線。
幾千年前，那些絲綢商人，就是沿著這條路，把東方的絲綢、茶葉、瓷器，運往西方。
現在，他也走在這條路上。
隻是他的「絲綢」，是那些即將出發的人，是那些將要走向星海的火種。
他輕輕推下油門，飛行器微微加速，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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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舷窗時，飛行器已經進入了緬甸領空。
韓熙揉著眼睛爬起來，趴在窗邊往外看。
「林叔叔，我們到哪兒了？」
「緬甸。你看下麵。」
下方，是一片平原。平原上，密密麻麻地矗立著無數座佛塔。有的高大宏偉，有的矮小殘破，有的金光閃閃，有的灰暗斑駁。
韓熙的眼睛瞪大了。
「好多塔！」
「嗯。蒲甘。萬塔之城。」
飛行器降低高度，在那些佛塔上方緩緩飛過。
那些塔，有的已經坍塌，隻剩下半截；有的被樹根纏繞，如同從森林中生長出來；有的依舊完好，金色的塔尖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林叔叔，我們能下去看看嗎？」
「可以。」
飛行器在一片空地上降落。韓熙跳下來，迫不及待地向最近的一座佛塔跑去。
那是一座中等大小的佛塔，紅色的磚牆已經斑駁，但主體依舊完好。塔身四周，雕刻著精美的佛像和圖案，雖然被風雨侵蝕，但依舊可以看出當年的精緻。
韓熙繞著佛塔轉了一圈，用手輕輕摸著那些雕刻。
「林叔叔，這些是什麼？」
「佛像。還有佛本生故事——就是佛前世的故事。」
「佛還有前世？」
「嗯。在他們看來，生命是輪迴的。死了會再投胎，一次次修行，直到成佛。」
韓熙想了想，說：「那我們呢？我們也會輪迴嗎？」
林沐沉默了一秒。
「也許吧。也許我們也會，以另一種方式。」
韓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們在這片佛塔群中走了很久。韓熙在每個塔前都停留一會兒，在本子上畫下它們的樣子。十九跟著她，東聞聞西嗅嗅，偶爾在塔基上抬起腿，留下自己的「印記」。
中午，他們在飛行器上吃了簡單的午飯，然後繼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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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飛行器進入巴基斯坦領空。
下方，是一條寬闊的河流，在荒漠中蜿蜒流淌。
「林叔叔，那是什麼河？」
「印度河。幾千年前，這裡有一個很發達的文明，叫印度河流域文明。他們建造了整齊的城市，有完善的排水係統，有精美的工藝品。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們消失了。」
韓熙趴在窗邊，看著那條河。
「消失了？去哪裡了？」
「不知道。也許是遷徙了，也許是被消滅了，也許是自然原因。歷史冇有留下記錄。」
韓熙沉默了幾秒。
「那我們以後，也會消失嗎？」
林沐轉過頭，看著她。
「也許。但隻要我們走出去，就不會消失。」
「走出去，就不消失？」
「嗯。因為走的人，會把文明帶到新的地方。隻要還有人在，文明就不會消失。」
韓熙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飛行器沿著印度河，飛了一段時間。韓熙看著那條河，看著兩岸的荒漠，想像著幾千年前，這裡曾經有過繁華的城市，有過熱鬨的集市，有過和我們一樣的人。
「林叔叔，我想下去看看。」
「可以。但這裡冇什麼可看的了。」
飛行器降落在河邊的一片沙地上。韓熙跳下來，走到河邊，蹲下，用手捧起一捧水。
那水有些渾濁，但很涼。
「林叔叔，你說幾千年前，也有人這樣捧過這河裡的水嗎？」
「有。很多。」
韓熙看著手中的水，讓它從指縫間慢慢流走。
「他們那時候，在想什麼呢？」
「也許和我們一樣。想著明天吃什麼，想著孩子會不會生病，想著那些遙遠的地方，有冇有人。」
韓熙站起身，看著那條河。
「林叔叔，我好像有點懂了。」
「懂什麼？」
「懂你為什麼要帶我看這些。」
林沐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
韓熙轉過身，對著他笑了。
「走吧。我們還要去很多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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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飛行器進入伊朗領空。
下方，是一片荒涼的高原。黃褐色的土地，稀疏的植被，偶爾出現的村莊廢墟。
「林叔叔，這裡以前叫什麼？」
「波斯。一個很古老的帝國。幾千年前，他們曾經統治過這片土地，從埃及到印度，都是他們的地盤。」
韓熙有些驚訝。
「這麼大？」
「嗯。很大。他們的國王叫『萬王之王』，意思是所有國王的國王。」
飛行器在波斯波利斯上空放慢速度。
下方，是一片巨大的廢墟。那些殘破的石柱，那些倒塌的城門，那些依稀可辨的浮雕——都在訴說著曾經的輝煌。
韓熙看著那些廢墟，久久冇有說話。
最後，她輕輕說了一句：
「萬王之王……也擋不住時間啊。」
林沐點了點頭。
「時間，是最公平的。對誰都一樣。」
他們冇有降落。
隻是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繼續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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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飛行器進入了伊拉克領空。
下方，是兩條河流交匯的地方——底格裡斯河和幼發拉底河。
「林叔叔，這裡是哪裡？」
「美索不達米亞。兩河流域。人類最早的文明，就是在這裡誕生的。」
韓熙好奇地看著下方。
「最早的文明？」
「嗯。比華夏還早。他們發明瞭文字，發明瞭法律，發明瞭輪子，發明瞭六十進位——就是我們一小時六十分鐘，一分鐘六十秒，就是從他們那裡來的。」
「這麼厲害？」
「很厲害。但後來，他們消失了。被別的文明徵服，被時間遺忘。現在，隻剩一些廢墟，埋在沙子裡。」
韓熙沉默地看著下方。
夜色中，那兩條河如同兩條銀色的帶子，在黑暗中緩緩流淌。河兩岸，是無儘的荒漠。
「林叔叔，我想下去看看。」
「現在太黑了。明天吧。」
飛行器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沙地上降落。韓熙吃了晚飯，很快就在休息區睡著了。
林沐坐在駕駛艙裡，看著窗外的星空。
這片星空，和幾千年前那些古人看到的，是一樣的。
他們看著同樣的星星，想著同樣的問題——
我們是誰？我們從哪裡來？我們要到哪裡去？
他冇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正在做他們做過的事——
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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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飛行器降落在巴比倫遺址附近。
韓熙跳下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廢墟。殘破的城牆，倒塌的塔樓，散落的石塊——一切都那麼蒼老，那麼荒涼。
「林叔叔，這就是巴比倫？」
「嗯。巴比倫。曾經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
韓熙走在那片廢墟中，小心翼翼地踩著那些殘破的石塊。
「他們有什麼？」
「有空中花園。傳說中，國王為他思鄉的妻子建造的，上麵種滿了奇花異草，遠遠看去，就像懸在空中的花園。」
「懸在空中的花園？」韓熙的眼睛亮了，「那一定很美。」
「也許。但冇有人真正見過。它隻存在於傳說中。」
韓熙有些失望。
「那到底有冇有？」
林沐笑了。
「也許有，也許冇有。但那個傳說，讓無數人嚮往了兩千年。這就是它的意義。」
韓熙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我懂了。重要的不是它有冇有，而是人們相信它有。」
「對。」
他們在這片廢墟中走了很久。韓熙撿了幾塊小石頭，放進口袋裡，說要帶回去。
中午，他們在飛行器上吃了午飯，然後繼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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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飛行器進入土耳其領空。
下方，是起伏的丘陵和山脈。偶爾可以看到一些廢墟，散落在山間。
「林叔叔，這裡以前叫什麼？」
「安納托利亞。很多古老文明都在這裡留下過痕跡——西臺人，希臘人，羅馬人，拜占庭人，奧斯曼人……」
「這麼多人？」
「嗯。這裡就像一個大舞台，一個文明來了，又一個文明走了。他們留下的東西，後來的人接著用。」
飛行器在卡帕多奇亞上空放慢速度。
下方，是一片奇特的景觀——無數的石柱，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山穀中，有的像蘑菇，有的像煙囪，有的像城堡。
韓熙瞪大了眼睛。
「林叔叔，那是什麼？」
「卡帕多奇亞。幾千年前，人們在這些石柱裡挖洞，住在裡麵。」
「住在石頭裡？」
「嗯。你看那些小洞，就是窗戶和門。」
韓熙仔細看去，果然，那些石柱上有許多小黑點——那是人工開鑿的痕跡。
「我們可以下去看看嗎？」
「可以。」
飛行器在一片平坦的地麵降落。韓熙跑向最近的一根石柱，發現果然有一個入口。她小心翼翼地鑽進去，發現裡麵是一個小小的房間，有石床，石桌，石椅。
「林叔叔，真的有人住過！」
「嗯。很久以前。」
韓熙在那個小小的房間裡待了很久，想像著幾千年前，有人也這樣坐在這裡，看著外麵的風景。
「林叔叔，他們為什麼住在石頭裡？」
「為了安全。外麵有野獸，有敵人。石頭裡安全。」
「那他們不會覺得悶嗎？」
「也許。但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韓熙點了點頭。
她懂了。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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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飛行器進入伊斯坦堡上空。
下方，是博斯普魯斯海峽。海峽兩岸，一邊是歐洲，一邊是亞洲。
韓熙趴在舷窗前，看著那條窄窄的海峽。
「林叔叔，那邊就是歐洲了嗎？」
「嗯。過了這條海峽，就是歐洲了。」
韓熙看著那條海峽，有些感慨。
「我們走了好遠好遠。」
「嗯。走了好幾天。」
飛行器在海峽上空盤旋。下方，伊斯坦堡的城市輪廓依稀可見——那些殘破的清真寺，那些倒塌的城牆，那些荒廢的街區。
「林叔叔，這裡以前叫什麼？」
「君士坦丁堡。後來叫伊斯坦堡。它曾經是兩個帝國的首都——東羅馬帝國，奧斯曼帝國。」
「兩個？」
「嗯。一個滅了，另一個又來。那些建築，那些城牆，一直在這裡，看著人來人往。」
韓熙沉默地看著下方。
最後，她說：
「林叔叔，我們下去看看吧。」
飛行器降落在聖索菲亞大教堂前的廣場上。
這座曾經的世界奇蹟，如今已經殘破。巨大的穹頂有一處坍塌，露出裡麵的空洞。那些精美的馬賽克，大部分已經脫落，隻剩下依稀可辨的痕跡。
韓熙走進去，站在那巨大的穹頂下，仰著頭。
陽光從坍塌的缺口照進來，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林叔叔，這裡以前是做什麼的？」
「教堂。後來變成清真寺。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韓熙沉默地看著那些光影。
「但它還是很美。」
「嗯。廢墟，也有廢墟的美。」
他們在教堂裡待了很久。韓熙在本子上畫下了那坍塌的穹頂，那金色的光柱，那殘破的馬賽克。
然後，他們走出教堂，站在廣場上，看著夕陽緩緩沉入海峽。
夜幕降臨。
對岸的歐洲，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林叔叔，我們明天就去歐洲嗎？」
「嗯。明天。」
韓熙看著對岸，眼中充滿了期待。
「歐洲有什麼？」
「很多。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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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韓熙睡了。十九睡了。
飛行器緩緩升起，越過博斯普魯斯海峽，進入歐洲領空。
下方，那片古老的大陸，在夜色中靜靜地等待著他們。
林沐看著導航螢幕，看著那些即將到達的地方——
希臘，義大利，法國，西班牙，英國，德國，北歐……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段歷史，一種文明，無數人的故事。
他輕輕推下油門。
銀白色的小船，向西而去，融入了那片無儘的星空。
身後，那條海峽越來越遠。
但那些記憶，那些照片，那些畫在本子上的痕跡——
會一直留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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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