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8月16日,清晨5點47分
天還沒亮,但東方山脊已經透出微弱的灰白。林沐坐在崖頂,左肩的疼痛變成了持續性的鈍痛,每次呼吸都牽動著那片瘀傷。他盯著瀑佈下方——那三頂帳篷依然靜悄悄的。 追書神器,.超好用
李衛東從他身後鑽出帳篷,搓了搓凍僵的手:「怎麼樣?」
「沒動靜。」
「正常,這個點山裡人都不會起。」李衛東接過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但他們在帳篷外留了個人值班,你看,第三頂帳篷旁邊那個黑影,坐著不動。」
林沐仔細看去,果然有一個模糊的人影靠在岩石上,裹著睡袋,時不時有紅光一閃——可能是菸頭。
「很專業。」李衛東評價道,「野外過夜留人守夜,這是老手做法。」
「你覺得他們是什麼人?」
「不好說。但從裝備看,不是普通驢友。你看他們帳篷的搭法——三角形佈局,互為犄角,有人接近任何一頂帳篷都會被其他兩頂看到。這是標準的安防佈置。」
林沐想起那封郵件:「四川天盾安防技術有限公司。」
「有可能。」吳大勇也醒了,湊過來,「如果是專業安保公司的人,那就麻煩了。他們受過訓練,知道怎麼找人,怎麼控製現場。」
三人沉默了片刻。
「林先生,」吳大勇壓低聲音,「說真的,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我們把洞裡的東西撤出來,換個地方。跟這種人硬碰硬,不值得。」
林沐盯著瀑布。晨光漸強,水簾後的洞口隱約可見。
「來不及了。」他說,「我們沒有時間找新地方,也沒有時間重新開始。這是唯一的選擇。」
「那如果他們要搶呢?」
林沐沒有回答,但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六點三十分,對麵營地有了動靜。三個人從帳篷裡出來,生火做飯。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從動作能看出訓練有素:一人警戒四周,兩人準備早餐,配合默契。
「他們今天肯定會進洞。」李衛東判斷,「吃完早飯,整理裝備,最快八點就能開始。」
林沐看了看時間:「我們七點進洞。趕在他們前麵。」
「進去之後呢?躲在裡麵等他們?」
「對。而且我們要主動暴露。」林沐說出了一個計劃,「讓他們知道洞裡有人,知道這個洞已經被占了。如果他們隻是想調查,看到有人就會撤退。如果……」
「如果他們不退呢?」
「那就看誰更有決心了。」
七點整,三人再次繩降進洞。
這一次,他們把所有重要裝備都帶進了主洞廳:兩台發電機(一台靜音型,一台普通型)、太陽能板、蓄電池、工具、食品、醫療包。東西堆在主廳西北角的平坦區域,用防水布蓋好。
林沐檢查了瓶頸處的偽裝,確認從外麵看確實像自然坍塌。又在偽裝的縫隙處佈置了一個簡單的報警裝置——用細線連線空罐頭,有人通過就會發出響聲。
做完這些,三人找了個隱蔽的觀察點:主廳東側的一個小凹洞,位置較高,能俯瞰整個主廳入口,又不易被發現。
八點十分,洞口傳來了聲音。
不是警報聲——那些人發現了偽裝的縫隙,正在小心清理。
「他們找到了。」李衛東耳語道。
林沐握緊了手中的地質錘。這不是武器,但關鍵時刻能防身。
洞口的光線被擋住,三個人影依次鑽了進來。他們都戴著專業頭燈,穿著防水的洞穴探險服,手上拿著工具。
「我操,這洞真大。」第一個進來的男人感嘆道,聲音在洞廳裡迴蕩。
「別廢話,檢查情況。」第二個是女聲,很冷靜。
三人散開,用手電掃射洞廳。光束掃過林沐他們藏身的凹洞,但沒有停留。
「老大,這裡有發現!」第三個男人喊道,他在西北角發現了防水佈下的裝備。
被稱作「老大」的女人走過去,掀開防水布。
「發電機,太陽能板,蓄電池……有人已經進來了。」
「怎麼辦?」
女人沉思了幾秒:「找。他們肯定在洞裡。」
三人重新集合,開始係統性地搜尋洞廳。他們很專業,分工明確:一人警戒入口,兩人搜尋,隨時保持通訊。
林沐知道藏不住了。在這樣專業的搜尋下,這個小凹洞遲早會被發現。
他看了眼吳大勇和李衛東,做了個手勢:我先出去,你們看情況。
不等兩人反對,林沐已經走出凹洞。
「你們在找什麼?」他的聲音在洞廳裡響起。
那三人立刻轉身,手電光束齊齊照向林沐。強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別緊張,我就是這個洞的主人。」林沐保持著平靜的語氣,「你們闖進我的地方,是不是該給個解釋?」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緩緩靠近。林沐看清了他們的樣子:
為首的「老大」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短髮,麵容冷峻,左眼角有顆小痣。她右手虛按在腰側——那裡很可能有武器。
她身後兩個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那個將近一米九,肌肉結實;矮的約一米七,但眼神銳利,像獵鷹。
「你的地方?」女人開口,聲音裡有種職業性的平淡,「據我所知,龍隱洞是無主洞穴,屬於國家自然遺產。」
「我租下了。」林沐說,「龍門山生態旅遊開發有限公司,正在這裡開發探險旅遊專案。我有合法手續。」
「哦?」女人微微挑眉,「那正好,我們就是來檢查開發專案合規性的。麻煩出示一下您的相關檔案。」
林沐心裡一沉。對方反應太快,而且直接切入要害。他沒有把公司檔案帶進洞,就算帶了,那些匆忙準備的檔案也經不起專業審查。
「檔案在外麵營地。你們是什麼單位的?有檢查證件嗎?」
「地質災害風險評估辦公室。」女人掏出一個黑色證件夾,翻開,裡麵是證件和徽章,「我是王玥,這兩位是我的同事。」
證件看起來很正規,但林沐知道這是假的——或者至少,這個部門是假的。
「既然如此,請先離開,等我取來檔案再檢查。」林沐說,「你們這樣擅闖施工區域,不合規矩。」
「規矩?」王玥笑了,笑容裡沒有溫度,「林沐先生,不如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根本不是什麼旅遊開發。你在準備什麼?避難所?還是別的什麼?」
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沐沒有表現出驚訝,隻是平靜地看著她:「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明白?」王玥示意高個子男人,「小陳,給他看看。」
高個子男人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調出一份檔案,遞過來。
螢幕上是一份調查報告,標題是《關於林沐(身份證號510xxxxxxxxxxxxxxx)異常行為分析》。內容詳細得可怕:
8月5日,彩票中心兌獎1.6億元
8月6日,解除氣象站購買合同,支付違約金150萬元
8月7-9日,採購大量生存物資(食品、藥品、工具)
8月10日,註冊新公司「龍門山生態旅遊開發有限公司」
8月11-13日,採購洞穴探險裝備,聯絡專業工程隊
8月14日,緊急採購發電機、太陽能裝置、淨水係統
8月15日,跟蹤確認其進入龍隱洞區域
還附有照片:他在五金市場採購、在倉庫清點物資、甚至昨天在山路上被跟蹤的模糊照片。
「你們監視我。」林沐說。
「保護性關注。」王玥糾正道,「林先生,你的一係列行為——突然中獎,突然辭職,突然購買偏遠地產,突然囤積生存物資——在任何一個國家的安全係統裡,都會被標記為異常。尤其是你選擇的這個地方。」
她指了指洞頂:「龍門山,地質不穩定,距離已知地震帶不到一百公裡。你在這裡建造避難所?不合理,除非你知道些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林沐的大腦飛速運轉。對方的調查深入程度超出預期,但他們似乎沒有掌握最核心的資訊——古玉,預知夢,末日倒計時。
他們隻是把他當成了一個「有反常行為的暴發戶」,一個可能在準備應對某種災難的偏執狂。
這給了他操作空間。
「如果我說,我隻是個末日生存愛好者呢?」林沐說,「中獎了,有錢了,就想實現一下自己的幻想。不犯法吧?」
「不犯法。」王玥收起平板,「但你的『幻想』規模太大,投入資金太多,而且涉及敏感區域。我們需要確認,你的行為不會危害國家安全。」
「這個洞危害國家安全?」
「未經批準在自然保護區內進行大規模工程,可能破壞生態環境,可能引發地質災害,可能……」王玥頓了頓,「可能被用於其他非法目的。」
空氣凝固了。
吳大勇和李衛東從藏身處走了出來。對方三人立刻警覺,手按向腰後。
「別緊張,是我的工人。」林沐說。
「工人?」王玥看了看吳李二人,「為什麼躲在暗處?」
「看到你們進來,不知道是敵是友,躲起來很正常。」林沐往前走了兩步,擋在吳李前麵,「王主任,直說吧。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王玥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合作。」
「合作?」
「我們需要知道,你到底在準備應對什麼。如果你有可靠的情報來源,應該上報國家,而不是自己偷偷準備。如果你隻是偏執狂,那我們需要評估你的行為風險,決定是否乾預。」
「如果我說不呢?」
王玥的手緩緩移向腰後。「那我們隻能採取強製措施,暫時控製你,直到調查清楚。」
氣氛劍拔弩張。
林沐知道,硬碰硬他們毫無勝算。對方三個人都可能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而他們這邊,吳大勇和李衛東是工程師,他自己肩傷在身。
但他也不能投降。一旦被控製,所有計劃都將暴露,龍隱洞會被接管,他會被當成瘋子或者危險分子關起來。
必須爭取時間。
「我需要打個電話。」林沐說。
「打給誰?」
「我的律師。如果我被限製自由,至少有人知道。」
王玥想了想:「可以,但就在這裡打,開擴音。」
林沐掏出手機——洞裡有微弱的訊號。他撥通了周律師的電話。
「周律師,是我,林沐。」
「林先生,什麼事?公司註冊檔案已經好了,您什麼時候來取?」
「檔案不急。我現在遇到點情況,有三位自稱『地質災害風險評估辦公室』的同誌,正在龍隱洞檢查我的專案。他們有些疑問,可能需要您協助解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龍隱洞?地質災害辦公室?林先生,這個部門……我沒聽說過。您確定他們的身份嗎?」
「他們有證件。」
「那請他們出示正式的書麵檢查通知。根據規定,任何政府部門進行現場檢查,都必須有加蓋公章的通知檔案。」
林沐看向王玥:「聽到了?需要書麵通知。」
王玥的臉色微沉。顯然,他們沒有準備這麼正式的檔案。
「我們是臨時抽查。」她說。
「臨時抽查也需要流程。」周律師在電話裡說,「林先生,您可以把電話給他們,我來和他們溝通。」
林沐把手機遞過去。王玥猶豫了一下,接過手機,走到一邊低聲交談。
趁這個機會,林沐迅速對吳大勇耳語:「如果談崩了,你和小李找機會跑,別管我。出去後聯絡趙工,讓他暫停一切,等我訊息。」
「那你怎麼辦?」
「我有辦法。」
幾分鐘後,王玥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還給林沐。她的表情有些複雜。
「你的律師很專業。」她說,「但他提醒了我一件事:如果我們沒有合法手續,在這裡對你採取任何強製措施,都屬於非法拘禁。而你在自己的專案場地裡,有權要求我們離開。」
「所以?」
「所以今天到此為止。」王玥說,「但林先生,這不代表結束。我們會申請正式手續,還會再來。在這期間,建議你暫停一切工程。否則,下次來的時候,可能就不止我們三個人了。」
她做了個手勢,兩個男人開始收拾裝備。
「林先生,最後給你一個忠告。」臨走前,王玥看著他,「不管你知道什麼,或者以為自己知道什麼,單打獨鬥是沒有出路的。這個世界上的災難,靠一個人的避難所是躲不過去的。」
三人鑽出偽裝的縫隙,離開了。
洞廳裡重新恢復安靜,隻有暗河的水聲。
吳大勇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媽,嚇死我了。那女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衛東也擦著冷汗:「他們腰上肯定有傢夥。剛纔要是真動手,咱們三個不夠看的。」
林沐沒有說話,走到洞口,從縫隙往外看。那三人已經繩降回潭邊,正在收拾營地。很快,他們背著包,沿著來路離開了。
「他們真走了?」吳大勇問。
「暫時走了。」林沐說,「但肯定會回來,而且下次人更多。」
「那怎麼辦?工程還做嗎?」
「做,而且要加快。」林沐轉身,眼神堅定,「他們今天沒動手,說明有顧忌。顧忌手續,顧忌法律,顧忌留下證據。這給我們爭取了時間。」
「可是他們下次來……」
「下次來的時候,」林沐打斷他,「我們要讓他們進不來。」
「什麼意思?」
林沐走到主廳中央,環視四周:「我們要改造入口。把瀑布後的通道封死,或者至少設定他們無法輕易突破的障礙。然後開闢另一個入口,一個隻有我們知道的安全入口。」
吳大勇和李衛東對視一眼。
「林先生,那可是個大工程。光封堵現有入口,就需要大量材料和人力。而且時間……」
「所以我們得馬上開始。」林沐看了看時間,上午九點二十分,「索道隊什麼時候到?」
「今天下午。」
「好。他們一到,立刻開工。優先做兩件事:第一,運送足夠封堵入口的材料進來;第二,尋找備用入口。」
「備用入口?哪有?」
林沐想起夢境中那個有風聲的岔洞:「洞裡有其他出口,我們得找到它。」
接下來的時間,三人開始全麵勘查洞穴。
他們先仔細檢查了主廳的每一個角落,繪製更精確的地圖。林沐按照夢境的記憶,帶著兩人找到第三岔洞——那個據說通往深處豎井的洞口。
洞口確實狹窄,僅容一人通過。李衛東打頭,林沐居中,吳大勇殿後。三人爬行了約五十米,通道逐漸向下傾斜。
「停。」李衛東突然說,「前麵有豎井。」
手電光照下去,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垂直井洞深不見底。井壁濕滑,有水珠不斷滴落。井口有風向上吹,帶著潮濕的涼意。
「深度估計二十到三十米。」李衛東扔了塊石頭下去,三秒後才聽到落水聲,「到底了,下麵有水。」
「能下去嗎?」林沐問。
「需要專業裝備。我們有繩,但井壁太滑,沒有固定點。得先下去一個人打錨點。」
「我來。」吳大勇說,「我體重最輕。」
他們花了兩個小時做準備:固定主繩,設定備份繩,檢查所有裝備。吳大勇穿上全身式安全帶,掛上下降器。
「保持通訊。有任何問題立刻喊停。」李衛東叮囑道。
「明白。」
吳大勇開始下降。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豎井的黑暗中,隻有頭燈的光點在下方晃動。
「到底了!」對講機裡傳來他的聲音,「下麵是個大廳,比上麵還大!有條地下河,水流平緩。而且……這裡有光!」
「光?什麼光?」林沐問。
「不是人工光,是……生物光?洞壁上有發光的苔蘚之類的東西。等等,我看到出口了!有個裂縫,透進光來!」
林沐心裡一震。備用入口!
半小時後,吳大勇安全返回。他帶回的訊息令人振奮:豎井下方確實是一個更大的洞廳,而且有天然裂縫通向外界。裂縫位於山體另一側,極其隱蔽,外麵是茂密的灌木叢,從外麵幾乎不可能發現。
「那個裂縫需要拓寬,但比封堵現有入口容易多了。」吳大勇興奮地說,「我們可以把那裡作為主入口,然後把瀑布後的入口徹底封死。這樣就算那些人再來,也進不來。」
「裂縫的位置安全嗎?會不會被發現?」
「除非有人正好走到那個灌木叢裡,撥開藤蔓往裡麵看。但那個位置很陡,一般人不會去。」
林沐思考片刻:「好,就這麼定。新入口作為我們的秘密通道。但瀑布入口不能完全封死,要留一條應急出口,但要做成從裡麵能開、從外麵打不開的機關門。」
「機關門?那得專門設計。」
「我認識一個做特種門鎖的。」李衛東說,「以前給銀行金庫做過門,應該能定製。」
「聯絡他,加急,錢不是問題。」
「好。」
三人返回主廳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對講機傳來趙工的聲音——索道隊已經到了,正在搭建運輸係統。
「進度怎麼樣?」林沐問。
「下午四點前能搭好第一條索道。第一批材料今天晚上就能運進來。但林先生,有個問題:我們剛纔在山上看到幾個人,好像在勘查地形。是不是您說的那些人?」
林沐心裡一緊:「他們還在附近?」
「不確定,但肯定沒走遠。我們假裝是普通工程隊,他們沒過來問。」
「保持警惕。如果他們要接觸,就說我們是旅遊開發公司,其他一概不知。」
「明白。」
結束通話通訊,林沐走到暗河邊,蹲下洗手。冰涼的河水讓他清醒了些。
時間,還是時間。
王玥他們隨時可能帶著正式手續回來,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後天。在那之前,他必須完成入口改造,讓龍隱洞從外麵看起來像是被放棄或者無法進入。
但更大的問題是:王玥背後的勢力到底有多大?如果真的是國家部門,他能對抗多久?
也許王玥說得對——單打獨鬥沒有出路。但如果把真相說出來,誰會信?一個中獎的工程師說自己夢見了末日?他隻會被送進精神病院。
除非……他能提供無法辯駁的證據。
林沐想起今天的日期:8月16日。距離第一次預知夢過去13天,距離冰封末日還有56天。
如果他能在未來幾天內,提前「預知」一些即將發生的、能被公開驗證的事件呢?比如某場災難,某個重大新聞,某種科學發現?
這樣當他再去接觸官方時,就有談判的籌碼。
但夢境資訊不可控。它隻在特定時間出現,內容也不一定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主動引導。
當晚,第一批建築材料通過索道運抵洞口附近。由於無法直接送到瀑布後方,工人們隻能把材料卸在崖頂,再由林沐他們一點點運進洞。
工作持續到深夜。林沐左肩的傷在超負荷工作下惡化了,但他一聲不吭,咬著牙搬運建材。
午夜十二點,第一批關鍵材料全部進洞:水泥、鋼筋、防水塗料、合金板材。
趙工帶著另外四名隊員也進了洞。七個人擠在主廳裡,簡單吃了乾糧,開始製定詳細施工計劃。
「封堵入口需要三天。」趙工說,「但我們可以在第一天就先把門做出來。特種門明天下午能送到,連夜安裝。」
「新入口拓寬呢?」
「那個至少需要一週。裂縫太窄,要用小型破碎機一點點鑿,還不能動靜太大,否則可能引發坍塌。」
「同時進行。封堵組和新入口組分開作業,三班倒。」林沐說,「我隻有一個要求:五天內,瀑布入口要看起來像自然坍塌,從外麵無法進入。十天內,新入口要能安全通行。」
「這強度太大了……」
「三倍工資,完工獎金另算。」
趙工看了看隊員們,大家都點頭了。
「行,乾。」
淩晨兩點,第一班工人開始作業。電鎬的聲音在洞內響起,沉悶而有節奏。
林沐沒有睡,他拿著圖紙,在洞內巡視。趙工跟在他身邊,匯報進展和問題。
「林先生,有件事得提醒您。」趙工壓低聲音,「今天跟索道隊一起來的,還有個地質專家,是我請來評估洞體穩定性的。他初步看了之後說,這個洞雖然結構穩定,但有個潛在風險。」
「什麼風險?」
「地下河。」趙工指著暗河,「現在是旱季,水量不大。但根據歷史水文資料,龍門山區的雨季集中在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如果遇到極端降雨,地下河水位可能暴漲,這個洞廳可能會被淹掉一部分。」
林沐想起夢境中的警告:「洪水風險:雨季暗河水位可能上漲3-5米。」
「有辦法應對嗎?」
「兩種方案:第一,在洞廳周圍建防水牆,把生活區和關鍵裝置區圍起來。第二,建排水係統,把多餘的水引到洞內低窪處,或者直接排出去。」
「哪種更快?」
「防水牆快,但占用空間。排水係統更根本,但需要打排水孔,工程量大。」
「那就防水牆先做,排水係統同步進行。我要確保即使洞內部分割槽域被淹,核心區域絕對安全。」
「明白。」
淩晨三點,林沐終於感到疲憊不堪。他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鋪開睡袋,躺下。
洞內很冷,隻有12度。但比起外麵的世界,這裡至少是穩定的。沒有追蹤者,沒有審查,沒有倒計時的壓力——不,倒計時依然在,隻是在這裡,他感覺自己能做點什麼,能對抗點什麼。
他握緊古玉,閉上眼睛。
這一次,夢境來得很快。
不是具體場景,而是一係列資料和圖表:
地下河歷史最高水位標記:在主廳東側岩壁上,有一條明顯的礦物沉積線,比現在的水位高4.2米。
暴雨預警時間視窗:8月25日-8月30日,累計降雨量可能超過300毫米。
關鍵加固點:洞廳頂部有三處薄弱區域,岩層厚度不足五米,需要額外支護。
通風優化方案:利用天然裂縫形成煙囪效應,可將新鮮空氣引入深達150米處。
水質檢測結果:暗河水樣未檢測到放射性物質,重金屬含量在安全範圍內,但微生物超標,必須煮沸或深度過濾。
最後,是一張草圖:瀑布入口的偽裝方案。不僅要看起來像自然坍塌,還要在偽裝的牆體內部設定一道真正的合金門,門外再做一層假岩壁。從外麵看是完全封死的,從裡麵可以開啟一個小通道,僅供一人爬行通過。
草圖旁標註著一行字:「此門隻能從內開啟。斷電情況下可手動操作。建議設定雙重驗證。」
林沐在夢中記住了每一個細節。
醒來時,是清晨五點。工人們還在作業,電鎬聲持續不斷。
他起身,走到施工區域。瀑布入口已經堆起了水泥和鋼筋,工人們正在澆築第一段牆體。
「趙工,停一下。」林沐說,「方案要調整。」
他拿出紙筆,快速畫出夢中看到的偽裝門設計。趙工看得眼睛發亮:「這個設計巧妙!外麵看起來就是岩壁,裡麵是門。但施工難度大了,需要精確測量和定製構件。」
「能做嗎?」
「能,但需要更多時間。」
「時間我給你,但質量不能打折扣。這是保命的東西。」
「我懂。」
林沐又走到暗河邊,找到那條歷史最高水位線。確實,岩壁上有一道明顯的痕跡,像一條環繞洞廳的腰帶。
「趙工,防水牆的高度要超過這條線至少半米。」
「那就是五米高牆。工程量又加大了。」
「加人,加裝置,加錢。我隻要結果。」
「行。」
整個白天,龍隱洞變成了一個繁忙的工地。索道源源不斷地送來材料,工人們在洞內外穿梭。新入口的拓寬也在同步進行,小型破碎機的轟鳴聲從第三岔洞深處傳來。
下午三點,特種門送到。那是一扇厚達二十厘米的合金門,表麵做了岩石紋理處理,關閉時與周圍岩壁融為一體。門鎖係統很複雜:電子密碼 機械鑰匙 指紋識別,三重驗證。斷電時可用手動液壓裝置開啟。
安裝這扇門花了六個小時。當最後一顆螺栓擰緊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林沐站在門內,看著門緩緩關閉。合金錶麵反射著頭燈的光,然後漸漸暗去,最終與岩壁無異。
從這一刻起,龍隱洞真正成為了一個堡壘。外麵的人進不來,裡麵的人……暫時也出不去——新入口還沒打通。
「測試。」林沐說。
趙工在門外嘗試用工具撬,用錘子砸,門紋絲不動。又從外麵噴塗了一層特製的塗料,讓門看起來像是長了苔蘚的岩石。
完美。
「新入口還要多久?」林沐問。
「最快後天晚上能打通。」
「好。打通之前,我們就在洞裡工作生活。索道繼續運物資,越多越好。」
深夜,林沐坐在主廳裡,清點已經到位的物資。清單很長,但還遠遠不夠:
食物:僅夠十人一個月
水:依賴暗河,淨化係統還在安裝
能源:太陽能板不足,柴油儲備僅有兩百升
醫療:藥品齊全,但缺乏長期儲存條件
工具:基本齊全
安防:隻有這扇門
他需要更多。五十六天,他需要儲備足夠一個人生活五年以上的物資。
而更大的問題是:他真的要一個人嗎?
王玥的話在耳邊迴響:「單打獨鬥是沒有出路的。」
他看著洞內忙碌的工人們。這些人為錢而來,不知道真相。災難降臨時,他們會去哪裡?會死在外麵嗎?
他該告訴他們嗎?該邀請他們留下嗎?
但人多意味著資源消耗加速,意味著秘密可能泄露,意味著管理和衝突。
林沐搖搖頭,甩開這些思緒。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現在首要任務是把這個洞建好,備足物資。其他的,等活下來再說。
他走到新入口施工區。破碎機已經停止,工人們正在清理碎石。裂縫被拓寬了一倍,現在能勉強擠進一個人。
「進度怎麼樣?」他問負責這裡的李衛東。
「比預期快。按照這個速度,明天晚上應該能打通到外麵。但外麵的出口需要偽裝,不能讓人發現。」
「外麵什麼情況?」
「是片陡坡,長滿了灌木和藤蔓。天然隱蔽,但如果有人專門搜尋,還是能找到。」
「打通後,在出口做偽裝門。和裡麵這扇一樣,要看不出來。」
「明白。」
林沐爬進裂縫,向前擠了十幾米。前方傳來新鮮空氣的味道,還有隱約的光——不是頭燈,是自然光。
就快通了。
他回到主廳,看到吳大勇正在檢查發電機。
「吳工,問你個事。」林沐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個地方很安全,有食物有水,但外麵世界很危險。你會選擇留下,還是出去?」
吳大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林先生,你這話問得……我肯定留下啊。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那如果隻能帶有限的人呢?比如隻能帶家人,不能帶朋友?」
吳大勇的笑容消失了。他認真地看著林沐:「林先生,你到底在準備應對什麼?不隻是商業競爭,對吧?」
林沐沒有回答。
吳大勇嘆了口氣:「算了,我不問。但林先生,我跟你幹了這些天,看得出來你不是壞人,也不是瘋子。你有你的理由。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給我個位置,我帶著老婆孩子來。」
「你信我?」
「我信你的錢是真的,你的決心是真的。這就夠了。」
林沐點點頭,拍了拍吳大勇的肩膀——用的是沒受傷的右肩。
「繼續工作吧。時間不多了。」
是啊,時間不多了。
距離冰封末日,還有55天。
距離龍隱洞全麵封閉,還有55天。
而距離王玥他們帶著正式手續回來,可能隻有一兩天。
這場與時間的賽跑,已經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
每一分,每一秒,都決定著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