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紀元第一百六十天,清晨六點。
運兵車碾過結冰的坡道,停在龍隱洞入口外。林沐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透過覆雪的車窗看向裡麵——洞口掛著厚實的保溫簾。
他推開車門,冷空氣瞬間灌入肺葉。零下六十八度,呼吸時能感覺到鼻腔裡的刺痛。罡氣自動湧出,形成防護罩。
林沐走進洞中。
「林大哥!」
王濤從洞裡快步走出來,身上裹著厚實的軍大衣。他身後跟著王莉,女孩手裡還拿著半顆正在削皮的土豆。
「準備得怎麼樣?」林沐問。
「都好了。」王濤指了指停在洞旁的另一輛運兵車,後座上捆著幾個帆布袋,「按照上週各站報上來的需求清單分的:曙光站要五金工具,晨曦站缺燃料和藥品,別墅區那邊需要針線和布料,三號站要繩索和照明裝置。」
林沐點點頭,走回運兵車後廂。他開啟一個上鎖的金屬箱,裡麵整齊碼放著五把手槍,都是同型號的製式軍用手槍,旁邊是配套的彈匣和保養工具。
「今天起,每個站點配發一把。」林沐拿出第一把,檢查槍機,確認空膛後遞給王濤,「你親自交給各站負責人,並做基礎操作演示。規矩要說清楚:槍是最後的手段,隻用於自衛和保衛站點。濫用、丟失、或者用來威脅內部成員,我會收回所有支援,並將該站點從網路中除名。」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王濤雙手接過,沉甸甸的重量讓他神色肅然。「明白。我會讓每個負責人都簽收,立下字據。」
「字據不重要。」林沐看著他,「重要的是他們心裡那把尺。槍是權力,也是責任。給了他們,就要讓他們學會扛著。」
兩人把武器和物資重新裝車。運兵車的後艙經過改造,除了摺疊床和儲物格,還加裝了簡易的物資分類架。王濤帶來的帆布袋被固定在架子上,五把手槍則放在駕駛室旁的保險箱裡。
出發前,林沐看了一眼龍隱洞。王莉站在洞口,朝他揮了揮手。女孩比一個月前胖了些,臉上有了血色。溫室裡的蔬菜在燈光下綠得晃眼。
「走吧。」林沐拉開車門。
第一站,曙光站。
車停在距離據點外的空地上。
大劉帶著兩個人從半地下的建築裡走出來。他們穿著厚實的拚接棉服,臉上都蒙著圍巾,隻露出眼睛。看到運兵車,大劉明顯鬆了口氣,小跑著過來。
「林先生!王濤兄弟!」他的聲音隔著圍巾有些悶,「一路還順利吧?」
「順利。」王濤跳下車,開啟後艙,「你們要的五金工具」
大劉連忙招呼身後兩人來搬。交接物資時,林沐注意到曙光站外圍新加了一圈木柵欄,上麵纏著鐵絲和碎玻璃。大門也換了,是厚實的實木板包鐵皮。
「防禦加強了。」林沐說。
「上次的事……不敢不防。」大劉壓低聲音,「那之後,附近再沒見那夥人的影子。但我們輪流值夜,不敢放鬆。」
林沐從駕駛室取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大劉。「手槍一把,彈匣三個,共三十發子彈。保養手冊在裡麵。」
大劉接過去,手有點抖。他開啟油紙,黝黑的槍身露出來,在雪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身後兩個年輕人眼睛都直了。
「規矩王濤會跟你說清楚。」林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槍是給你們保命的,不是逞凶的。管好它,也管好自己。」
「一定!一定!」大劉緊緊抱著槍,像是抱著什麼聖物,「林先生放心,這槍隻會對著外麵那些……那些畜生。」
離開前,林沐最後看了一眼曙光站。煙囪裡冒著細細的煙,窗戶裡有人影晃動。上次衝突留下的血跡早已被新雪覆蓋,但有些東西,已經刻進了這些人的骨頭裡。
第二站,晨曦站。
老陳選的地方很好——一個半山腰的廢棄護林站,背風,有現成的石砌房屋。他們甚至修好了一個小型風力發電機,葉片在寒風裡慢悠悠地轉著。
比起曙光站的緊張,這裡的氣氛更有序。老陳帶著幾個人等在院子外,每個人手裡都拿著自製的工具:鐵鍬、撬棍、用鋼筋磨尖的長矛。
「林先生!」老陳迎上來,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聽到車聲我們就出來了。」
物資交接很順暢。燃料桶、藥品箱、還有兩包林沐額外帶來的複合維生素片。老陳看到維生素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長期缺乏新鮮蔬果,維生素缺乏症是每個站點的隱憂。
發槍的時候,老陳比大劉沉穩得多。他仔細檢查了槍身和彈匣,然後鄭重地收進懷裡。「我們會定好使用章程。」
「你們做得不錯。」林沐難得地多說了兩句,「風力發電是個好思路。繼續收集技術書籍,尤其是關於能源和機械維修的。」
「已經在做了。」老陳指了指屋裡,「我們騰了個房間當圖書館,找到的書都收在那裡。大家晚上學技術。」
林沐點點頭。這就是該有的樣子——不隻是活著,還在嘗試學習,嘗試恢復。
第三站,別墅區前哨站。
這裡最安靜。周芳帶著幾個女性倖存者等在車庫入口,她們穿著厚實的羽絨服,臉上沒有蒙圍巾,能看清麵容。比起其他站點,這裡的女性更多,氛圍也更……溫和,如果這個詞在末世還有意義的話。
「林先生,王濤。」周芳的聲音清晰,「東西都準備好了。」
她們需要的主要是生活物資:針線、布料、洗漱用品。作為交換,她們提供了精心縫製的棉手套、襪子和圍巾——用的是從各處收集來的舊衣物拆改的,針腳細密。
「這些手藝很重要。」林沐接過一副手套試了試,很暖和,「保暖和衛生是活下去的基礎。」
發槍的時候,周芳有些猶豫。「我們……前段時間已經有幾把槍了。」
「因為婦人多。。多一把多一份安全。」林沐把槍遞給她,「不用學得多精,知道怎麼上膛,怎麼開保險,怎麼在五米內打中人就行。關鍵時候,槍聲比槍法有用。」
周芳接過,手指輕輕拂過槍身,然後堅定地收進懷裡。「我們輪流學。每週練習兩次。」
「好。」
離開時,林沐從後視鏡看到,那些女性還站在車庫口,直到運兵車拐過山腳纔回去。她們是這個網路裡最脆弱的一環,但也許,也是韌性最強的一環。
第四站,三號站。
趙建國他們依然守在那個地下裝置間。地方小,但收拾得乾淨。火塘裡燒著木柴,吊鍋裡煮著什麼東西,熱氣騰騰的。
「林先生!」趙建國搓著手,「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他們的需求最簡單:繩索、照明裝置、還有一把新的消防斧——原來的那把砍木頭砍豁了口。
發槍時,趙建國這個前警察表現出了專業素養。他快速驗槍,檢查每個部件,然後抬頭:「我會使用好它的。」
「你辦事,我放心。」
回程時,運兵車的大燈切開黑暗,在雪地上投出兩道晃動的光柱。
王濤坐在副駕駛,一直沒怎麼說話。直到車開進龍隱洞所在的山穀,他才開口:「林大哥,今天……謝謝你能一起來。」
「該謝的是你。」林沐打了一把方向,車穩穩停在洞外,「這幾個站點能運轉起來,你是關鍵。」
「我隻是跑跑腿。」王濤搖頭,「沒有你提供的物資和規則,什麼都做不成。」
「王濤,」林沐轉過頭,「從今天起,你不再隻是跑腿的。你是這個網路的協調員,是我的代理人。遇到問題,你可以代表我做決定——隻要符合我們定下的基本原則。各站點負責人會慢慢習慣聽你的安排。」
王濤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重重點頭:「我……我會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做到。」林沐開啟車門,「你看到了,他們都在看著我們。我們給出的每一點希望,他們都會用命去守著。我們不能讓他們守空。」
兩人走進龍隱洞。溫室的燈光透出來,暖黃的一片。王莉已經做好了飯——簡單的燉菜和烤土豆,但熱氣騰騰的。
吃飯時,王莉一直偷偷看林沐。等林沐放下碗,她才小聲說:「林大哥,謝謝你……給我哥那麼重的擔子。」
「是他自己掙來的。」林沐說。
離開前,林沐最後檢查了龍隱洞的溫室和防禦。一切正常。王濤兄妹送他到洞口,站在光裡,看著他走向運兵車。
車燈再次亮起,駛入黑暗。
回西山基地的路上,林沐看著前方永無止境的夜。今天走過的每一個站點,就像黑暗裡的幾簇火苗,微弱,但確實在燃燒。他給了他們槍,給了他們規則,給了他們一個可以互相依偎著取暖的希望。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運兵車開進山體車庫,厚重的岩石門在身後閉合,將永夜和風雪擋在外麵。林沐下車,站在空曠的車庫裡,聽著通風係統低沉的嗡鳴。
他忽然想起玉牌冥想中看到的金色網路。
他摸了摸胸口貼身佩戴的玉佩。
路還很長。
但至少今天,他確認了一件事:在這片冰封的廢墟上,人類還沒有死絕。隻要還有人願意守著那點光,長夜就總有盡頭。
哪怕那盡頭,遠到需要幾代人才能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