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清晨帶著點涼爽,我不到九點就站在了鼎盛公司樓下。
雖然還在停職,但保安大哥一路還是客氣地讓我進去公司辦公室裏麵。
走進辦公區,不少同事抬頭看我,眼神裡有好奇也有同情,我沒心思應付這些目光,徑直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反手關上了門。
辦公桌上還堆著晨新專案的收尾檔案,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檔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從公文包裡掏出U盤和一疊厚厚的紙,U盤裏是湖州老同事們的錄音——有我與秦宇當麵談話的錄音,有當年的銷售主管證明我從未接觸過那幾個所謂“被撬走”的客戶,還有行政大姐說我每天加班到深夜,根本沒時間去搶公司的業務。
那些紙質材料更實在,是幾位老同事的簽名筆錄,每個人都按了紅手印,字跡歪歪扭扭卻格外有分量。
我開啟電腦,新建郵件時手指都帶著點勁兒。
收件人填了方心集團紀檢負責人的郵箱,抄送人一欄毫不猶豫地加上了老頭子和幾位核心副總。
郵件標題直接明瞭:“關於範立辛被誣告一事的自證材料”,正文裏簡單說明情況,然後把錄音和掃描好的筆錄一一新增為附件。
點選傳送的瞬間,我長長舒了口氣,就像把壓在心裏的石頭暫時挪開了一角。
剛關掉郵箱頁麵,辦公室門就被輕輕敲了兩下。
Lisa推門進來,穿了件鵝黃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繫著個小巧的蝴蝶結,襯得她麵板白皙。
“範總,你可算來公司了,我這幾天都快擔心死了。”她把一杯熱美式放在我桌上。
“你就這麼被動等著紀檢的結果啊?盛小亮那邊可是沒閑著,昨天還在茶水間跟人說你肯定要被開除呢。”
我笑著指了指電腦螢幕:“放心,我可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剛把自證材料發給集團了,湖州的老同事都幫我作證,秦宇那邊我也摸清了底細,是被諸葛晴拿他家人要挾才反水的。”
Lisa眼睛一亮,湊到我身邊看螢幕,真絲襯衫的袖子滑下來,露出纖細的手腕。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有辦法。那些材料夠硬嗎?會不會被諸葛晴他們動手腳?”她說話時氣息輕輕拂過我的胳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硬得很,”我拿起那份紙質筆錄晃了晃,“都是老同事親筆簽名按手印的,錄音也是當麵錄的,他們想賴都賴不掉。再說還有周助理幫我盯著,不會出問題。”
我們正說著,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周助理”。
我立刻示意Lisa:“你先去忙吧,有訊息我告訴你。”Lisa點點頭,轉身離開時還不忘回頭叮囑:“有任何事隨時叫我。”
我關上辦公室門,接起電話:“周助理,怎麼樣?”
周助理的聲音很沉穩:“立辛,沉住氣。你發的郵件我看到了,材料很有說服力,紀檢部那邊已經把你的案子列為重點複核物件,剛才還打電話來問我細節呢。老頭子也看到郵件了,沒說話,但讓我告訴你,安心等結果,別被外麵的雜音影響。”
“我知道了,謝謝周助理。”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得辦公室暖融融的,連空氣都變得輕快起來。
既然紀檢部已經介入複核,我待在公司也沒什麼事,不如早點回去,順便給嶽母一個驚喜。
收拾好東西走出公司,路邊的廣告牌格外醒目,巨大的《老炮兒》海報吸引了我的目光——馮小剛穿著軍大衣,眼神裡全是江湖氣。
我突然心血來潮,拿出手機撥通了嶽母的電話。
“立辛啊,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是不是紀檢部有訊息了?”嶽母的聲音帶著點急切。
“還沒呢媽,不過情況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我笑著說,“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去看電影,新上的《老炮兒》,看著挺有意思的。”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嶽母有些猶豫:“我這年紀,看年輕人的電影會不會沒意思啊?”
“這電影不是年輕人專屬的,講的是老北京的江湖義氣,你肯定喜歡。”我趕緊勸她,“就當放鬆放鬆,這陣子你也為我的事操心不少。”
“行,隨你。”嶽母輕笑一聲,“你定好時間地點,告訴我就行。”我一聽就樂了,她這話就是妥妥的同意了,每次她這麼說,心裏都是願意的。
掛了電話,我立刻訂了晚上七點半的票,選了最後一排最僻靜的位置——既能看清螢幕,又不會被人打擾。
然後打車去了嶽母家附近的商場,先去買了她愛吃的糖炒栗子,又在樓下的花店挑了一束向日葵,金燦燦的,像極了嶽母溫暖的笑容。
敲開家門,嶽母正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看到我手裏的花和栗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這孩子,買這些幹什麼?浪費錢。”嘴上說著,卻接過花轉身去找花瓶,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給我媽買東西,怎麼能叫浪費。”我走進廚房,對著她說,“晚上看完電影我請你吃火鍋,慶祝咱們的事情有轉機。”
嶽母笑了笑,當作預設同意我的方案。
晚飯吃得很簡單,嶽母做了我愛吃的西紅柿炒蛋和糖醋排骨,我們邊吃邊聊,說著湖州的老同事,說著諸葛晴的無理取鬧。
嶽母給我夾了塊排骨:“不管怎麼樣,都別跟他們硬碰硬,咱們有證據,不怕他們耍花招。”
七點剛過,我們就動身去電影院。
夏末的傍晚很舒服,晚風帶著點涼意,吹得人神清氣爽。
嶽母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挽成一個低髻,露出光潔的額頭,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路上不少人回頭看我們,我心裏別提多驕傲了——這是我的嶽母,我最珍視的人。
到了電影院,我去買了爆米花和可樂,特意要了不加冰的——嶽母腸胃不好,不能喝涼的。
走進放映廳時,燈光已經暗了下來,我們藉著螢幕的光找到最後一排的位置坐下。周圍很安靜,隻有零星的說話聲和爆米花的咀嚼聲。
電影一開始,激昂的背景音樂就響了起來。
馮小剛飾演的六爺,為了兒子在衚衕裡奔走,那份骨子裏的倔強和義氣,看得人熱血沸騰。看到六爺拿著刀在冰麵上奔跑的場景,我悄悄偏過頭看嶽母,發現她眼睛都紅了,手裏緊緊攥著紙巾。
我心裏一軟,輕輕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嶽母的手很軟,帶著點涼意,被我握住的瞬間,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手緊緊回握住我。
我們的手就這麼在黑暗中緊握著,沒有說話,卻有一種無需言說的溫情在空氣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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