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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空氣裡殘餘的飯菜香終於褪儘,鎏金般的暮色也悄然燃作深灰。
城市的夜,與記憶裡流淌著蟲鳴星河的鄉村截然不同。
這裡容不下半點星子,唯有一輪孤月,懸在鋼筋水泥森林的上空,反倒映出幾分被燈火稀釋後的、近乎透明的澄澈。
一人一貓在老人家中飽食閒談,心滿意足地道了別。
推門而出,微涼的晚風立刻裹了上來。
他們沿著熟悉的巷子,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踱步。
“天黑了呢……”
白小聲輕嘆,貓瞳在昏暗裡顯得格外明亮。
“白,你怕黑?”許生揶揄道。
“從前怕的。”白頓了頓,尾尖掃過微涼的地麵,“如今倒覺得……夜是亮晶晶的。”
街燈暖光落進她碧色的眸子,風溫柔梳理她雪白的毛髮。
“為何?”
許生笑問緣由,白卻怔住了。
“答不上來?”
“答不上來。”
“無妨,”許生步履從容,“我們有的是時間,你可以慢慢想。”
歸途漸近,人聲漸稠。
他們默契地沉默著,穿行在光影交錯的街巷。
行至一個岔路口,許生腳步微頓,忽而興起:“走這邊吧,圖個新鮮。”
白自然冇有異議。
與老城幽深曲折的巷子不同,這條大路開闊筆直。
路的兩旁,佇立著年歲悠長的梧桐古樹。
這些歷經滄桑的巨樹,虯結的枝乾粗壯如龍臂,在夜色中張牙舞爪地伸展,幾乎要沉沉地壓向下方的車道。
與其說是人類栽種了它們,不如說是這座城,謙卑地生長在它們盤踞千年的腳下。
其中一棵,尤為不凡。
滄桑的軀乾扭曲盤踞,宛如一條蟄伏的巨龍,巨大的枝椏霸道地橫斜而出,甚至迫使市政規劃道路都不得不懷揣敬畏,特意繞了彎。
一人一貓一邊感慨磅礴樹影,一邊沿著行道繞過。
明亮的白光刺破夜色,流淌到人行道上。
有一家便利超市正在營業。
許生忽然停下腳步,望了白一眼。
你就站在此處不要走動。】
】
過會兒,你就知道了。】
不等白反應,許生已如一道輕煙,倏地紮進超市那片耀眼的光幕裡,隻留下門簾光影搖曳。
白真是一隻很省心的貓,很聽許生的話。
乖順地踱到路邊一棵老梧桐樹下,靜靜佇立等待。
本該如此的,但奈何尾巴不聽她的話,泄露了內心,不安分地起伏著。
起,落,起,落……
漸漸的,她目光被超市門口的光幕吸引——那光芒太過明亮,將進出的人影映得朦朦朧朧。
恍惚間,她憶起某個瞬間。
“不會孤單嗎?”
“什麼是孤單?”
“就是一直一個人。”
“那我覺得挺自在的,一點兒都不孤單。”
“這樣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
“要是你覺得孤單的話,我可以帶你走?”
然後,是驟然亮起、溫暖的燈光。
幾張帶著笑意的臉圍攏過來。
“歡迎小白。”
“歡迎歡迎。”
“請多多關照。”
“今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啦!”
……
這些話語忽地在心頭迴響,如清泉淌過。
白此刻恍然。
曾經流浪時,饑寒交迫的惶然、露宿街頭的驚怯。
不知何時,已被熱騰騰的飯菜、安穩的屋簷與友人的笑靨取代。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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