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丹房闇火與藏經灰------------------------------------------,與其說是丹房,不如說是個熱氣蒸騰的囚籠。,一股混雜著煙燻、焦糊、以及劣質藥材悶煮的怪異氣味便撲麵而來,熏得人腦門發脹。,正無精打采地將大捆大捆的柴火扔進幾個碩大的磚石灶膛裡,火光映得他們臉膛發紅,汗水浸濕了後背,緊緊貼在麵板上。、滿臉不耐煩的外門執事弟子(後來葉塵知道他叫趙四)捏著鼻子,在登記冊上劃拉了一下,眼皮都冇抬:“葉塵?王執事交代了,你,去清理地火坑的灰燼。每天兩大筐,清不完不準休息,不準領飯。柴房旁邊有筐和鐵鍬,自己去。”,像是想起什麼,嘴角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哦,對了,因為你‘初來’,今日口糧減半,半個雜糧餅,清水自便。以後表現好再說。” 周圍幾個燒火弟子投來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隨即又迅速低下頭,生怕沾上什麼晦氣。,隻輕輕點了點頭:“是。”,用厚重的耐火青石砌成,深達數尺,裡麵是常年燃燒後堆積如山的灰燼。,灼人的熱浪就混合著灰塵猛地湧來,嗆得人幾乎窒息。,揚起的粉塵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迷霧,帶著滾燙的餘溫,沾在麵板上又癢又刺。。,破碎的丹田處都傳來隱隱的牽痛,但他動作穩定,節奏絲毫不亂。,滑過眼角,帶來辛辣的刺感,滴入灰燼,瞬間蒸發,發出輕微的“滋”聲。,遠處是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模糊的人聲。,純粹是為了折磨人,消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與精神。,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剷起的每一鍬灰燼。
在大部分徹底焚化、隻剩細白粉末的灰燼裡,確實偶爾能看到一些顏色更深、質地也更粗礪的塊狀物——大多是冇燒透的木炭。
但偶爾,也會閃過一點異樣。
他動作不著痕跡地放緩,趁著調整姿勢、背對其他人的間隙,鐵鍬輕輕一撥。
一塊指甲蓋大小、黑乎乎但質感並非木炭、反而有點像凝固藥膏的東西,被他用腳尖悄然勾到身側角落。
又過了一會兒,一小片焦黃捲曲、邊緣有融化痕跡的“丹皮”(煉丹失敗時藥液未凝成丹,往往會在爐底或地火中形成這種焦糊殘片)也被他以清理邊緣散灰的名義,撥弄到一處不起眼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兩大筐沉甸甸的、散發著焦味的灰燼被運出。
葉塵也“恰好”到了領取口糧的時候。
那半個粗糙剌嗓子、乾硬得像石頭的雜糧餅,就著冰涼的井水吞下,勉強壓住了腹中的空鳴。
他冇有抱怨,領了分配給他的、位於柴房角落一個四處漏風的小隔間“住處”的鑰匙,默默離開。
夜幕降臨,隔間裡隻有一盞如豆的油燈。
白日的熱氣褪去,夜風從板壁縫隙鑽入,帶著山間的寒意。
葉塵盤膝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攤開掌心。
掌心裡,是三樣東西:那塊黑乎乎的“藥膏塊”,那片焦黃的“丹皮”,還有一小撮從灰燼深處仔細篩出來的、顏色暗沉、散發著微弱焦苦味的藥渣。
他的意念沉入丹田,那尊佈滿裂紋的紫色小爐靜靜懸浮。
將意識集中在兩枚最典型的“廢丹”上——那是他從灰燼中辨認出的、兩顆米粒大小、焦黑如炭、隱隱透出一絲火毒氣息和一絲冰涼氣息的煉廢丹丸(顯然是火屬性和冰屬性藥材控製失敗的產物)。
“合成。”
心念一動,現實中的兩粒廢丹消失,出現在小爐之內。
爐身裂紋微亮。
但這一次,紫光流轉不到三息,爐內便傳來一聲沉悶的“噗”響,像什麼東西被燒糊了。
爐蓋微啟,冒出一縷帶著焦臭味的黑煙。
隨即,一小撮比灰塵也大不了多少、徹底失去所有藥性光澤的焦黑殘渣,滾了出來。
失敗。
葉塵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藥性衝突,果然是行不通。
這鴻蒙造化爐雖能合成,卻並非萬能,至少在初期,遵循基本的藥理相合之理似乎是底線。
他略一沉吟,目光落在那片焦黃的“丹皮”和一小撮暗沉藥渣上。
根據日間觀察和基礎藥理記憶,這兩者很可能出自同一種失敗的“凝氣丹”煉製過程——藥材大致相同,隻是或因火候,或因配比,最終未成丹。
丹皮是藥液未凝的廢品,藥渣則是燒過頭的灰燼殘留,本質上同源。
再試。
將焦黃丹皮與那撮暗沉藥渣投入小爐。
爐身紫光再次流轉,這一次,光芒穩定了些許,持續了大約七八息的時間。
“叮。”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脆悅耳的聲音在意識空間響起。
爐蓋開啟。
一枚約莫黃豆大小、通體呈渾濁灰白色、表麵坑窪不平、丹暈若有若無的丹丸,緩緩升起。
一股混雜著淡淡藥香與焦糊味的古怪氣息散發出來。
成功了?
但品質極其低劣,甚至不穩定,隨時可能散掉藥性。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半成品”。
葉塵將這枚“半成品凝氣丹”取出,握在掌心。
能感覺到其中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引動天地靈氣的波動,遠比不上正經丹藥,但對於他此刻破碎的丹田和乾涸的經脈而言,無異於久旱逢甘霖。
他冇有立刻服用,而是仔細將其收起,藏在貼身衣袋內裡。
現在不是時候。
次日,天剛矇矇亮。
葉塵正準備去領取那份註定依舊微薄的口糧,柴房的破木板門就被人“哐當”一腳踹開。
王莽帶著兩個跟班,堵在了門口。
他今日換了身乾淨些的執事服,但那股子盛氣淩人的勁兒絲毫未變。
他目光如電,上下掃視著葉塵,尤其是在他丹田位置停留了片刻。
“葉師弟,”王莽皮笑肉不笑,“來看看你傷勢恢複得如何了?王師兄我很是擔心啊。”
來了。試探。
葉塵心頭警醒,麵上卻迅速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蒼白與萎靡。
他昨夜早已準備,提前服下了指甲蓋大小的一點“半成品凝氣丹”——劑量極小,不足以引動靈氣,反而因其藥性不穩、雜質較多,對經脈產生了一種微弱的、類似中毒後的麻痹和滯澀感。
他微微佝僂下身體,急促地咳嗽了兩聲,氣息立刻變得紊亂不堪,斷斷續續地道:“多……多謝王師兄關心……咳咳……還是老樣子,丹田……咳……毫無起色,經脈滯澀……連搬運微弱靈氣都……咳咳咳……” 說著,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臉色似乎更白了幾分,額角甚至逼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一半是演的,一半是那點殘渣藥力帶來的不適)。
王莽眯著眼,靈識毫不客氣地掃過葉塵身體。
果然,感應到的氣機混亂微弱,經脈淤塞感明顯,丹田處更是一片死寂的破損感,與三日前的重傷狀態吻合,甚至因為這幾日的勞累和營養匱乏,顯得更加糟糕。
看來是真的廢了,而且短期內絕無可能恢複。
王莽眼底最後一絲疑慮消去,換上的是更濃的鄙夷和施捨般的“寬容”。
“嗯,看來傷勢確實沉重。既然如此,好好養著吧。” 王莽揮揮手,像驅趕蒼蠅,“念在你‘表現老實’,下個休沐日,你可以去外門藏經閣一層待半天,看看有冇有適合你現在‘狀況’的雜書。記住,隻準在一樓,不準喧嘩,不準損壞書冊!”
扔下這句看似“恩賜”實則仍是施捨羞辱的話,王莽帶著人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葉塵緩緩直起腰,臉上那副虛弱痛苦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隻剩下深潭般的平靜。
他擦去嘴角並不存在的血沫,眼神銳利。
藏經閣一層。
休沐日很快到來。
外門藏經閣是一座古舊的五層木塔,一層最大,存放的多是基礎功法殘本、大陸風物雜記、常見藥材圖譜、低階妖獸誌略等,對大多數外門弟子而言價值有限,因此人影稀疏。
葉塵的目標很明確——藥理雜書區。
他仔細翻閱著那些落滿灰塵的《基礎藥材辨識》、《常見丹方疏誤淺析》、《地火性質瑣談》等書籍,速度很快,主要是在結合自身“合成”經驗,印證和補充藥理常識,特彆是關於藥材相性、火候殘餘能量特征等細節。
他沉浸在閱讀中,全然冇有注意到,在書架深處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個穿著灰色雜役服、拿著掃帚,彷彿隨時都會入土的乾瘦老頭,正佝僂著背,有一搭冇一搭地掃著根本不存在多少灰塵的地麵。
葉塵合上一本《廢丹處理與常見殘渣形態》,將其放回原位,轉身離開書架區域,朝閣外走去。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的瞬間。
那掃地老人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老眼望向葉塵剛纔站立的位置,鼻翼微不可察地聳動了兩下,像是在空氣中捕捉某種極其微弱、幾乎消散殆儘的氣息。
他手中掃帚,輕輕掃過葉塵站立處的地麵。
“咦……” 一聲微弱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帶著一絲疑惑的低語,從乾癟的嘴唇裡逸出。
掃帚停在地麵,老人渾濁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針尖般的銳芒。
這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