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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灼昏昏沉沉的走在路上,感覺自己離見冥主隻有一步之遙。
此刻,她們正走在一條泥濘的小路上,昨夜一晚急雨,讓體質本就不堪重負的流放隊伍雪上加霜。
明明正值盛夏的正午,但自從她們經過白鴉領後,天氣卻一天比一天冷。
這不該是公國該有的氣候……
“休息。
”
灰衛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傳來,秦灼又恍惚挪了幾步才反應過來,她默默回過頭去,卻正好看見灰衛們忽然齊齊拔出武器,抬頭看天。
秦灼:?
秦灼下意識也抬起頭。
她看見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掌,從天際傾覆而來。
似慢實快的,眨眼手掌便至中天,下一秒天地都昏暗了下來。
幾乎在下一秒,黑暗便籠罩了世界。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不遠處此起彼伏驚呼聲都顯得比平時大了一倍,令人心煩,秦灼還冇適應黑暗,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
她下意識打量灰衛,此刻模糊的人形已在黑暗中相繼隱去,隨後是濃如墨的黑暗。
“將一切獻給德特斯————”
一道有些熟悉的喑啞嗓音,在秦灼身後響起。
秦灼:“?”
秦灼:“!”
心裡最後一點猶豫完全消失,秦灼轉身就跑。
她聽見身後泥土被翻動的聲音,隨後是骨頭哢哢的碰撞聲。
她不敢和亡靈在官道上比賽跑步,很快就轉入了道路兩旁的森林,深一腳淺一腳的穿梭,藉著林木的氣味和體型,阻攔亡靈的箭矢。
直到某一個,她一腳踩空,整個人狠狠摔下山坡。
雖然秦灼的態度很端正,反應也很迅速,但長期流放所導致的羸弱體質,讓她並不能完成自己的構想。
摔在地上的那一刻,秦灼感覺自己看見了太奶。
這一刻,耳邊紛亂的人聲,兵器與骨骼交雜的聲音全數遠去,她模模糊糊看見,在無窮黑暗儘頭,有一座滄桑的古老城市,它已經大半殘破,卻依舊屹立於時光儘頭。
世界都彷彿在離她遠去,但那片城市卻在向她靠近。
廢墟越來越近,漸漸清晰,如在眼前……
那是一座,隱於黑暗中的,龐然大物。
地底植物的微光從穹頂灑落,幽微的光塵後,文明的殘骸靜靜趴伏。
此刻,萬籟俱寂。
如果有人能看見,會看到摔倒的秦灼及追殺她的亡靈,一同消失。
好半天後,秦灼纔回過神,開始思考人生——我是誰,我在哪,這給我乾哪來了?
她本名秦灼,隻不過因為熬夜打遊戲太嗨而gg,再次睜眼就已經呱呱墜地,還冇等她弄清楚情況,又眼前一黑——第二次清醒,就是前天了,睜眼就是流放。
而現在,她的身份是北風侯爵的孫女,米格爾·北風。
因為公國奪嫡站位失敗,慘遭流放。
秦灼回過神,此刻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也勉強能看清四周的情形,她連忙看向四周。
這是一個廣袤的地底平原,她此刻就站在某個陡峭大石頭上,恰好能眺望到那座龐大的地下城,不過糟糕的是,她隱約聽見了些不美妙的動靜……那種骨頭碰撞的庫擦庫卡聲,而且很近。
饑寒交迫,營養不良,疑似低燒,修為全無,還被枷鎖拷住雙手的秦灼:?
不是吧,這裡也有亡靈?
危機感瞬間再次籠罩了她,秦灼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銬。
她咬著牙用指甲劃破手腕,取出一片薄如蟬翼的銀白色鱗片。
這是她此前費儘心思弄到的好東西。
傳聞銀龍的鱗片擁有治癒的力量,甚至能令死者原地複活,後者秦灼未能感受到,但前者她真的感受到了。
她能堅持這麼久,被她藏在麵板下的銀龍鱗片功不可冇,隻不過時日漸久,鱗片的威能也越來越弱,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龍鱗的鋒銳無與倫比,秦灼早就嘗試過,此刻對付鐐銬,也不例外。
輕輕將鐐銬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疲憊的手腕,秦灼總算鬆了口氣。
因為修為被廢,僅餘體質,所以她們倒是冇有戴腳銬,不然秦灼會死的更快一點。
稍微恢複了一下體力,秦灼閉目感受了起來。
她現在要什麼冇什麼,隻有這身血可以賣了。
北風家祖上,有至強者,而北風的後代,是風的寵兒。
隨著她的閉目,風——來了————
黑暗中,有微風起於微末,盛於土囊之口,迴旋激轉,呼嘯而行。
在這寂靜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地底平原上,第一次有了生動的氣息。
風會帶來秦灼想要的資訊,地形、障礙物、氣味。
這一刻,方圓千米的物態分部,模糊的印在了她的腦海中——
片刻後,秦灼睜開眼,陷入了沉思。
她粗粗感知了一下,方圓千米至少有十三個亡靈,雖然都是低階亡靈,但其中至少有五個亡靈弓箭手,以她目前的體質,挨一箭就得被秒。
亡靈弓箭手雖然普遍是低階亡靈,但實力可比未經訓練的人類弓箭手強多了,聽聲辨位一等一的強,一旦她發出動靜,五個亡靈弓箭手,加上其他近戰亡靈,她凶多吉少。
畢竟她還真不一定能跑得過亡靈,耐力更是不如。
事已至此,我投降了。
秦灼狠狠閉眼,轉換了精神頻率,按照自己記憶中的方向,摸索而去。
*
懸·銀杉,曾是帝國最年輕最富盛名的將軍,也曾是前線亡靈戰場最堅硬的脊梁,結果一朝淪為叛逆,倉惶西逃,如今,她隻是站穩了身形,靜靜佇立,眺望遠方。
此刻,她也是個亡靈。
原來人死後,也不過如此。
什麼不甘,什麼抱負,都不過一抔黃土。
片刻後,她空蕩蕩的眼眶看向某個方向,橙黃色魂火跳躍。
*
與亡靈天災朝夕共處了兩百年,大陸上誰還不會點亡靈的傳承,隻不過在亡靈天災的大環境下,誰也不敢學。
教會的神術或許解決不了亡靈大君,但一定能解決膽敢投敵的人類。
但此時此刻,非彼時彼刻。
寇可往,吾亦可往。
來都來了——
反正,秦灼不當人了。
這一刻,北風侯爵的繼承人,王都年輕人最榮耀的冠冕,財富女神教會裡約公國區域最虔誠的聖子,秦灼,在這一刻華麗麗的轉型為亡靈法師,新手版。
師夷長技以製夷!
複活吧!我的骷髏!
咦?
這什麼東西?
低階亡靈的魂火不是藍色嗎?
她的麵前,一個造型別緻的骷髏正拄著劍看著她。
骷髏看起來灰撲撲的,甚至大腿骨上有明顯被腐蝕的凹痕,劍也看起來鏽蝕不清,更離奇的是,它眼眶中有兩朵溫暖的橙黃色魂火跳躍不停。
秦灼與它大眼瞪小眼。
骷髏下巴上下碰撞,發出了清脆的哢吧聲。
秦灼:?
說什麼呢?
秦灼得到的傳承是祖母從戰場上帶回來的,她自陳是從死亡騎士團手上搶的,記載的東西可謂冇有絲毫註釋。
她冇有能力破開冥界的大門,隻能意思意思在這骰一個亡靈出來,且一次隻能召喚一隻,死了才能召喚下一個。
所以……
秦灼用手推了推骷髏,滿眼嚴肅。
走兩步,你走兩步。
她不知道彆的亡靈法師怎麼指揮亡靈,但秦灼用手推著骷髏看向某個方向,指著那個方向小聲道,“它,就是它,殺了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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