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時,沒人說話。
鍋爐房的爆炸沒有造成物理破壞——手環的自毀程式隻針對影子能量,但我們都知道,陳默和他的影子碎片,徹底消失了。
墨影一直縮在我的影子裏,沒有出來,也沒有打字。我隻能感覺到腳下的影子比平時重了一些,像承載著看不見的重量。
鐵牛隊長坐在控製台前,岩石手臂已經恢複原狀,但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壓抑的憤怒。
“他們把人變成工具,最後連工具存在的痕跡都要抹掉,”他聲音很低,“這比殺人更殘忍。”
蘇曉曉正在分析從現場帶回的資料殘片——手環爆炸前,她用平板緊急捕捉到了一些能量波動圖譜。
“好訊息是,我們獲得了完整的‘影子能量操控頻率’資料,”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雖然沒能救回陳默,但這些資料能讓我們瞭解暗黑雜貨鋪的技術原理。壞訊息是……”
她調出一張圖譜。
上麵顯示著複雜的波形,但在某個特定頻率段,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峰值。
“這個頻率,和林蛋大‘輻射效應’的能量特征有62%的相似度,”蘇曉曉看著我,“他們可能已經開始了對你的能力複刻實驗。集市那次是第一次公開測試,陳默的事件證明,這種實驗他們至少做了三年——而且手段在不斷‘優化’。”
胖墩一直蹲在角落,抱著他那袋零食,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隊長,”他開口,“我想研發專門針對暗黑雜貨鋪的‘反製零食’。”
鐵牛抬頭:“你有思路?”
“他們靠能量采集手環和監控裝置收集資料,”胖墩站起來,眼睛裏有光,“那我們就幹擾他們的采集。比如……讓監控拍到的東西變成假的。比如……卡通片。”
“卡通片?”阿傑剛從隱身狀態恢複,聲音帶著疲憊,“胖墩哥,你是認真的嗎?”
“非常認真,”胖墩衝到操作檯前,開始翻找食材,“我從陳默的影子能量資料裏得到啟發——影子可以被‘扭曲’,那電子訊號為什麽不能?如果我能做出一種零食,吃下去後人體散發的能量場會幹擾攝像頭的光學感測器,讓畫麵失真、變色、甚至……變成動畫風格!”
蘇曉曉已經開始計算可行性:“理論上,特定的能量波動確實可以幹擾CMOS感測器。但要做到‘定向幹擾’而非‘全麵癱瘓’,需要非常精密的頻率控製。”
“我能做到,”胖墩拍胸脯,“我的S級能力不隻是變出好吃的,是‘理解食物的本質並重新定義’。如果我把攝像頭想象成‘挑食的孩子’,把電訊號想象成‘營養’,那我就能做出‘讓挑食孩子隻看到我想讓他看到的東西’的零食!”
這個比喻很怪,但居然有道理。
鐵牛點頭:“批準。需要什麽資源?”
“我需要一個監控攝像頭做實驗,”胖墩說,“還有……林蛋大的幫忙。”
我愣住:“我?”
“你的輻射效應,”胖墩解釋,“能讓我研發的零食效果產生‘變異’。雖然不穩定,但往往能突破理論極限。就像之前的彩虹屁雲朵——理論隻是辣椒霧,結果變成了喜劇武器。”
我想了想,點頭。
接下來的兩天,基地廚房變成了實驗室。
胖墩把各種奇怪的食材混合在一起:熒光苔蘚粉、導電巧克力、訊號幹擾薯片碎、還有從廢棄電子產品裏提取的稀有金屬粉末。
“這是‘訊號扭曲醬’,”他攪拌著一鍋發著藍光的粘稠液體,“塗在餅幹上,吃下去後三十分鍾內,你周圍十米內的電子裝置都會受到幹擾。”
第一批試驗品出爐時,我們做了測試。
我吃了一塊“扭曲餅幹”,然後站在基地的監控攝像頭前。
螢幕上,我的影像開始扭曲、變色,最後變成一團模糊的馬賽克。
“效果太強了,”蘇曉曉記錄,“完全失去辨識度,會被立刻發現異常。”
第二批,胖墩調整了配方。
這次,螢幕上的我變成了黑白電影風格,還帶著老膠片的劃痕和雪花點。
“有進步,但還是不自然。”
第三批,胖墩加入了“想象力調料”——據說是從兒童畫冊裏提取的“色彩聯想分子”。
我吃下餅幹,站在攝像頭前。
螢幕上的畫麵……
變成了卡通片。
不是簡單的色彩變化,是真真正正的動畫風格:我的五官變成誇張的Q版,動作帶上了彈性十足的動畫特效,走路時腳下還會冒出“噗呦噗呦”的彈簧效果音(雖然實際上沒聲音)。背景也變了,基地的金屬牆壁變成手繪的蠟筆線條,燈光變成閃爍的小星星。
“成功了!”胖墩跳起來,“看!這是‘卡通濾鏡餅幹’!吃下去後,所有拍到你的監控畫麵都會自動轉換成動畫風格!而且轉換演演算法很智慧——你的動作會被對應成卡通角色的動作,連表情變化都有對應的Q版表情!”
蘇曉曉已經在分析資料:“幹擾頻率精準控製在攝像頭感測器可接受但會誤讀的範圍內。畫麵仍然能辨識人物和動作,但形態完全改變。這會讓監控者誤以為是係統故障或軟體錯誤,而不是人為幹擾。”
鐵牛看著螢幕上那個蹦蹦跳跳的卡通版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確實很隱蔽。”
“還有升級版,”胖墩又拿出一袋餅幹,“‘特定風格卡通餅幹’——可以選擇轉換風格。這個是‘美少女戰士風’,這個是‘熱血少年漫風’,這個是‘兒童簡筆畫風’……”
他遞給我一塊粉色的餅幹。
我吃下去。
螢幕上的我,瞬間變成了大眼睛、長睫毛、穿著水手服的魔法少女形象,手裏還多了一根閃著光的魔法棒(虛擬的)。
阿傑笑出了聲:“蛋大,你挺適合這個風格的。”
我:“……”
但不得不承認,這招很妙。
如果暗黑雜貨鋪的監控拍到的入侵者都是卡通人物,他們要麽以為係統中了病毒,要麽以為鬧鬼——總之不會立刻想到是能力幹擾。
“量產需要多久?”鐵牛問。
“材料充足的話,一天能做五十塊,每塊效果持續三十分鍾,”胖墩說,“但需要林蛋大在旁邊‘輻射催化’,才能達到這種完美的卡通效果。我自己做的話,隻能做到‘畫麵扭曲’級別。”
蘇曉曉已經製定了戰術:“下次行動,全員配備卡通餅幹。進入監控區域前服用,這樣即使被拍到,對方也無法獲得真實影像資料。而且——”
她調出模擬畫麵:“如果我們故意在卡通狀態下做出一些誇張動作,比如這樣——”
螢幕上,卡通版的我突然開始跳芭蕾舞,旋轉、跳躍,頭頂冒出“啦啦啦”的字幕。
“監控人員可能會以為這是某種惡作劇或者係統彩蛋,從而放鬆警惕。”
這計劃聽起來既離譜又靠譜。
胖墩的零食研發,第一次從“製造混亂”升級為“戰術支援”。
就在這時,基地通訊器響了。
是周小記——公證處那個“鉛筆自轉”能力者,他現在是F級廢柴聯盟的臨時聯絡人。
“林蛋大!”他的聲音很興奮,“我們聯盟有進展了!還記得那個‘讓紙片立起來三秒’的小王嗎?他開發了新用法——能讓‘紙片上的字’立起來,像全息投影一樣!雖然還是隻能三秒,但足夠傳遞簡訊息了!”
“還有‘蚊子包不癢五分鍾’的小李,”另一個聲音插進來,“她現在能讓‘蚊子包變成二維碼’,掃出來是‘此包已消毒,請勿抓撓’的溫馨提示!”
“我!我能讓‘水溫測量’升級成‘水溫情緒分析’!”是那個禿頂大叔,“一杯水的溫度變化能反映倒水者的情緒波動,我昨天靠這個幫一對吵架的夫妻和解了——丈夫倒水時水溫偏高,證明他其實在生氣但也想和好!”
七嘴八舌,但每個聲音都充滿活力。
墨影終於從我的影子裏探出一點,在牆上打字:
【他們……在進步】
【雖然能力還是那麽……不起眼】
【但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變強】
我點頭,對通訊器說:“大家做得很好。我們這邊也有新裝備,下次行動可能需要大家幫忙——用你們的方式。”
周小記立刻說:“隨時待命!廢柴聯盟的口號是:‘用最廢的能力,做最酷的事’!”
結束通話通訊,基地的氣氛終於輕鬆了一些。
胖墩已經開始批量生產卡通餅幹,廚房裏飄出詭異的糖果和金屬混合的氣味。
阿傑在訓練場練習隱身——他今天的目標是“隱身時不哼歌超過五分鍾”。目前記錄是兩分十七秒,然後在第三分鍾時忍不住哼了《沉默是金》的前奏。
蘇曉曉在完善幹擾頻率資料庫,鐵牛在聯係鎮上的建材商——基地屋頂還得修,這次要加固,以防胖墩下次做出“巨型披薩”把整個基地掀了。
我坐在休息區,看著墨影慢慢從影子裏“坐”起來——它現在能短暫維持一個擬人的坐姿了。
“你好些了嗎?”我問。
牆上浮現字跡:
【我在想陳默最後那個揮手】
【他沒有眼睛,但我知道他在‘看’我們】
【他在說謝謝……也再說對不起】
【謝謝我們想救他】
【對不起他沒能被救】
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但他救了你。那些影子碎片,最後撲向手環,是為了給你爭取逃跑時間。”
墨影:【我知道。】
【所以我要更努力變強】
【強到下次遇到這種事……】
【不需要別人犧牲來救我】
【我能救別人】
它的字跡很堅定。
我笑了:“那你得先學會打架。目前你隻會模仿和纏鬥。”
墨影:【胖墩說要幫我做‘影子武器零食’,吃了能讓影子暫時實體化,變成可以拿東西的‘手’。】
“那挺好。”
我們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窗外,星元鎮的夜晚很平靜。
但我知道,暗黑雜貨鋪的陰影還在蔓延。
他們有實驗室,有技術,有三年甚至更久的研究積累。
而我們,隻有一群奇葩的能力者,一袋子卡通餅幹,和一個總在暴走的一億種能力係統。
聽起來很懸殊。
但……
我看著廚房裏忙碌的胖墩,控製台前專注的蘇曉曉,訓練場裏跟自己較勁的阿傑,還有正在研究粉色窗簾樣本的鐵牛隊長。
看著牆上墨影堅定的字跡。
想著通訊器裏那些F級能力者充滿希望的聲音。
突然覺得——
也許,懸殊的不是實力。
而是他們躲在暗處,玩弄人心。
而我們站在光裏,互相支撐。
哪怕這光有時候是粉色的。
哪怕這支撐有時候是餅幹做的。
那又怎樣?
胖墩端著一盤新出爐的餅幹走出來,餅幹是電視機形狀的,螢幕部分還在閃爍卡通圖案。
“最新款:‘頻道切換餅幹’!”他得意地介紹,“吃下去後,你可以控製自己被拍成的卡通風格!按一下太陽穴是換頻道——現在有八個頻道可選,包括經典迪士尼風、日漫風、國創風,還有我個人推薦的‘胖墩特製美食動畫風’,拍出來的人都像會走路的蛋糕!”
阿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然後隱身。
訓練場的監控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正在跳機械舞的卡通幽靈。
“我喜歡這個頻道!”阿傑的聲音從空中傳來,“感覺自己成了動畫片主角!”
蘇曉曉冷靜地記錄:“資料采集完成。建議每人攜帶三塊不同頻道的餅幹,根據任務環境切換風格。在科技區用‘賽博朋克風’,在居民區用‘溫馨日常風’,在敵方據點用‘恐怖動畫風’造成心理幹擾。”
鐵牛拿起一塊餅幹,猶豫了一下,還是吃了。
螢幕上,岩石手臂的卡通版鐵牛隊長出現,手臂變成可愛的石頭麵包造型,頭頂還冒出一朵小花。
他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然後說:“……這個,不準外傳。”
我們齊聲:“是,隊長!”
但所有人的肩膀都在抖。
墨影在牆上打出一行字:
【暗黑雜貨鋪一定想不到】
【他們麵對的敵人……】
【是一群會用卡通片打仗的奇葩】
我看著螢幕上那個麵包手臂的卡通鐵牛,那個魔法少女版的我,那個幽靈阿傑,還有正在試吃餅幹、結果變成會說話的蛋糕的胖墩。
突然笑了。
是啊。
他們一定想不到。
而“想不到”,就是我們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