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林小築。
晨霧未散,竹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院中涼亭內,石青璿一襲青衣,手持碧綠竹簫,簫聲正從唇邊流淌而出。
那簫聲很特別。
初聽時隻覺得清澈空靈,如山泉流淌;細品時卻能聽出其中蘊藏的意境。
那是“逍遙”二字,是掙脫一切束縛後的自在,是寄情山水間的超然。
簫聲在林間回蕩,與鳥鳴、風聲、竹葉沙沙聲交織成一曲天籟,彷彿連這片竹林都活了過來,隨著簫音輕輕搖曳。
楊興與素素站在院門外,沒有推門而入,隻是靜靜聆聽。
素素聽得入了神。
她本不善音律,可這簫聲卻彷彿有種魔力,能直透人心。
她閉上眼睛,眼前彷彿浮現出群山疊翠、雲海翻騰的畫麵,那是石青璿心中的天地,是她用簫聲勾勒出的逍遙世界。
楊興則聽得更深入。
他從簫聲中聽出了更多,不僅僅是逍遙,還有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一種不為外物所動的堅定。
石青璿在用簫聲告訴他:她的選擇,不會改變。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晨霧中,竹林重歸寂靜。
石青璿緩緩轉身。
那一瞬間,素素愣住了。
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石青璿臉上。
那張原本就清麗絕倫的麵容,在轉身回眸的剎那,彷彿被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淺笑,那笑容並不張揚,卻彷彿讓整個幽林小築都亮了起來。
天地間的一切,在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顏色。
遠處的青山、近處的翠竹、晨霧、露珠、鳥鳴……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這幅畫卷的背景。
唯有那張含笑的臉,那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是這幅畫捲上唯一的亮色,唯一的主角。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素素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這句詩。
她從未真正理解過這句話的含義,直到此刻。
原來這世上,真有這樣的笑容,能讓人忘記一切,隻看得到她。
楊興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艷,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隻是微微頷首致意。
“你們來啦。”石青璿的聲音響起,溫柔如水,“快些進來,茶點都已經準備好了。”
她放下竹簫,走到院門前,親自開啟了門扉。
素素這纔回過神,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她悄悄拉了拉楊興的衣袖,低聲道:“楊大哥,石姑娘……真的好美。”
楊興笑了笑,沒有回答,隻是帶著素素,走進了小院。
涼亭內,石桌上果然已經擺好了茶點。
一壺清茶,幾碟精緻的點心,還有三隻青瓷茶杯。
一切都佈置得恰到好處,彷彿早就知道會有客人來訪。
“你知道我要來?”楊興在石凳上坐下,好奇地問道。
石青璿為兩人斟茶,動作優雅從容。
她抬頭看了楊興一眼,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
“當然知道。”
“因為前些日子,慈航靜齋的齋主梵清惠和聖女師妃暄,剛剛從我這裏離開。”
她放下茶壺,聲音輕柔卻清晰:
“眼下天下最有可能奪取天下的,就是李唐與少帥軍。”
“少帥軍的一連串動作,連下江都、襄陽、竟陵、南陽,已經惹得慈航靜齋極為忌憚。”
“尤其是你擊殺寧道奇,更是讓慈航靜齋麵對少帥軍時,沒有了信心。”
石青璿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繼續道:
“巴蜀,是決定天下歸屬的最關鍵棋子。”
“慈航靜齋當然會來,她們既然來了,那麼你肯定會來。”
“一旦讓李唐佔據巴蜀,在長江上遊佈置雄兵,那麼少帥軍想要破局就難了。”
“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
說完,她放下茶杯,看向楊興,明媚的目光閃動著,帶著一絲孩子氣的自豪:
“怎麼樣?我說的對吧?”
那神情,就像一個等待誇獎的小女孩。
楊興輕笑點頭:“石大家不但音樂醫術水平驚人,連帶對天下局勢也是洞察得細緻入微。在下佩服。”
這稱讚是發自內心的。
石青璿的分析,與他所想不謀而合。
梵清惠親自出山,目標就是巴蜀;而他來巴蜀,就是為了阻止這件事。
石青璿滿意地點點頭,眼中笑意更濃:“你的回答讓我很滿意。”
她轉頭看向素素,語氣變得溫柔:
“素素姐,他這次來巴蜀,少不得打打殺殺。”
“你不如就留在我這裏陪我吧,等到他解決了巴蜀的問題,再來見我們,好不好?”
素素愣在原地,愕然地看向楊興。
她當然願意陪石青璿,這樣一個鍾靈毓秀的女子,誰會不願意親近?
可她也擔心楊興,想陪在他身邊。
楊興緩緩頷首:“石大家一個人待在這幽林小築,時間長了自然會感到些許孤獨。”
“素素,你就留在這裏,好好陪一陪石大家。”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會很快回來接你。”
石青璿嬌嗔道:“不要再叫人家石大家,稱呼人家青璿就好哩。”
她起身,走到素素身邊,牽起她的手:“素素姐,走,我帶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我這裏有間客房,窗外就是竹林,晚上可以聽著竹聲入眠,很舒服的。”
說完,她牽著素素的手,飄然而去。
那身姿輕盈如蝶,素素被她拉著,不由自主地跟上。
兩人很快消失在竹屋後的小徑盡頭。
涼亭內,隻剩下楊興一人。
他端起茶杯,慢慢品著。
茶是好茶,入口清香,回味甘甜。
但他的心思,已經不在茶上了。
“梵清惠……來的倒是快。”楊興低聲自語,虎目之中威稜四射。
寧道奇的死亡,少帥軍的急速擴張,果然對慈航靜齋造成了重大打擊。
逼得這位閉關十餘年的齋主親自出山,直奔巴蜀而來。
而她的目標,顯然是解暉,是獨尊堡。
楊興之所以來巴蜀,就是預料到了這一點。
現在看來,他的判斷完全正確。
慈航靜齋已經行動起來,他不能再在這裏耽擱了。
思考間,一陣香風飄來。
石青璿已經回來了。
她重新在楊興對麵坐下,雙手托腮,眨著大眼睛看著他,臉上帶著俏皮的笑容:
“你要怎麼感謝我呢?”
楊興放下茶杯,明白她說的“感謝”並非指告知梵清惠到來的訊息,而是指留下素素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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