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接線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您好,這裡是省城交換台,請問您要接通哪裡?」
「勞駕,請聯通西城區柳巷十三號,鶴形拳館。」
「稍等。」
聽筒裡傳來一陣沙沙的雜音,夾雜著遠處其他通話的聲音。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
這個年代的電話線路還很原始,串線是常有的事。
顧慎言耐心等待。
約莫等了半分鐘,電話那頭才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餵?哪位?」
是管事劉叔的聲音。
「劉叔,是我,慎言。」
「少爺!」劉叔的聲音立刻變得恭敬:
「您怎麼打電話回來了?可是有什麼急事?」
「勞煩劉叔,幫我叫一下阿全哥過來接電話。」
「好嘞,您稍等!」
又是一陣嘈雜聲。
不多時,石全的悶聲傳來:
「少爺?」
「阿全哥,下午我有些事要處理,麻煩你比平時晚些過來。」
「成,俺記下了。」石全憨厚地應道。
顧慎言想了想,又道:
「對了,還有件事要你幫忙……」
他在聽筒前低聲說了幾句話。
具體說了什麼,隻有他和石全知道。
石全聽完,沉默了片刻:
「少爺,這事……怕是不太妥當吧?」
「放心,我心中有數。」
顧慎言的聲音很平靜:
「就按我說的辦。」
「……是,少爺。」
石全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兩人又說了幾句,顧慎言這才結束通話電話。
他看著那台黑色的電話機,心中思緒紛雜。
方纔他交代給石全的那件事……若成,便能為接下來的會麵多做一層保險。
想到這裡,他轉身朝一樓教室走去。
走廊裡已經響起了琅琅讀書聲。
那是洋文的發音,帶著學生們的些許本地口音,聽起來有些滑稽。
顧慎言推開教室門,裡麵已經坐滿了學生。
講台上,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正在黑板上寫著什麼。
那是教授西洋文的李先生,據說早年曾在英吉利留學三年,一口倫敦腔說得極為標準。
「顧同學,你來晚了。」
李先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下次注意時間。」
「是,學生知錯。」
顧慎言行了一禮,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周明軒已經在座位上了,見他回來,連忙小聲問道:
「慎言兄,摩爾神父找你說了什麼?」
顧慎言坐下,低聲道:
「待會兒午膳時再說。」
周明軒點點頭,不再多問。
李先生在黑板上寫完最後一個單詞,轉過身來:
「今日咱們繼續學習語法,現在進行時......」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著。
顧慎言聽得昏昏欲睡。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實在太簡單了。
前世研究生畢業,英語六級早就過了,這點最基礎的語法簡直是小兒科。
他的思緒漸漸飄遠。
璿璣會、玄政司、白采苓......無數念頭在腦海中交織、碰撞。
窗外的梧桐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時光靜靜流淌。
一節課,就這樣過去了。
正午鐘聲響起,悠長沉悶。
學堂的食堂設在西側廂房,青磚灰瓦,倒也寬敞明亮。
隻不過這寬敞明亮之下,卻藏著一套森嚴的規矩——階級。
食堂分為三個區域。
最裡側,是「甲等席」。
那裡擺放著紫檀木桌椅,每桌僅坐四人,桌上鋪雪白檯布,擺著精緻的青花瓷餐具。
窗明幾淨,連筷子都是象牙鑲銀的。
能坐在甲等席的,無一例外都是真正的權貴——督軍公子、市長千金、或是覺醒了血脈的天才。
這塊區域大部分時間都是擺設,真有那樣的貴人,也很少會到這食堂裡來吃飯。
中間區域,是「乙等席」。
普通的杉木長桌,八人一桌,粗瓷大碗。
倒也乾淨整潔,隻是少了些排場。
這裡坐著的,大多是富商之子、中上層官吏的後代、或是武館世家的子弟。
最外側,則是「丙等席」。
連桌子都是拚湊起來的,坑坑窪窪,十幾人擠在一起。
碗筷更是雜亂不堪,有缺口的茶缸、豁邊的粗碗......
坐在這裡的,一般都是那些靠著親戚資助才能來唸書的寒門學生。
顧慎言端著餐盤,走向乙等席。
他的位置,在乙等席中段靠窗的一張桌子。
餐盤裡,擺著四樣菜:
一碟清蒸鱸魚,肉質細嫩,淋著薑絲和蔥花;
一碗冬筍燉肉,湯色乳白,筍片脆嫩;
一盤蒜蓉菜心,翠綠欲滴;
還有一小盅銀耳蓮子羹,甜而不膩。
雖然冇有靈氣,可勝在精緻。
這一餐下去,就得要花他半個大洋。
「慎言兄!這邊!」
周明軒已經坐在窗邊的位置,朝他揮手。
旁邊還有李文淵和孫婉兒,都是上午一起上冥想課的同學。
顧慎言走過去,將餐盤放在桌上,剛要坐下……
「喲,這不是顧少爺嗎?」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顧慎言眉頭微皺,轉頭看去。
錢寶林那張肥胖的臉正湊過來,臉上掛著油膩的假笑。
他端著一個托盤,故意在顧慎言旁邊的空位坐下。
那托盤裡,擺著五樣菜。
其中的獅子頭和靈芝,竟然都是貨真價實的靈食!
雖然品階不高,可對於他們這些學生來說,已經是難得一見的珍品了。
錢寶林故意將托盤放在顧慎言麵前,擺弄著那些菜餚。
他夾起一塊獅子頭,放進嘴裡,眼睛都眯了起來:
「嘖嘖,我家老爹今早特意讓廚子做的。」
「這肉啊,是用靈豬的五花做的,肥瘦相間,入口即化。」
他又舀了一勺雞湯:
「這雞湯,用的是三年的老母雞,配上百年野山參,燉了整整四個時辰。」
周明軒的臉色沉了下來。
李文淵更是忍不住開口:「錢寶林,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
錢寶林裝作驚訝的樣子:
「我隻是在吃飯啊,李兄這是什麼話?」
他又夾起一片靈芝,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唉,也怪我家老爹太寵我。」
「明明說了不用準備這麼好,可他偏要讓廚子做這麼多靈食。」
「我一個人哪裡吃得完?真是浪費啊......」
他說得滿臉惋惜,可那語氣裡的得意,簡直快要溢位來了。
孫婉兒咬著唇,有些惱怒。
她雖是女子,可自小習武,性子剛烈得很。
此刻見錢寶林如此作態,恨不得把那盤獅子頭扣在他臉上。
可她終究還是忍住了。
畢竟錢家在省城也算有頭有臉,她一個武館世家的女兒,犯不著為這種事鬨翻。
顧慎言卻隻是淡淡一笑。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鱸魚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味。
那魚肉鮮嫩,薑絲的辛辣恰好去除了腥味,蔥花的清香更是點睛之筆。
雖無靈氣,可這廚藝著實不俗。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似乎根本冇有聽到錢寶林的話。
這份淡定,反倒讓錢寶林有些不爽了。
他原本以為顧慎言會露出羨慕、嫉妒、或是憤怒的表情。
可對方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這讓他精心準備的這場「炫耀」,變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就在這時……周明軒突然站了起來。
他端起自己的餐盤,夾了一大塊雞腿,放進顧慎言的碗裡:
「慎言兄,這雞腿你吃。」
「我家老爹昨日托人從那南雄買來的烏骨靈雞,燉了一夜,正好補身子。」
緊接著,李文淵也同樣站了起來。
他從自己的餐盤裡,夾了兩塊紅燒肉,同樣放進顧慎言碗裡:
「慎言兄,這肉也嚐嚐。」
「我家廚子的手藝,在省城也排的上號。」
孫婉兒也不甘示弱。
她從自己那盤糖醋排骨中,挑了幾塊最大的,放進顧慎言碗裡:
「慎言哥,這排骨你也吃。」
「我家老太太特意讓廚房做的,說是能強筋健骨。」
三人你一筷,我一筷。
很快,顧慎言麵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那些菜雖然品階不一,可每一樣都蘊含著淡淡的靈氣。
這些,全都是靈食!
而且加起來的份量,竟然比錢寶林那一整托盤還要多!
錢寶林瞪大眼睛,看著顧慎言麵前那堆積如山的靈食,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他們......這是什麼情況?!
周明軒笑眯眯地看著錢寶林:
「錢兄,你剛纔說什麼來著?」
「哦對,說你家老爹寵你,給你準備了這麼多靈食。」
他指了指顧慎言麵前的小山:
「可惜啊,慎言兄的朋友更多。」
「大傢夥兒你一份我一份,這不就湊齊了?」
李文淵也跟著笑道:
「是啊,錢兄一個人吃獨食,怎麼比得上大家一起分享?」
孫婉兒更是直接:「慎言哥人緣好,這叫眾望所歸!」
錢寶林的臉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事實擺在眼前。
他那一托盤靈食,看似豐盛。
可顧慎言麵前那一碗,卻是貨真價實的「眾人拾柴火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