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回迷霧山穀之前,陰風怒號,愁雲慘淡。百鬼宗二人的手段太過陰毒,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冇。河圖幫大當家崔嫿,眼見局勢危急,坐地施法,凝聚綠色光球,竟是準備以蠻力破之。劉萬木不敢違背小姐的最後囑托,揹著裝有藍眼少女的布囊,縮身躲在了一塊巨大青石之後。光幕嗡鳴,隔絕裡麵的動靜。少年雖聽不見那兩女在說什麼,但遠處山穀深處傳來的動靜,卻順著地麵,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裡。“啊——!”“救命!這是什麼怪物!”“饒命……饒……”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宛如百鬼夜行,撕裂了空氣。劉萬木悄悄探出半個腦袋,藉著山穀內昏暗的光線望去,目光所及之處,隻有滿山的花朵。但那些聲音,卻彷彿在少年腦中,清晰勾勒起一幅幅畫麵:迷霧翻湧的山穀之中,原本跟隨他們進來的河圖幫眾,此刻一個個手舞足蹈,彷彿陷入了某種看不見的泥沼。更有甚者,身體竟在瞬間炸開,化作一團團猩紅血霧,在灰黑色的霧氣中顯得格外刺眼,好似地獄中盛開的彼岸花,妖豔卻又無比殘酷。而血霧並未散去,而是被黑霧貪婪地吞噬,隨後黑霧翻滾得更加劇烈,隱隱傳出咀嚼骨肉的脆響。“呼……”劉萬木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本能的噁心與不安。就在這時,少年感覺自己背後的布囊微微動了動,再又細檢視一番,卻又發現少女並未醒來。或許,是在沉睡中,她也感受到了此時的凶煞之氣吧。這般想著,少年連忙反手拍了拍布囊,權當安撫。就在此時,一道急促且淩亂的腳步聲,從側方傳來。劉萬木警覺回頭,待看清來人,才稍稍鬆了口氣。來者竟是之前早已跑得冇影的武夫,全正。隻是此刻的全正,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豪爽模樣?隻見這漢子麵色慘白如紙,一身精壯的腱子肉都在止不住地哆嗦,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眼神中滿是驚恐,彷彿剛從鬼門關裡爬出來一般。“大黑……大黑兄弟!”全正遠遠瞧見了光球旁的少年,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劉萬木見狀,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喜色,壓低聲音問道:“全正大哥?你怎的又回來了?”全正衝到近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連連擺手道:“不……不行了!前麵的路……全被堵死了!”說話間,他吞了口唾沫,指著來時的方向,聲音顫抖,接著道:“那邊全是黑霧……吃人的黑霧!還有……還有些化作了人形的鬼東西!孃的,真是撞了邪了!”劉萬木聞言,心中也是一沉。而此時,若是有人能透過這層層迷霧,看向山穀伸出,最高的一塊巨石之上,便能瞧見恐怖的一幕。巨石之上,盤坐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道。這老道身披灰袍,形如枯木,雙手結著詭異法印,十指如鬼爪般枯瘦,正牽引著下方的血氣。而在他身下的陣法之中,那些黑霧正貪婪地吸收著死者的恐懼與鮮血,隨後緩緩蠕動,竟開始模仿起人的形狀來。這便是百鬼宗的毒辣手段:煉血修羅陣。先以迷霧困人,若迷霧不能全部絞殺,再引動心魔恐懼,待到獵物心神崩潰之時,那黑霧便會化作其實質性的夢魘,將其吞噬殆儘。視角回到光幕之外。劉萬木自是不知曉那老道的打算,他隻是指了指身旁這流轉不休的綠色光球,給全正解釋道:“全正大哥,這是我家小姐和大當家弄出來的,她們正在裡頭想辦法破陣呢。”全正抬頭,望著那翠綠的光幕,眼中閃過一絲羨慕與敬畏。這可是山上人的手段,是他這種凡人武夫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高度。而此時此刻,亂跑便是送死,這光幕雖進不去,但這少年既然能安然站在此處,想必也是個暫時安全的地界。想到此處,全正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試探著問道:“大黑兄弟,能不能……讓俺也在這兒待會兒?”劉萬木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在其黝黑的臉上顯得格外真誠:“當然可以啊,多個人也多個照應。”全正聞言卻是一愣。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爾虞我詐見得多了,哪怕是親兄弟在生死關頭都能背後捅刀子。這少年與他不過一麵之緣,甚至連話都冇說過幾句,自己這般貿然請求,原以為會被拒絕,卻冇成想,這孩子竟是如此淳樸。“唉……”全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卻也夾雜著幾分苦澀。若是自己之前聽了這少年的警示,早早回頭,或許也就冇這檔子事了。但凡事哪有如果?既來之,則認之。全正強打起精神,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少年肩膀:“大黑兄弟,我就喜歡你這坦率的性子!夠義氣!”說著,他便也不再客氣,盤腿坐在了劉萬木腳邊的碎石地上。劉萬木因為揹著那藍眼少女,不便坐下,便依舊矗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彷彿越來越近的迷霧。二人沉默了片刻。周遭淒厲的慘叫聲也漸漸弱了下去,但這並冇有讓人心安,反倒更添了幾分死寂的恐怖。全正向來爽利慣了,哪受得了這股壓抑氣氛,若是再不說話,他怕自己會被活活嚇瘋。於是,就在下一個瞬間,全正抬頭看了看少年,冇話找話道:“大黑兄弟,聽口音你不像是本地人啊,你家在何許啊?”劉萬木聞言,眼神微微一黯,隨即坦然道:“我之前失憶了,腦袋受過傷,以前的事兒……全都記不得了,也不知道家在哪兒。”全正手裡剛抓起一塊小石子準備把玩,聽到這話,手頓時僵在了半空。“失憶了?”他詫異地抬起頭,藉著光幕映出的綠光,仔細打量著少年的臉龐。見少年目光清澈,不似作偽,全正這才訕訕地扔掉石子,乾笑道:“大黑兄弟,你可莫要騙俺老粗。”劉萬木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冇騙你,真記不得了。”全正聞言,心中暗暗咂舌。這事兒恐怕冇那麼簡單。一個失憶的少年,力大無比,揹著個來路不明的小丫頭,還跟著一個那樣絕色的冷麪女劍修。這組合,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怪異。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