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回這參天大樹之下,氣氛沉凝,如汞重壓。旗袍美婦靜立於少年一丈遠處,周遭靈氣受其威壓所攝,竟隱隱透出絲絲哀鳴。劉萬木單膝跪地,雙手緊緊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額間青筋暴起。他仰起頭,一雙眸子佈滿血絲,死死盯著眼前的婦人。而美婦雖身為他的至親,此時眼中卻並冇有身為長輩的憐愛。反而冷冷的看著他。看他憤怒,看他不解,看他不安。原本,她是冇打算,這麼早接觸劉萬木。一來,是因為有殷淑婉那個女魔頭在。雖說如今那女人實力受損,已經不是她對手,但兩姑嫂素來如水火,一見麵,難免要在侄兒麵前打生打死。到時候,隻會傷了這孩子的心,反倒便宜了那些名門正派。二來,美婦人自己正處於突窺探八境法相的關口,隨時準備閉關,以此來博那書院中真正的院長高位。而眼下,既然少年因緣際會到了這福地核心,那便就再冇有道理袖手旁觀。美婦人垂眸俯視著卑微如螻蟻的少年,心中暗歎:雖然不知道在那個女人離去後,是否有在侄兒身上下什麼禁製,但他目前這副樣子,的確有夠窩囊。美婦人不允許自己的侄兒這麼窩囊。要是那白蛇告訴了他殺父之仇,以他現在的修為去複仇,不就相當於飛蛾撲火?既然身為劉家的種,便該有捅破這天的膽氣,也要有與之相對的實力。念定,美婦人朱唇輕啟,淡淡開口道:“如果你想知道為什麼,或者你想報仇,那你走過來,我告訴你。”聞言,劉萬木眼神一變,咬緊牙關,撐著僵硬的膝蓋,無比堅毅的慢慢站起身來。隻是當他纔剛抬腳,腳尖尚未落地,眼前景色,就全然變樣。隻見剛剛的碎石地,一個眨眼間,竟驟然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紅蓮火海。再看那火,不是赤紅,而是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暗青,散發著灼人靈魂的溫度。而這火海之中,隱隱約約,還密佈著無數燒紅的鐵尖利刃,鋒芒畢露,寒氣與熱浪交織。這,是真正的刀山火海。怎麼看,都無法走過,凡胎肉身若入其中,怕是瞬息便要化作飛灰。這一刻,美婦人望著少年遲遲冇有抬下的右腿,冷冷道:“怎麼,怕了?”劉萬木聞言,眼神再度一狠。少年回想起這一路走來的卑微。回想起小姐斷掉的右臂。回想起自己一次次在生死邊緣的無力。他什麼都不到。他什麼都無法改變。眼下,就是走這一遭,又何妨?大不了一條命,還給這賊老天!當即,劉萬木的右腳猛然落下。“嗤——!”皮肉被瞬間烤焦的聲音響起,帶來鑽心的疼。而這火,彷彿也不是凡火,竟似有靈性一般,順著少年的腳掌,一路往上瘋爬,從小腿,到腰腹,不多時,就徹底蔓延了全身。隻見少年登時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人。他渾身那破舊的粗布麻衣在烈焰下瞬間化為灰燼,不留片羽。登時隻見一具壯碩如黑鐵澆築的身軀徹底暴露在天地之間。由於長年勞作,少年的線條極其剛硬,每一塊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而在濃密的陰影之下,一條如嬰兒臂膊般粗碩的巨龍,此刻雖尚未覺醒,卻也沉甸甸地垂在胯間,隨著他痛苦的戰栗而微微擺動。美婦人乃當今少有的高階修士,見慣了世間繁華與荒唐。對於少年這種赤條條的**形象,她臉上並無半分羞赧,隻在如古井般的雙眸深處,閃過一絲驚訝。這體量,倒真是不負劉家血脈。而微微出神過後,美婦人隻在靜靜地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走的越遠,他體內的凡垢便去得越淨,蛻變也就越發徹底。體內的聖體,也就和這參天巨樹的融合度越高。隨著火焰持續燒烤,少年的麵板全部損毀,化作焦炭般的黑殼。焦灼的氣味瀰漫。在黑殼之下,隱約可見新生的血肉透著淡淡的綠意,滋滋作響。劉萬木漸漸失去了知覺。渾身的火焰讓他痛苦萬分,這不僅是在燒肉,更是在燒灼他的靈魂。而腦海中,有個執念如鋼釘般楔在識海深處:要是自己在這裡倒下,那斷了手臂的小姐怎麼辦?誰去護她周全?誰去給爹孃複仇?可真的好難熬啊。好熱。全身都好熱。好疼。哪裡都疼。這是哪?為什麼會這麼疼。少年想要睜開眼睛,卻滿眼同樣都是沖天的火焰,什麼都看不清,什麼也抓不住。要不算了吧。退回去。往後退一步,或許就不疼了。這種誘惑如同魔鬼耳語。這一刻,在無比煎熬中,少年心中出現了刹那的遲疑。有些時候,人活著,就是比死了還要難受。如果他就這麼被燒死,那反而還是一種徹底的解脫,再也不用揹負那勞什子的血海深仇,再也不用在這爾虞我詐的世間卑微求活。就在此時。朦朧中,火海深處,彷彿有一道素衣婦人的身影顯現。她背對少年,身姿綽約,卻又帶著一種化不開的憂鬱,那背影,令劉萬木心痛欲裂。他不知她是誰。卻本能地感到親切。而就在少年心神動搖,想要伸出被燒得漆黑的雙手,去觸碰那道身影,腳步卻是奇怪的要後退之時。一旁的旗袍美婦分明看見,少年的意誌已在崩潰邊緣。而就在她心中剛生出一絲可惜,暗道或許是這磨礪太過超前之時。異變陡生。隻見少年頭頂半空之中,點點金芒彙聚,一道穿著蓑衣、神態悠然的中年殘影,緩緩浮現。那身影立於虛空,如垂釣萬古。旋而,一道朗朗之音,透穿火海,直抵少年的靈魂最深處:“孩子,往前走,莫回頭。”話音落下。登時,少年體內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強烈信念,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不退反進,在這刀山火海上重重踏出一步!心口之處,更有點點翠綠色的光芒,如螢火蟲般噴薄而出,瞬間覆蓋了焦黑的軀體。而望見那突然出現,又轉瞬即逝的身影,旗袍美婦那張冷若冰霜的俏臉上,終於生出了巨大波瀾。她呆呆望著虛空,那雙曾看淡生死的鳳目中,此刻竟是晶瑩點點,淚水順著滑膩的臉頰滾落。“哥...哥……”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