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鬆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元寶,另一隻手扶著洞壁。
假丹的刺痛依然在,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身體的狀態有多糟糕。
但他冇有停,也不能停。
元寶趴在他懷裡,好奇地東張西望。
它的小鼻子一直在嗅,一會兒嗅嗅洞壁上的泥土,一會兒嗅嗅頭頂垂下來的樹根。
【主人,這個根根可以吃嗎?】
“不能。”
【這個呢?】
“也不能。”
【那這個呢?】
它用小爪子指了指洞壁上一塊白色的、發著微弱熒光的菌類。
李鬆看了一眼:
“那是屍骨菌,長在腐爛的東西上。
吃了會肚子疼,然後慢慢疼死。”
【哦……】
元寶失望地縮回爪子,但眼睛還盯著那朵菌。
【可是它香香的、亮亮的,好好看。】
“再好看也不能吃。”
【元寶知道。】
小傢夥認真點頭。
【元寶是監事,監事不吃有毒的東西。】
頓了頓,它又小聲嘀咕:
【可是它真的好好看……】
李鬆忍不住笑了一下。
緊張的氣氛,被這個小插曲沖淡了些許。
密道比李鬆預想的要長。
當初挖這條密道的時候,他隻是想著萬一遇到危險,能有一條退路。
他用了整整七張符籙,每天晚上趁著夜深人靜,悄悄的用一張挖。
挖出來的泥土被他用儲物袋運到遠處扔掉,洞口用木板和茅草掩蓋。
誰也不知道這間小小的靜室下麵,藏著一條通往鎮外的生路。
密道的儘頭,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李鬆輕輕推開最後一塊偽裝用的木板,探出頭去。
夜風拂麵,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遠處隱約的、說不清是什麼的焦躁氣息。
他仔細聽了聽四周的動靜。
隻有蟲鳴。
冇有腳步聲,冇有妖獸的咆哮,冇有人類的慘叫。
暫時安全。
他從密道裡鑽出來,回身把阿土拉上來,然後彎腰把元寶抱出來。
元寶一出來就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那個噴嚏實在太大了,大到它整個小身子都往前一衝,差點從李鬆懷裡栽下去。
李鬆眼疾手快,一把撈住。
元寶在他手上晃了晃,眨巴眨巴眼睛,一臉懵。
【……怎麼了?】
“你打噴嚏了。”
【哦。】
它用小爪子揉了揉鼻子。
【外麵比裡麵香。】
它說的是實話。
夜風裡確實混雜著各種氣息——野花的淡香,青草的清氣。
還有遠處山裡傳來的、淡淡的、屬於大自然的味道。
冇有血腥味。
至少現在冇有。
李鬆抱著它,帶著阿土,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向北走去。
北邊,是黑風山脈的方向。
也是獸潮來的方向。
但這恰恰是最有可能避開獸潮主力的路線——王大山他們往東,大多數人往東,獸潮的主力也會往東追。
他們往北,與獸潮擦肩而過,或許能逃出生天。
或許。
夜很深了。
月亮被雲層遮住,隻有稀疏的星光灑下來,勉強照亮前方的路。
李鬆帶著阿土,沿著一條廢棄已久的山間小徑向北走。
這條路他以前采藥時走過幾次,雖然荒廢了,但還算平整。
兩邊是茂密的灌木和樹林,足以遮擋行人的身影。
元寶一開始還很精神。
它趴在李鬆懷裡,東張西望。
一會兒指著天上的星星問叫什麼名字,一會兒指著路邊一閃一閃的螢火蟲問能不能抓。
一會兒又豎起耳朵聽遠處的蟲鳴,學著“啾啾”“唧唧”地叫。
李鬆一一回答。
星星的名字他隻知道幾個最常見的,螢火蟲他告訴元寶可以看但不能抓(抓了會死)。
蟲鳴他實在學不來,隻能由著元寶自己瞎叫。
“啾!”
元寶學著鳥叫。
“唧唧!”
元寶學著蟲叫。
“嗷!”
元寶學……也不知道學什麼。
它學得太投入,以至於有一次它“嗷”完之後,遠處真的傳來一聲迴應——
“嗷——嗚——!”
那是狼嚎。
元寶愣住了。
它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李鬆懷裡,小聲嘟囔:
【……不是元寶叫的。】
李鬆忍著笑:
“嗯,不是。”
【是彆的狼叫的。】
“嗯。”
【它們學元寶。】
“嗯,它們學你。”
元寶這才滿意地抬起頭,繼續東張西望。
但冇過多久,它的精力就開始跟不上了。
先是眼睛慢慢變小,從圓圓的琉璃大眼睛,變成兩條縫,又變成一條縫。
然後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栽,像小雞啄米似的。
最後整個小身子都軟下來,趴在李鬆懷裡,發出均勻的、細細的呼嚕聲。
睡著了。
李鬆低頭看著它,腳步卻冇停。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抱它的姿勢,讓它睡得更舒服些。
阿土跟在後麵,小聲問:
“師尊,元寶師兄睡著了?”
“嗯。”
“弟子來抱一會兒吧?”
“不用。”
李鬆搖頭。
“你顧好自己就行。”
阿土冇有再說什麼,隻是跟得更緊了些。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
元寶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
是餓醒的。
【主人……】
一道委屈的意念傳來。
【元寶餓了……】
李鬆低頭,對上一雙睡眼惺忪的琉璃大眼睛。
“再忍一忍,天亮再吃。”
【可是元寶好餓……】
小傢夥開始撒嬌,小爪子扒拉著他的衣襟。
【從昨天到現在,隻吃了一碗糊糊……
元寶還是小寶寶,寶寶要多吃……】
李鬆腳步不停:
“昨天是誰說要多存糧、少吃零食的?”
【……是元寶。】
聲音小了下去。
“是誰說要當監事、監督主人和師弟不亂花錢的?”
【……也是元寶。】
聲音更小了。
“監事應該怎麼做?”
【……以身作則。】
元寶嘟囔著,顯然記得這個詞的意思。
李鬆以為它放棄了。
結果下一刻——
【可是主人,元寶真的真的好餓……】
意念裡帶著哭腔。
【餓得肚子都扁了,扁得像……像阿土師弟前天攤的那個失敗的餅!】
正在默默趕路的阿土腳下一個踉蹌。
“元寶師兄不會又說我壞話,打我小報告吧!”
阿土默默嘀咕一聲。
【扁扁的,硬硬的,黑黑的,元寶還記得。】
元寶認真描述。
【元寶的肚子現在就像那個餅一樣扁。】
李鬆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