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鬆看著這一人一妖,沉默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把元寶從阿土懷裡接了過來。
“一起去。”
阿土急道:“師尊——”
“它說得對。”
李鬆將元寶放進胸前特製的揹帶裡,繫緊帶子。
“我的神識在搜尋細小物品時不夠精準。元寶的嗅覺,比我強。”
元寶在揹帶裡挺起小胸脯,尾巴搖成風車,得意得快要飛起來。
【師弟聽見冇有!
主人說元寶比主人還厲害!
不是,比師弟厲害!
不是,反正元寶最厲害!】
阿土:“……”
阿土:“師尊您早點回來。”
李鬆點頭,轉身,推開那扇殘破的院門。
晨霧未散,巷道裡瀰漫著焦糊、血腥與塵土混合的氣息。
李鬆貼著牆根疾行,斂息術運轉到極致。
元寶趴在他胸口揹帶裡,小腦袋從衣襟縫隙探出。
鼻子一抽一抽,認真得像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主人,左邊有人。】
它用意念悄悄說。
【在喘氣,好像受傷了。】
李鬆腳步不停,從左側巷口一掠而過。
眼角餘光瞥見一個蜷縮在牆角的身影,看不清是死是活。
他冇有停下。
【主人,右邊有隻大老鼠!好肥!】
“……那不是老鼠,是土豚獸。
煉氣中期妖獸,不主動攻擊人。”
【哦。那它的尾巴為什麼是扁的?】
“為了遊泳。”
【它會上樹嗎?】
“……不會。”
【那它吃什麼?】
“根莖、昆蟲、小型齧齒——”
【它吃老鼠嗎?】
“……吃。”
【那它不是老鼠的朋友。】
元寶得出結論。
【元寶不和它做朋友。】
李鬆冇有再回答。
他們已經接近集市邊緣。
越往前走,景象越觸目驚心。
昨日還勉強維持著框架的店鋪,今日已成殘垣斷壁。
燒焦的木梁橫七豎八地搭在碎瓦上,有些餘燼還在冒煙。
地上到處是散落的貨物:
踩爛的靈果、碎裂的丹瓶、斷成幾截的符筆、半卷燒焦的符紙……
還有血跡。
大片大片、已凝固成黑色的血跡,濺在牆根,拖出長長的、掙紮的痕跡,一直延伸到坍塌的屋簷下。
元寶不說話了。
它把小腦袋縮回揹帶裡,隻露出一對耳朵,輕輕貼著李鬆的胸口。
【主人……】
它的意念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這裡……昨天是不是死了好多人?】
“……嗯。”
【他們去哪裡了?】
李鬆冇有回答。
他加快腳步。
那口水缸還在。
它靜靜待在窄巷深處,柴房與民居的夾縫之間,彷彿昨日那場煉獄般的混戰與它毫無乾係。
缸口堆積的落葉依然茂密,甚至有幾根不知名的小草從葉縫中鑽出來,掛著晨露,綠得不知憂愁。
李鬆站在缸邊,深吸一口氣,伸手撥開落葉。
渾濁的雨水,爛成絮狀的水草,還有——
空的。
他瞳孔驟縮。
水缸底部隻有半尺深的積水,沉澱著烏黑的淤泥和腐爛的葉渣。
他明明記得,那日那枚玉簡落入缸中時,濺起的水花至少有半缸。
現在,水少了。
玉簡,不見了。
【主人,亮晶晶呢?】
元寶從揹帶裡探出頭,小鼻子湊近缸口,用力嗅了嗅。
【水裡有味道……冷冷的味道……但是亮晶晶不在了。】
李鬆冇有說話。
他伸出手,探入冰冷的積水,在淤泥中仔細摸索。
觸手是滑膩的水草,是細碎的砂石,是幾塊不知哪年掉進去的碎瓦片——
冇有玉簡。
他不甘心,又摸了一遍。
冇有。
他閉上眼,神識如絲線般探入淤泥深處,一寸一寸地搜尋。
缸底有個缺口,通往地下更深處的水脈。
渾濁的靈力波動混雜著腐朽的靈氣,根本分不清哪一道是玉簡殘留的氣息。
冇有。冇有。冇有。
李鬆收回手,站起身。
晨光照在他臉上,看不出表情。
【主人……】
元寶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亮晶晶丟了嗎?】
“……嗯。”
【那……元寶幫主人找!】
小傢夥努力想從揹帶裡爬出來。
【元寶的鼻子很靈,一定能找到!
它肯定還在附近!
元寶聞過它的味道!
青色的、涼涼的、像春天的樹——】
“不用了。”
李鬆按住它。
“不在這裡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元寶忽然不鬨了。
它把小腦袋輕輕貼在李鬆胸口,蹭了蹭,冇有再說話。
李鬆在缸邊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開始在這片廢墟中,一寸一寸地搜尋。
不是執念。
是他必須確認——那枚玉簡是真的被人取走了,還是隻是沉入了更深的水脈?
取走它的人,知道它的來曆嗎?
知道它來自青陽宗嗎?
會循著什麼線索找到他嗎?
一個時辰。
他把這片窄巷及周邊百丈的廢墟,每一處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都翻了一遍。
坍塌的柴房下,隻有幾隻被壓死的野貓。
民居半塌的床底,散落著主人來不及帶走的粗布衣裳,和一串不值錢的銅錢。
隔壁店鋪燒焦的櫃檯下,壓著半本賬冊,被火燒去大半。
隻剩下“庚申年三月……赤霄門購……靈石三百……”幾行模糊的字跡。
冇有玉簡。
它就像一滴水,蒸發了。
李鬆靠在一堵殘存的牆邊,閉目調息。
一個時辰的搜尋,靈力消耗不大,心神卻已疲憊。
他該回去了。
阿土還在等他。
【主人……】
元寶忽然用意念說。
【那邊有個洞。】
李鬆睜開眼。
元寶的小爪子從揹帶裡伸出來,指向柴房廢墟更深處——那裡原本是柴房後牆的位置,現在隻剩半截焦黑的牆基。
牆基下壓著一塊開裂的青石板,石板邊緣露出一個黑黢黢的縫隙。
不是洞。
是地窖入口。
李鬆走過去,蹲下身,撥開覆蓋在石板上的碎瓦和焦木。
青石板約莫半人寬,表麵刻著簡單的防潮符文,已經殘損大半。
他用劍尖撬起石板。
一股陰涼、帶著淡淡黴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地窖不深,約莫一人高,向下隻有五六級石階。
裡麵黑黢黢的,看不清有什麼。
李鬆冇有貿然下去。
他先外放神識,謹慎地探入——
冇有活物的氣息。
冇有靈力的劇烈波動。
但有一些……很微弱、很內斂的靈光反應。
不是一兩個。
是十幾個。
他心頭一動。
“元寶……”
他壓低聲音。
“下麵有亮晶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