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慢悠悠地走到龍牙堡的城牆上。
“說起來，冒險者的生活是怎樣的？”艾伯特開了個話頭。
凱斯打了個嗬欠，“和獵人差不多，找東西然後殺。”
如果不是這個什麽貴族剛剛給了東西，他估計早就不耐煩迴去睡覺了，更別提耐著性子在這裏聊天了。
“每天為了房租發愁，拚了命的和別人搶下一份工作，還得麵對各種各樣的怪物。”柯林扶著城堞，上麵還有著豺狼人爪子留下的痕跡。
“看來吟遊詩人的史詩省略了很多部分。”
微風吹過這位年輕貴族的麵龐。
柯林試圖將話題延續下去，“那貴族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本該永恆不變的家族、千桅城和土地。”
盡管幾乎聽不出來，柯林還是隱約聽到了對方語氣中對近況的煩悶。
他隨即開始轉移話題：“那千桅城裏有什麽好吃的東西？”
“我喜歡吃碼頭區的肉卷，我也推薦你去試試。”
柯林皺著眉頭反問：“五個銅幣一個的肉卷？”
“對，粗糧做的卷皮捲起一些動物內髒和蔬菜，除了千桅城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這種東西，我在孩童時期就挺喜歡的，主要是比起肉排燉菜之類的更加方便，可以邊跑邊拿著吃。”艾伯特笑著的同時臉上有些泛紅。
如果不是他親口說出來，柯林說什麽都不願意相信一個貴族子弟會和碼頭苦力吃同一種早餐，感覺真是很奇怪。
柯林接著說：“我感覺靠近碼頭的那家更好吃……”
兩人就著食物的話題聊了許久。
一直到太陽落下，晚飯時間的到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龍牙堡的堡場裏麵聚集了很多人，看樣子應該都是周圍農莊過來的農民。
主樓前麵搭了個高台。
一群人搬來桌子和板凳，然後搭起烤架和大鍋之類的東西開始處理食物，醃製好的山羊被架上烤架，新鮮果蔬和肉類被放進燉鍋，食物的香味伴隨著熱氣蒸騰而上飄進幾人鼻子裏。
“現在到英雄登場的時候了。”艾伯特說。
幾人順著樓梯一路來到主樓門口。
在柯林和凱斯走出大門現身的瞬間，所有或是忙碌或是休息的人統統站了起來，朝他們發出高昂的歡呼聲。
柯林笑著揮了揮手。
站在後邊的凱斯大叫了一聲，一下子把所有的歡呼聲都掐滅了。
場麵寂靜片刻，等到人們反應過來這半獸人沒有“恢複野性”後，堡場內纔再次熱鬧起來。
作為一個軍事堡壘，所謂的慶功宴也不算複雜。
所有人都在堡場裏找東西吃，一個個老兵或者牧羊人之類的角色登台歌唱烘托氣氛，先前見過的老牧師也在角落裏帶著微笑默默喝粥。
先前見過的馬克也在台上感謝了柯林和凱斯解決了掘地蟲問題，在唱了一首跑調的民謠後就被老兵們拿番茄趕下去了。
在這樣不算正式的氣氛下，柯林和凱斯相當放鬆。
兩人漫無目的地吃吃喝喝，和任何見到的人聊天，接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誇讚和感謝。
時間來到傍晚人們才意猶未盡的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下午時分。
穿著鏈甲衫、腰間掛著長劍的柯林和凱斯站在龍牙堡門口，遠處正有一個車隊慢慢悠悠的朝這邊過來，車隊規模雖然不大，但也算是能有個照應。
“再次感謝兩位在這段時間對維斯頓家族的幫助，你們是家族的朋友，毫無疑問。”站在一旁的艾伯特笑道。
“也感謝你們的招待。”柯林頷首致意。
這幾天下來，這個年輕貴族給他的印象還挺不錯的。
至少比那些小說、電視劇裏出現的紈絝子弟或者酒囊飯袋好多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龍牙堡門口。
艾伯特迴頭看了一眼，默默讓開了兩步。
先前那個神經質的老兵穿著一身棉甲，胸口上還佩戴著十幾枚大大小小的勳章，從腦袋上纏著的繃帶來看，前幾天的那場惡戰裏，他也貢獻出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捧著一把手半劍一步步緩緩走到兩人麵前。
他認真地看著柯林。
滿臉的皺紋就好像一棵古老橡樹的表皮，過了好久，這層“表皮”才蠕動了兩下吐出一句：“這是我兒子的武器，還請收下。”
說完，他雙手捧著將帶著的手半劍遞了出來。
【手半劍/磨損】
【傷害：1.5-7.5】
【兩用：雙手使用時，傷害為1.5-9.5】
能明顯看見這把劍的劍鞘上滿是擦痕，甚至還有點未擦幹的血跡，藏在劍鞘裏的劍刃狀態如何已經不言而喻了。
單就效能上看，這把武器完全比不上柯林昨天挑的手半劍。
但從意義上講，這把劍也算是承載著這位老兵的過去……和他的歉意了。
“我會保管好它的。”柯林伸手接過手半劍掛在身後。
那老人點了點頭，顫抖著走到了凱斯麵前。
他的嘴唇抖動著，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
對老兵而言，自己和戰友被一個半獸人救下一命可能比死還要難受。
家人死去的痛苦時刻拷打著這位戰士，可以想見的是，他這一生都沒法免除這份痛苦。
道路上的車隊已經來到近前。
幾人身後傳來一陣騷亂聲，這場旅行很快就要畫上句號了。
“人類有戰神嗎？”凱斯冷不丁冒出一句。
老兵不知道對方為什麽忽然冒出這個問題，但還是坦誠說：“戰爭之神坦帕斯。”
“很好，所有死在戰場上的戰士都會迴歸到各自戰神的國度，享受永恆的勝利和美食，你的子嗣一定也會如此，他無疑是一位令人驕傲的勇士。”
“謝謝。”老兵說：“抱歉。”
“抱歉。”凱斯答：“謝謝。”
說完之後，柯林和凱斯登上身後的車隊。
馬車搖搖晃晃，就像是帶他們過來時那樣帶著他們再次進入金色原野朝著千桅城前進。
柯林瞥了凱斯幾眼。
“你的部落也劫掠過人類？”
“沒有，不過一百年前咱的部落估計也在東北邊吧，和其他獸人沒區別。”凱斯說：“咱和很多人類打過交道，能理解他的心情。”
柯林感覺現在的氣氛有些嚴肅，也不好再開口說話了。
來自冰天雪地的半獸人坐在旁邊看著遠處的金色麥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宴會上的歡呼和歌聲逐漸遠去。
隻剩下風聲吹過麥浪的響動與兩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