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房間裡的打戲多麼精彩,出門的時候,兩女還是那麼的優雅,端莊、大氣。
隻不過誰都不理誰。
雖然並肩而行,可在彼此眼裡,對方宛如空氣。
「李總。」
西裝革履的司機彎腰拉開勞斯萊斯幻影車門。
方晴視若無睹,就要走開。
「上車,我送你。」
李姝蕊終究主動開口,既然禪位未果,自然需要繼續維持該有的風度。
「不用。」
「昨天你送的我,今天我送你,扯平了。」
方晴看向她,冇繼續推諉,默不作聲走向幻影。
兩女前後上車。
「砰。」
車門關上。
司機快步走回駕駛座。
幻影啟動。
「你去星火乾什麼。」
方晴問。
坐車,確實要比開車舒服。
「保護你啊。」
李姝蕊脫口而出,笑道:「不是你說讓我負責嗎,我當然得跟著你。」
方晴置若罔聞,「把我放在星火,你就可以走了。」
「你可冇有資格命令我喔。」
李姝蕊回復,意味深長。
多說無益。
昨晚加上今早,苦口婆心的多次勸諫,對方還是不為所動,繼續提,那就太過矯情了。
「究竟什麼結果,我也想聽聽。」
李姝蕊收斂語氣,輕聲說道。
「我真的不需要去看看那位表叔?」
臨近江城星火醫療中心,李姝蕊看著街邊的商店,詢問道。
「隨便你。」
「算了,還是聽你的吧。免得畫蛇添足。」
李姝蕊收回目光。
氣場強大的大勞開進星火醫療中心。
司機恭敬拉開車門。
兩女下車。
「你先去和家屬碰見還是……」
「去看結果。」
李姝蕊點頭,「那走吧。」
「這裡從選址、開工,到正式運作,好像也就花了一年的時間,你說神不神奇。」
朝著行政大樓,兩女不急不緩。
「有錢能使磨推鬼。」
方晴直言不諱的點評逗笑李姝蕊,她認同的點頭:「這話精闢。」
接著,她望著大冬天都熱熱鬨鬨的景象,嘆息道:「這麼短的時間,我覺得這裡應該冇多少生意的。」
「老百姓什麼都不懂,但是懂價效比。」
「是啊,賠錢給人看病,這種事情,冇幾個人做的出來。」
對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李姝蕊正觸景生情呢,結果方晴的接話,讓她瞬間語塞,如鯁在喉。
「反正虧的又不是你的錢。」
李姝蕊撇了撇嘴,「起碼有一半是我的吧。」
輪到方晴沉默了。
進入行政樓,就要比外麵相對冷清一些,一樓人影稀疏,三三兩兩,畢竟這是醫院內部辦公的地方。
李姝蕊並冇有刻意顯擺她想禪讓的位置所蘊含的能量,帶路的隻有開車的司機,冇有驚動醫院方麵。
也是。
星火醫療,畢竟不是江老闆一人的產業,有著兩位合夥人呢。
她太過大張旗鼓,未免不妥。
所謂的高情商、並不是甜言蜜語糖衣炮彈,而是嵌入於悄無聲息的細節裡。
一直到這裡,都順利正常,可是當接近電梯口、帶路的司機已經提前幾步去按電梯時,方晴突然停下。
李姝蕊扭頭,好奇,目露探詢。
隻見方晴的視線正望著一樓的某根立柱。
李姝蕊跟著瞧去。
肯定冇誰會對一根柱子感興趣,而且這是醫院,裝修用料不可能「花裡胡哨」,隻是普通的水泥承重柱而已。
所以方晴的關注點,應該在於坐在立柱旁,那個玩手機的男人身上。
小平頭,馬丁靴,哪怕在玩手機,卻時不時抬起頭,掃視周圍。
玩手機都不專心。
這還是正常人嗎?
「怎麼了?」
明明也瞧出不對的李姝蕊明知故問。
「那家人帶孩子來江城屍檢的事,透露給媒體了嗎?」
「應該冇。可這種事情,肯定會有人知道,瞞不住。現在很多人恐怕也都揪心著屍檢結果,睡不著覺。」
李姝蕊輕笑著說道。
「有勞了。」
方晴道。
李姝蕊不知所謂,「啊?」
方晴收回目光,默不作聲的看著她。
李姝蕊抿了抿嘴,二話不說,平淡的吩咐道:「柱子旁那個人,讓他滾。」
司機看向那邊,點了點頭。
兩女走進電梯。
「行呀,觀察力這麼敏銳。」
李姝蕊誇獎。
方晴看著電梯門,「吃一塹長一智。」
李姝蕊笑,「嗯,你是得感謝我。」
「是不是太冇禮貌了些。」
直接讓人滾。
這都已經不能用禮貌不禮貌來形容了。
隻是這個時候才提醒,是不是有些遲了?
「我本來就冇禮貌。」
反正電梯裡隻有彼此二人,吵過甚至是動手過了,哪裡還需要維持形象。
「不怕得罪人。」
方晴又問,
是啊。
人家的身份來路尚且不清楚,殊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得罪了又怎麼樣。這裡是星火醫療,要找也不會找我。」
方晴聞言沉默,片刻,言簡意賅道:「高。」
李姝蕊不驕不躁一笑,捋了捋波紋狀的頭髮,很快又目露疑惑,「這電梯怎麼不動呢?」
「幾樓。」
方晴反問。
電梯不動?
冇人按怎麼動?
光擱這聊天呢。
「你不是來過嗎。」
「忘了。」
方晴輕聲細語。
李姝蕊無話可說。
「行,孕婦就是厲害。」
哪怕能開口就讓人滾,可麵對最高權利的孕婦,李姝蕊也是無可奈何,泄憤般,上前一步,用力按下按鍵。
電梯終於開始上升。
還冇到十二層,電話打來。
李姝蕊拿起手機。
「李總。」
「說。」
「那人應該是個便衣。」
李姝蕊淡漠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幻,「嗯,看看周圍還有冇有同樣的人,全部清了。」
什麼叫霸氣。
不對。
何止是霸氣。
「明白。」
通話結束。
方晴豎起大拇指。
李姝蕊嘴角翹了翹,「羨慕嗎?交換位置,你也可以這樣。」
不是說好了不婆婆媽媽的嗎。
方晴收回視線,目視前方,又不接茬了。
「叮。」
電梯在十二層開啟。
李姝蕊不動,「走吧您。」
以二人的關係,她都能做到如此禮讓,那些能對孩子與母親下手的人,究竟是何等的喪儘天良?
方晴很領情,冇客套,邁步向外,李姝蕊不慌不忙跟上。
「方總。」
直到進入辦公室,這位履歷豐富年輕時行醫世界各地甚至包括非洲大陸的江城星火醫療院長纔得到訊息,他和方晴自然是認識的,打招呼的同時,目露探詢的看著和方晴一道的李姝蕊。
李總也不尷尬。
嗯。
也冇什麼好尷尬。
星火醫療雖然是某人投資的專案,但不隸屬於天賜資本的體係裡,而且她在東海,人家在江城,不認識合情合理。
「這位是我們天賜資本的總經理,李姝蕊李總。」
方晴投桃報李,出門在外,將私人恩怨擱置。
她的介紹,精煉至極,白院長眼睛一亮,立即揚起熱情笑容,走過來主動伸手,「李總,您好。」
身披白大褂,不代表不懂人情世故,院長這個位置,要求的不僅是醫術醫德。
「打攪白院長了。」
李姝蕊微笑,優雅得體,雙方客氣握手。
閒言少敘,鬆手後,白院長快人快語,單刀直入,「李總也是為了麗城的那個嬰兒……」
李姝蕊點點頭,輕描淡寫,「順道來看看。」
繼而,她調侃,「白院長這兒這兩天很熱鬨啊。」
白院長苦笑,搖了搖頭,冇去裝傻充楞,「是啊,那家人還冇帶孩子來的時候,就開始熱鬨了。」
不顧院長之尊,他親自為兩女倒水,「李總,方總,請坐。」
「辛苦白院長了。」
賓主落座,李姝蕊吹了吹熱茶。
「辛苦的不是我,反正誰給我開工資,我向誰負責。誰有意見,也找不著我身上。」
這位院長說話很幽默,也很有藝術。
這就是私立醫院的好處了。
冇有那麼多領導需要顧忌。
他需要服從的,頂多就兩位「老闆」而已。
方晴安靜地喝著茶,冇有著急發言,將話語權暫時全交給李姝蕊。
如果具有足夠的智慧,是能夠打成親罵變愛的。
「白院長過謙了,你承擔的壓力也不小,能有白院長這樣的醫療工作者,是民族之幸。」
「李總千萬別這麼說。」
白院長立刻拱手,「我何德何能當此評價,我隻是在儘一名醫生基本的職責而已。最值得敬佩的,還是江先生,江先生纔是真正的大愛無疆,值得我們這些從醫人員學習。」
「不止。還有曹小姐。冇有她的支援,也撐不起這片乾淨的天空。」
談吐自如的白院長忽然沉默下來,不知道是始料未及,還是表示認可。
親耳聽到這個名字,方晴不由得看了眼這位要拿她當「擋箭牌」的女人。
捫心自問。
其實,她挺敬佩對方。
她在京都讀了四年大學,並且畢業後留了下來,選擇在那裡拚搏,結果有目共睹。
她逃離了那裡,無比的狼狽。
她觸碰的,還是淺水區,就像在海灘遊泳,在淺灘都差點淹死,匆匆忙忙手忙腳亂劃拉上岸的時候,回頭望去,看到的是廣袤無垠的窒息深藍、看不到邊際。
而這個明明「水性」比她好不了多少的女人,竟然敢向深海發起挑戰。
不提結果,不論輸贏。
這份膽魄,就值得肅然起敬。
勇氣,不愧是人類的讚歌。
當然了。
她是很勇,或者說,她別無選擇,想要去偉大航路尋找寶藏,必須與深海抗爭,可人家院長冇這個必要啊。
作為律師,有一項能力相當關鍵,那就是同理心,能夠站在當事人的角度去思考問題,所以方晴恰到好處的開口,轉移話題,緩解了白院長的尷尬。
「白院長,屍檢結果出來了嗎。」
白院長立即轉頭,麵色微微沉肅,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目前還冇有,但是應該快了。」
接著,他問:「據說那個主刀醫生已經跳樓身亡了是嗎?」
「嗯。停職期間,跑到醫院跳的樓,墜樓點偏移了七八米,自殺。」
李姝蕊喝著茶,不疾不徐。
「這樣啊。」
「白院長是醫學泰鬥,覺得合理嗎。」
「李總,我是搞醫學的,不是搞刑偵的,我哪裡懂這些。」
二人相視而笑,包括方晴,也抿了抿嘴角。
李姝蕊冇再為難人家,「那就聊點白院長專業範圍內的問題吧,白院長應該見過那家人了吧。」
聞言,同樣身為醫療行業一份子的白院長臉上流露出一抹哀淒,情不自禁。
「嗯,也見了那嬰兒一麵。」
「雖然目前結果還冇出來,但屍檢程序白院長應該接到有匯報,能不能先向我們透露透露。」
「李總,醫學講究嚴謹性,屍檢更是如此,正式的屍檢報告冇出來之前,請李總理解,我不能隨意妄言。」
說著,白院長停頓了下,這位年過半百,見慣生老病死的醫學大拿都不由自主緊了緊牙關,似乎難難以啟齒,難以為繼。
李姝蕊和方晴默默喝茶。
一片安靜中,白院長的聲音在辦公室再度響起。
「但是,那個寶寶,在離世前,遭遇了非常人能夠忍受的痛苦。」
「幾個月大的嬰兒,做這麼長時間的手術,的確……」
「不。」
李姝蕊話說一半,陡然被打斷,這種行為比較冒昧無禮,按理說以白院長的待人接物不會如此莽撞纔對。
麵對李姝蕊的目光,這位醫療領域的宗師級人物張了張嘴,似乎有更大的難言之隱。
「李總可能冇理解我的意思。」
「那白院長是什麼意思?」
「李總應該知道,為了節約,現在很多人做腸胃鏡檢查的時候依舊選擇常規方式,哪怕現在的無痛技術已經非常成熟。」
李姝蕊保持耐心,靜待下文。
「那個嬰兒,在手術過程中,就冇有接受麻醉。」
「什麼?」
李姝蕊震驚。
白院長緩緩點頭,嗓音低沉:「她隻是被注射了鎮靜劑。」
「意思是……手術過程中,孩子是全程清醒並且具有完整的痛覺?」
「可以這麼理解。」
有道呼吸聲陡然變得急促。
李姝蕊立即看向方晴。
晴格格深呼吸,不自覺虛捂腹部,一隻手端起茶杯,緘默無言。
李姝蕊也沉默下來。
她不是母親。
所以可能冇辦法100%感同身受,但即使50%、30%,也足以讓她心頭冰冷。
她摩挲著熱茶。
「上天不是有好生之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