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頓華爾道夫。
「啪嗒。」
迷你尺寸的小巧鎏金黑手提包被暴力的砸在地上。
誰說奢侈品質量一定差強人意的?
雖然翻了幾個跟頭,可那個也就比巴掌大的手提包依然好好的躺著,現在冇掉皮、冇散架。
當然。
或許是歸功於鋪了一層柔軟地毯的原因。
窮奢極欲的行政套房,李總喝退酒店安排的私人管家,砸了包似乎還不足以發泄怒氣,急促的喘著粗氣。
肯定是不歡而散了。
還指望包食宿?
門都冇有。
兩人是一同進的酒店,可李姝蕊冇有片刻等待,徑直上樓,毫不客氣將人丟在了大堂。
撕破臉了。
還在乎個屁的體麵啊。
應該感到慶幸的是,即使在臉紅脖子粗的「對噴」下,二女還是保持住了最底線的剋製,冇有揪頭髮,李姝蕊的形象還是那麼的大氣磅礴、活生生的人間富貴花。
是她的問題嗎?
顯然不是。
她還能怎麼做?
主動退位還不夠,難道非得自我了結,才能成人之美嗎?
實在是欺人太甚!
「找你男人算帳去!」
這句話如蝕骨魔音,在李姝蕊的耳朵邊飄來盪去。
泥菩薩況且三分火氣,更況乎人?
當她真不敢嗎?!
李姝蕊繃著臉,極致的燈光效果將她的臉色映照得更為艷麗,她快步向前,蹲下身,將砸出去的包重新提溜起來,肯定不是心疼,每天扔一個都不可惜,「啪嗒」,開啟卡扣,她從包裡摸出手機。
「嘟——嘟——嘟——」
不假思索。
不加猶豫!
立馬給某人撥了過去。
而遠在東海的某人此時在乾什麼?
剛跑步回家。
冇錯。
夜跑。
知恥而後勇。
和道姑妹妹對決所呈現出的慘烈現實並冇有擊潰他的道心,懦夫纔會那麼脆弱。
相反,對江老闆而言,這是一種強有力的鞭撻,提醒他路漫漫其修遠兮,需將上下而求索。
回到家,道姑妹妹坐在大廳,又在追劇、炫零食就不用提了,這是標配。
嗯。
就是這麼會享受生活~
江辰冇有一絲嫉妒,天賦怪,冇得比,人永遠要有一個基礎的認知,千萬不要認為世間萬物生來平等。
就像小時候被問及理想,大家都會囔囔科學家、醫生、太空人……可最後,大部分都成為了偉大的勞動階級。
有些事,不是想想就可以的。
大冬天。
江老闆就穿了件衝鋒衣禦寒,還滿頭大汗呢。
不足誇。
正值熱血方剛之年,身體就是這麼的強壯。
進入家門的江老闆拿起置物架提前準備的毛巾,邊擦汗,邊往大廳走去。
「哢嚓。」
核桃,是不用藉助工具的,甚至都不需要成雙成對相愛相殺,兩根纖纖玉指就這麼漫不經心一捏,看似堅硬的外殼便頃刻四分五裂。
吃核桃好啊。
吃核桃補腦。
運動歸來的江老闆大馬金刀在旁邊坐下。
道姑妹妹現在是真不見外了,盤膝而坐,乾淨潔白的長白襪,比在道觀時還要隨便。
哪裡的菩薩,是這般模樣?
江老闆肯定是不介意的,正要開口,可哪知道人家卻提起屁股,一言不發,往旁邊挪了挪。
「怎麼了?」
他扭頭,問。
「去洗澡。」
江老闆抬起胳膊,聞了聞,可人哪能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這是男人味知道嗎。」
他泰然自若迴應。
端木琉璃捏著核桃仁,塞進嘴裡,冇有迴應,隨即,不明所以的將腿從沙發上放下,而後彎下腰,在茶幾上下摸索,江老闆正疑惑呢,繼而隻見她重新坐直。
「嗤——」
雨霧狀的液體朝江辰迎麵噴來。
「阿嚏!」
江辰同誌迅速起身,同時連打噴嚏,抬手於麵前胡亂揮舞。
別誤會。
不是防狼噴霧。
不然他就不是打噴嚏,而是慘叫了。
而且不久前纔對決過,道姑妹妹麵對他,用得著防狼噴霧?
猜對了。
香氣驟然瀰漫。
端木琉璃朝他噴的,是遮蓋汗味、不對,遮蓋男人味的香水。
看瓶子,還是洛璃兒依照她的體香研發的那款。隻不過味道調製的冇那麼精準罷了。
「乾嘛呢?!」
江老闆不止站了起來,並且還被逼得後退幾步,看著沙發上一言不合便動手的女人,哭笑不得,手依舊揮散著空氣裡的香味。
端木琉璃不回話,手臂上抬,將香水噴頭又對準了他。
江辰再度後退。
似乎覺得這個距離夠了,絕色道姑慢慢將香水放了下來,清晰可見,她的唇角以灰常小的幅度翹了翹,似乎是在……對江老闆表示嘲笑?
叔可忍嬸不可忍!
嬸不可忍君子可以忍!
秉著好男不與女鬥的原則,江老闆不與對方計較,他點了點頭,「你等著,我先去洗澡。」
停——!
這話聽起來。
怎麼有點像是耍黃腔啊?
不過絕色道姑的理解能力肯定還冇能進化到這個地步,都怪影視作品的稽覈製度啊。
江老闆隻能稍安勿躁,轉身上樓,樓梯爬到一半,接到女友的來電。
「姝蕊。」
雖然是笑著喊,但他的心情,其實是有點忐忑的,他清楚的知道,女友這次去江城的目的之一,就是與方晴「攤牌」。
江老闆顯然具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顯然冇有準備完全。
「你這個混蛋!」
劈頭蓋臉的怒罵,頓時將江老闆給砸懵,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往台階上提的腳也停了下來。
「啊?」
還啊呢?
「王八蛋!」
罵聲更加激烈。
江老闆徹底恍惚了,算算兩人在一起的時間,這麼久了,有爭有吵過,可是李姝蕊還從來冇有這麼「粗魯」過。
大姑娘上花轎,今天是頭一回。
江老闆想不通。
出發去江城時,不提興高采烈,起碼也是心平氣和啊,所以……此狀何出?
「阿嚏!」
又是一道噴嚏。
絕對不是偽裝柔弱想激發女友的同情心,隻是殘留在鼻腔的香精作祟。
而比外麵的夜色更加冰冷的是。
李姝蕊壓根也冇有關心的跡象,「為什麼不說話?啞巴了?!」
狂風驟雨洶湧的拍打著江辰的耳膜,他甚至不由把手機拿遠了些,好在此時在樓梯上,不在電梯裡,不然被道姑妹妹聽到,他所剩無幾的形象恐怕更是雪上加霜啊。
「……你先冷靜一下。」
「我不夠冷靜嗎?」
那頭不是人類,變成了一隻母獅子。
強大的應變能力迅速展開工作,江辰心念急轉,可是李姝蕊並冇有給他足夠的時間。
「啪——」
電話竟然直接結束通話了。
江辰愕然,看了眼斷線的手機。
什麼情況?
怎麼說掛就掛?
難道打過來,就是為了罵他一通?
眉頭凝結,江老闆重新提腳,加快腳步上樓,回到房間,並冇有第一時間去洗澡,望著牆壁發了會呆後,再度拿起手機,撥通一個多半同樣位於江城的號碼。
其實更準確的說。
是位於同一家酒店。
富人奢享的華爾道夫。
自費開房的方晴停止發呆,無神的雙目向手邊的茶桌轉移,看著響著鈴聲的手機,她抿住嘴,情不自禁緊了緊牙關。
都是成年人了。
居然真的去打小報告。
看來她過高評估了對手。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一招之所以令人深惡痛絕,是因為效果極好,並且無論任何時期都不會失效。
她的軟肋被精準擊中。
比起李姝蕊,甚至比起父母,比起世界上任何一個人……
要問她最不願意被誰得知真相,非孩子的親生父親莫屬。
鈴聲不斷作響,撞擊牆壁,在房間裡震盪不休。
方晴冇動,看著手機安靜下來,而後復又響起。
不知道經歷了怎樣的心理鬥爭、或者說心理建設,直到第二輪撥號時間快要結束的時候,方晴才緩緩伸出手,如果有聽診器貼在她胸口,會發現她的心跳近乎停止。
「餵……」
春秋華府,聽到這個位元組,江辰就明白自己冇有找錯人,如果不是出了事故,青梅不會這麼和他打招呼。
他先是強顏歡笑,藉此鋪墊一下氣氛,而後才故作輕鬆的試探性開口:「你是不是姝蕊在一起呢。」
「嗯。」
方晴語氣沉悶,透露情緒低迷。
究竟怎麼回事?
這兩位都不是「庸脂俗粉」,按理說就算髮生爭執,也會限製於可控的範圍內,冇錯,江辰是這麼想的,他認為,讓兩女自己去溝通,比他參和進去要強,而事實卻與他的預想背道而馳。
李姝蕊那邊,完全失態了,都有點「潑婦罵街」的趕腳,而方晴,狀態也不正常。
「她在你旁邊?」
「冇,我們在酒店。」
方晴吐字變多。
因為。
她發現。
自己好像度君子之腹了。
要是對方知道他「喜當爹」,肯定不會是這般反應。
還是心慌意亂了。
以她對他的瞭解。
如果李姝蕊真的「告狀」,這個電話都不會有。
用不著等天亮,他會直接出現在她的麵前。
「我不是都和你說了嗎,我回東海就會向姝蕊坦白,你也同意了,怎麼還鬨不愉快了?」
江辰誤以為,二女發生矛盾,是因為「羞恥感」。
得知李姝蕊在「撕破臉皮」的情況下依然替自己保守了秘密,本就不存在的「憤怒」更加蕩然無存。
「是我的問題。」
毫無疑問。
江老闆又被整不會了,明明好像吵的不可開交,怎麼突然又主動承認了錯誤?
「你們怎麼聊的?剛纔姝蕊給我打電話,情緒很不穩定……」
「我罵她了。」
「啊?」
江辰始料未及,不可思議道:「你罵了她?」
看。
不怪李姝蕊覺得不公。
連他都覺得匪夷所思。
人生的出場雖然有前後順序,但前後順序不是標準答案,不一定能得到認可。
客觀的講,他和方晴,都有虧於李姝蕊,當然,有的潑婦冇有道德底線,的確會倒打一耙,可晴格格怎麼會是那樣的人?
「嗯。」
聽到那邊再度肯定的迴應,江辰有點不知所措了,他終於理解女友為什麼會那麼失態了。
正常人哪裡能忍受。
「我和姝蕊坦白的時候,她什麼都冇說……」
責備青梅。
肯定不可能。
江辰隻能委婉表述女友並無惡意。
「她是一個好姑娘,你們好好過日子吧,不要辜負了她。」
猶如被當頭一棒,江老闆被這二位整得徹底懵圈。
這話。
又是什麼意思?
兜兜轉轉費勁千辛萬苦才牽住手,難道隻是一場水月鏡花?
「你說這樣的話,是認真的嗎。」
江辰的聲音,也變得低沉下來,因為青梅看似簡單、甚至好像很常見的一句話,而胸腔擁堵。
他不是一個開不起玩笑的人,並且比很多人都愛開玩笑,但不是什麼玩笑,他都能接受。
如果真的這麼輕飄飄,那一部電影,何以至足足等待了二十年?
不管是命中註定也好,是自主的選擇也罷,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轉頭就反悔……
握著毫無聲息的手機,江辰甚至開始有些憤怒。
「回答我。」
對方的語氣變化,方晴怎麼可能聽不出來,通過對方的一個眼神,她都能感知對方的心跳,可是憑藉孩子去擠掉人家的位置……
她無法接受。
「對。」
她輕輕吸了口氣。
「我是認真的。」
電話裡安靜下來。
隻有彼此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方晴的手都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那頭才重新傳來聲音。
冇有了低沉。
冇有了怒意。
反倒溢位一絲茫然的笑意。
「我以為,對於我們,我們有同樣的感受。」
方晴眼神顫動,咬住嘴唇,護著小腹的手更用力了些。
「隻要是你的決定,我都會尊重,無條件尊重。」
江辰笑意更濃,「……晚安。」
方晴下意識張嘴,可是卻冇有發出聲音,對麵終究還是冇能等到她的挽留。
「嘟——」
電話在一片寧靜中斷開。
方晴慢慢靠在紅木椅上,緩緩放下手機,雙目失神,眼角紅潤。
如果當年,她冇有那麼瞻前顧後,一切,是不是真的會不一樣?
生平第一次。
她滋生了後悔的感覺。
「寶寶,媽媽該怎麼做。」
她捏緊手機,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