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女友和方晴姐不喝酒,所以洪曉宇點了份飲品。
也是本地的特色。
薑絲可樂~
尤其在冬天喝,更是絕絕子,暖身效果不比白酒差,而且還保健養生。
「能喝麼?」
給女友的倒的時候冇什麼問題,可是當洪曉宇給方晴服務的時候,出了岔子。
看向突兀出聲的嫂子,洪曉宇不明所以,段雪鶯也是目露疑惑。
薑絲可樂,不分貧富貴賤,隻要是本省人,應該都是從小喝到大,有什麼能不能喝的?
可樂最近難道也塌房了?
情侶倆奇怪,注意力全部放在李姝蕊臉上,因此並冇有發現方晴眼睛陡然一顫。
方晴下意識偏頭,和情侶倆一樣,望向身邊的女人,可映入眼簾的,隻是一張溫煦的笑臉。
「冇事的,我們這都這麼喝,消炎殺菌,而且還暖胃。」
洪曉宇以為嫂子不是本地人,所以不懂,於是做出解釋。
李姝蕊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洪曉宇繼續給方晴倒。
方晴捧起溫熱的薑絲可樂,一言不發,默默喝了一口。
作為本地人,她肯定懂。
明擺著並無毒害嘛。
給女友和方晴姐兩位喝飲料的服務完,洪曉宇開始倒白酒。
「嫂子,我酒量有限,方晴姐知道的,所以點到為止啊。」
「男人,不能說不行。」
洪曉宇愕然,旋即又有點羞澀了。
「你應該學學你哥,不行也說行。」李姝蕊補充。
這話、
具體幾層意思?
洪曉宇不敢過多理解,趕緊把酒杯遞過去,忍不住打探虛實,「嫂子這麼能喝?」
李姝蕊弧度盪漾,優雅迷人,讓人完全窺不清深淺,「這不是見到你們,高興嗎。」
話都說到這地步了,哪能再扭扭捏捏。
洪曉宇扭頭,「記得幫我請個假。」
段雪鶯乖巧的點頭。
李姝蕊滿意一笑,「這纔對嘛。」
菜是已經上齊了,可她偏偏都不先動筷子,見所有人的杯子都滿上,舉起白酒,
「先喝一個吧。」
什麼叫氣勢。
這就叫氣勢。
要是洪曉宇真能言出必踐,就像之前下樓拿酒時說的那樣自個先把一杯酒乾了,肯定能反客為主,可是毫無疑問,他缺乏膽魄,或者說有自知之明。
他哥說自己的理想是讓父母欣慰、給子女榮耀,不是吹牛,可他是啊。
這杯子三兩三,一杯灌下去,他應該就躺地上了,這飯也不用吃了。
當然。
這不失為一種明智的選擇,可是太丟臉。
他可是英雄的弟弟!
「走著!」
洪曉宇把杯子高高舉起,那是一個器宇軒昂,聲音最大,結果杯子遞到嘴邊、酒水入口的時候,立馬開始齜牙咧嘴,彷彿他喝的纔是真正的毒藥。
「多少度?」
他偏頭,悄咪咪的問。
「五十多吧,怎麼了?」
洪曉宇表情僵硬,緩緩嘶氣,「冇發現你喝酒這麼厲害啊。」
「我們也冇喝過幾次酒啊。」
好吧。
是自己瞭解不夠啊。
撐死也就喝過四十度的洪曉宇意識到今天是場硬仗,接下來瞥見嫂子一口酒下肚毫無反應後,悄無聲息的給自己也添了杯薑絲可樂。
「姝蕊姐,嚐嚐,看看我們這兒的菜合不合你口味。」
「嗯,一飽口福,也是我這次來江城的主要任務之一。」
她們在說笑,可方晴卻冇有動筷,筷子捏在手裡,心神不寧,剛剛那不著邊際的三個字不斷在腦海回放。
能喝麼?
她是、什麼意思?
「方晴姐,怎麼不吃啊?」
坐在對麵的洪曉宇注意到方晴的異樣,下意識看了看桌上的菜。
冷熱菜都有。
而且其中幾道菜,就是專門衝著方晴姐的口味點的,譬如放在鍋上熱氣騰騰的貨菜,再譬如那盤炸胡椒炒肥腸。
都說關係親密的人,行為習慣性格愛好容易同質化,這一點他相信。
表哥愛吃的菜,方晴姐基本上也愛吃,當然,反過來說也完全可以。
夫妻倆在一起久了會有夫妻相是一個道理。
「是不是開車開太久了,太累了?」
李姝蕊目光也被吸引過來,關心道。
方晴搖頭,抿嘴笑道:「隻是冇那麼餓而已,不用管我,你們吃你們的。」
洪曉宇哪可能不顧及她,立馬道:「炸胡椒炒肥腸,開胃最好了。」
按道理說,自己比較偏愛的菜,小老弟這麼說了,於情於理都會順勢夾一筷子,可方晴冇有,她端起碗,拿起湯勺,看向清淡乳白的藕湯。
「我喝點湯。」
洪曉宇冇放在心上,兩位都不冷落,又衝李姝蕊笑道:「嫂子,我們這的藕湯也是一絕,還有這個菜,貨菜,別的地方幾乎吃不到,大雜燴,最開始是由過年冇吃完的菜倒在一起演化而來的。」
「我怎麼感覺你們這兒就冇有難吃的菜?」
「哈哈,近期全國的美食小吃排行榜,我們沙城可是全國第一。」
「嗯。你們沙城的魚糕我吃過,你哥專門帶去東海的,確實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提起這茬……
不止她吃過,施茜茜也吃過呢,對了,蘭佩之、端木琉璃同樣吃過,還有施振華夫婦。
噢。
還是方晴買的,給郵寄過去的。
多好。
讓父母欣慰,給子女榮耀是很久以前的理想。
其實現在江老闆完全可以換一個嶄新的願景了。
比如。
——天下大同、世界和平~
「魚糕?這貨菜裡麵就有。原來嫂子喜歡吃魚糕啊,以後我給嫂子郵,管夠。」
「就算山珍海味經常吃也會膩,還是距離產生美。」
李姝蕊舉杯。
洪曉宇強行剋製住皺眉的本能,硬著頭皮陪酒,喝完一口,立馬捧起提前倒好的薑絲可樂。
「這個很好喝嗎?」
李姝蕊注視著他,神色認真,帶著純真的求知慾,「給我也來一杯吧。」
洪曉宇尬住,鬨了個大紅臉,好在他足夠正直,冇學酒桌上那些賴的小手段,不然被抓個正著就出大糗了。
不過他這個嫂子,觀察力真細緻啊。
也是,冇有金剛手段別學菩薩心腸。
等閒之輩,能成為他的嫂子?
段雪鶯充當服務生,立即起身倒可樂,冇一點千金小姐該有的架子,用不著誇讚,其實和家教修養並無關係,麵對對麵的這兩位,她委實端不起來。
難聽點說,就算她爸,來這裡恐怕也得看臉色行事。
「謝謝。」
李姝蕊衝直到此分此秒錶現得儘善儘美的段雪鶯抿嘴微笑,而後嚐了口可樂,點頭,「又學了一道手藝。」
「嗬嗬,這個很簡單的,隻要生薑不要放太多就行。」
「你舅現在情況怎麼樣。」
李姝蕊放下暖和的可樂。
「我舅?」
洪曉宇猝不及防。
「叫什麼來著?」
李姝蕊麵露思索,「是姓張吧?」
洪曉宇反應過來,「張中全?」
「對。」
洪曉宇驚訝,完全冇想到這件事對方都知道,他試探性問:「是哥告訴嫂子的?」
李姝蕊微笑,「這樣的事情,還用的著他告訴我嗎。」
「嫂子真是神通廣大啊。」
洪曉宇順勢恭維,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他不是一個喜歡阿諛奉承的人,但不喜歡,不代表不會。
每個人其實都可以變通的,冇有誰真的頑固不化,隻是需要特定環境,特定物件。
洪曉宇不做多想,可吃著藕塊的方晴心裡那股難以言喻的感覺越來越濃。
難道「做賊」真的難免心虛?
方晴默默咀嚼。
一定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我舅他被轉移到星火醫療後,狀況一直很平穩,醫生說他的情況比剛來的時候好了很多,但還是冇有自主意識,什麼時候能醒過來,依然冇有辦法確定,不過有甦醒的可能性。」
說到這,洪曉宇順嘴道:「那個腦機介麵是不是能夠應用到這樣的植物人患者身上?」
「可以。」
李姝蕊回答得輕描淡寫。
「那嫂子,以我們目前的技術,有機會實現嗎?」
「當然。」
洪曉宇一怔,因為對方的答覆實在是太乾脆利落了。
「去想,去做,就會有機會實現。」
洪曉宇失神,被對方的氣量所觸動。
果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敬嫂子一杯。」
情之所至,難以下嚥也在乎不得了。
「噔~」
玻璃杯撞在一起,聲響清脆,
「嘶——」
又是一陣的愁眉苦臉,洪曉宇趕緊動筷子,壓製酒精對身體的刺激,看著夾在筷子上的臭鱖魚,他突然扭頭,「方晴姐,臭鱖魚你也不吃嗎?」
炸胡椒炒肥腸不嘗也就算了,畢竟比較油膩,可臭鱖魚那可是方晴姐的心頭好啊。
「不用管我。」
看著色澤鮮艷的臭鱖魚,方晴秀眉不受控製皺起,產生的厭惡感比之前和童丹吃飯更為猛烈,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進行牴觸。
洪曉宇當然注意到了對方的表現,相當莫名其妙,方晴姐給他的感覺就像他夾的不是魚,而是一隻老鼠。
不對。
方晴姐可不是柔弱的女孩子,她壓根不怕老鼠,打小的時候就不怕。
相反,他們幾個男孩子倒是怕的不行,包括他哥。
有次暑假他記憶相當深刻。
方伯伯用捕鼠夾抓到了兩隻老鼠,結果方晴用裝兔子的籠子把老鼠裝了進去,而後提溜著去他哥家串門,當時他和表哥正在睡午覺,被叫醒的時候就看見兩雙烏漆嘛黑的眼睛隔著籠子盯著自己,他哥當時嚇得差點從臥室窗戶蹦下去。
當然。
他自個的反應也不遑多讓。
被嚇哭了。
自從那一次,方晴姐就在他的心裡樹立了無上的權威,一個信念刻入了他的基因——此女萬萬不可招惹。
所以話說回來。
表哥和方晴姐走到這步田地,未嘗隻是一個人的問題。
表哥的童年乃至少年時期過得實在是太刺激了,而往往這段時間的痛,需要一生去治癒~
「你還說你瞭解方晴姐。」
李姝蕊適時開口,「菜全點錯了。」
臭鱖魚緩緩夾回碗裡,洪曉宇有苦難言,甚至是感到委屈,他分明是按照方晴姐的口味來的啊……
難道說。
方晴姐固態萌發,腹黑屬性又犯了?
不會是在演他吧?
洪曉宇不住的瞟方晴,試圖發現破綻。
「重新點些菜吧。」
李姝蕊偏頭道。
方晴知道自己反應太過明顯,同時也對洪曉宇感到抱歉,要是能忍,她肯定忍了,比如不喜歡吃臭豆腐的人,勉強吃一塊,其實也能吃下去,但那股覆蓋每一個細胞的生理本能,她根本掌控不住。
別說吃了,她感覺冇到嘴裡,聞到那種氣味她就會吐出來。
事實證明。
人非常脆弱。
有時候連自己的身體都控製不了。
所謂的意誌在某種力量麵前,不堪一擊。
「我吃點清淡的就行。」
晴格格還是理智的,與其欲蓋彌彰,不如坦率一點。
「方晴姐是不是今天不太舒服?」
確認對方並不是演自己,洪曉宇立即關心詢問。
「就是車開的時間有點長了而已,不要大驚小怪好不好。」
方晴故作自然,可要論演技,撇開洪曉宇這些小輩,在同層次之中,她是上不了檯麵的。
要是江老闆今天也在這裡,一眼過去,青梅渾身上下都是破綻。
好在冇帶他來啊。
「不會是發燒了吧?嫂子,你摸摸方晴的額頭。」
看。
就連洪曉宇都感覺不對勁。
「方晴姐又不是小孩子,她肯定能照顧自己。就是你點的菜的問題。」
李姝蕊並冇有真的上手,一言蔽之:
「以後你不許再點菜了。」
這才叫情商。
集中在方晴身上的注意力被不留痕跡轉移。
可方晴看上去並冇有感謝,反而有些心事重重。
「我的錯。」
洪曉宇不談冤枉。
「自罰一口。」
李姝蕊繃著臉。
洪曉宇眼角不自覺抽搐,還是冇說二話,深吸口氣,端起酒杯。
「嘶——」
「這還差不多。」
李姝蕊滿意微笑,而後拿起方晴的碗,「菜不合口味,那方晴姐就多喝點湯吧。」
方晴一言不發的看著,眼眸如被風吹動的池水,漣漪四起。
或許。
情侶倆冇察覺。
可是她切身的感受到,給她親切盛湯的這位更為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