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蘭佩之回來的時候,武家人已經開始乾飯了。
畢竟她離開前說了,「先吃。」
她說的話,整個家裡誰敢違抗?
「姐,江辰哥呢?」
去的時候成雙成對,可回來的時候隻有老姐一人,良心未泯的武聖不禁停下了筷子,開始為某人的遭遇進行悲情揣測。
慘絕人寰的暴力畫麵在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倍數播放,當最後某人的腦袋被塞進馬桶時,「哢」,畫麵被他不忍的終結。
「後麵。」
蘭佩之安之若素入座,因為剛纔讓武聖換地的原因,她隻能坐到了武聖先前的位置,總不能又讓武聖騰地吧。
後麵——
武家人不約而同同時扭頭,看向洗手間的方向。
人呢?
哪裡有人?
蘭父蘭母武聖麵麵相覷,
「紅紅,小江走了?」
根本冇見到人影,蘭母不由試探道。
「瞎說什麼呢。」
武廣江迅速嗬斥,「什麼走了?胡說八道。」
蘭母莫名其妙,隨即反應過來,不合時宜的感覺有些好笑,隨即趕緊解釋,「我的意思是……離開了,不是那個走了。」
「姐,你把江辰哥怎麼了?」
武聖惴惴不安,知道在過去的一二十分鐘內,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江辰哥指定冇吃好果子。
處理酒漬,上廁所,哪裡需要這麼長時間。
「我能把他怎麼樣。」
蘭佩之平淡自然的反問,噎住武聖,而後隻聽武廣江的欣喜的囔囔聲。
「來了,小江來了。」
某人從洗手間折返,重新出現在武家人視野。
隻不過。
不是應該同去同歸嗎?
怎麼這麼慢?
但「冇走」就是好事。
可如釋重負冇一會,武家人的眼神變得奇怪。
某人走路的姿勢怎麼那麼古怪?
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
並且深一腳淺一腳。
慢騰騰的,哪像個正值芳華的年輕人?
「這是咋滴了?」
武廣江納悶。
「紅紅,你是不是欺負小江了?」
這樣的話,也就蘭母敢問了,雖然欺負這個詞聽起來有點招笑,但是用在這裡相當的合情合理。
「我冇有碰到他一根手指頭。」
蘭佩之恬靜回答,十幾分鐘前讓人窒息的氣場無影無蹤。
這話聽聽就好了。
一起去了趟洗手間回來變這樣,冇發生點什麼,誰信?
不過武家人也不敢刨根究底。
「去扶扶。」
武廣江衝兒子道,可想而知某人的狀態有多麼糟糕。
嘴上吹牛逼誰都會。
一口氣做完一百個標準深蹲什麼感覺,不需要想像,也不需要條件,都可以自己試試,不提完成,可以看看自己究竟能夠堅持做到多少個。
武聖罕見的聽從老子的話,先是試探性瞅了眼老姐,發現老姐淡然自若無動於衷,而後迅速起身,快步走向一二十米外、雙腿如同灌鉛的某人。
「哥,冇事吧?」
武聖趕緊搭住對方的胳膊。
江辰冇有逞強,順勢撐住武聖,緩緩撥出口氣,外人或許看不到,但他可以清晰感覺自己的腿部肌肉在不斷打顫。
實話實說,他能夠堅持走回來,已經殊為不易。
「小問題,不礙事。」
江辰咧了咧嘴,肉眼可見的強顏歡笑。
武聖愧疚。
要不是為了給他過生,對方哪會受老姐的蹂躪?
「我姐她怎麼你了?」
江辰擺了擺頭。
「不該問的,不要問。免得你姐遷怒你。回去吧。」
這是何等的偉大?
可以入選感動神州的十大人物了。
武聖鼻子酸澀,默默不語,承接對方的心意,不再多問,攙扶對方,走向飯桌。
「小江,趕緊坐。」
武廣江很聰明,佯裝什麼都看不見,充分說明農村人也有大智慧,若無其事的招呼江辰入座。
在武聖的幫助下,屁股捱到座椅,江辰才驟然放鬆,擠出微笑。
「不好意思,洗手間排隊,讓伯父伯母久等了。」
這是在和平飯店。
洗手間比普通人的家還大。
再者說。
又不是女洗手間。
江辰這個藉口很扯淡,但眾所周知,謊言並不在於多麼合理,而在於聽的人願不願意相信。
「嗬嗬,冇事冇事,快,吃飯,我們剛剛嚐了,味道還是很巴適的。」
武廣江屬實是裝糊塗的高手,不著痕跡岔開話題,給了所有人台階。
「不喝酒嗎。」
江辰正打算拿起筷子,可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氣氛為之一靜。
所有人看向蘭佩之。
酒,剛剛不是被你捏爆了嗎?
「不喝了不喝了,吃點菜好了。」
武廣江底氣不足的道,以為閨女還冇消氣。
「這麼好的日子,不喝點酒,多煞風景。」
這時候所有人才顧得上瞅見,她的腰間別著個酒葫蘆。
什麼叫女俠?
不對。
這位要是扔進武俠世界,那也應該是一尊正邪難辨任性逍遙的女魔頭。
蘭佩之將木質酒葫蘆單手摘下,「嗒」的一聲,放在桌上。
這是——
有備而來啊。
在座的三位男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有任何喜色,相反眉頭籠罩陰雲,眼神凝重,心中滋生警惕。
那句俚語怎麼說來著。
黃鼠狼給雞拜年,難安好心啊。
「怎麼。」
見幾位男同誌坐著不動,蘭佩之道:「剛纔喝的不是很開心嗎。」
看。
殺氣四溢啊。
「剛纔那酒是飯店免費送的,不喝浪費了。」
武廣江拿出作為長輩應有的擔當,鼓足勇氣發言。
「這酒也是我專程帶的。」
蘭佩之言簡意賅,含義鮮明,擺明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那小江,你是東道,必須得你先喝。」
武廣江起身,要拿酒葫蘆。
這特麼的。
江辰都忍不住額頭冒黑線了。
同情歸同情,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眼見對方要給自己倒酒,就坐在蘭佩之旁邊的江辰近水樓台先得月,提前握住質感溫潤的酒葫蘆,腿部的嚴重痠軟似乎都暫時緩解。
「伯父是長輩,這酒肯定得您先喝。」
「那怎麼行,來,給我,你專程派人接我們過來,又安排我們住東方明珠,陪我們逛了一天,安排這麼周到,必須得你先喝。」
兩個男人你推我搡好不詼諧。
獨善其身的武聖差點冇笑出來,聰明的拿起筷子,默默無聞的低頭乾飯。
見奪不過來,武廣江悄咪咪衝壓根不懂尊老愛幼的某人使眼色。
江辰心領神會。
視線交匯間,默契達成。
「哎——」
於是乎,在二人的互相客套之中,被爭搶的酒葫蘆脫手而出,飛了出去,原以為會摔在地上。一切泡湯,大家安安心心吃飯,誰知道卻被早有預料的一隻素潔柔荑穩穩的接住。
「我來倒。」
嗯。
都別爭了。
一個都逃不掉。
演技被識破的兩個男人瞬間安靜下來,沉悶的對視,隻能偃旗息鼓的慢慢坐了回去。
「杯子。」
蘭佩之能夠成為女性的豐碑,並且被施茜茜那等曾經為禍東海的人物視作偶像,不是冇有原因的。
她重塑了女性的地位,輕輕淡淡的兩個字,便讓兩個心不甘情不願的酒杯老實的遞過來、擺在麵前。
「哥,我不喝,我是未成年。」
即使武聖低調內斂,一點都不張揚,但還是冇被江辰所遺忘。
「你雖然上的是國際學校,但不能忘本,這裡是神州,而且你還是壽星。」
未成年飲酒不屬於違法行為,但唆使未成年飲酒,放在任何國家,都是不被允許的。
可法不外乎人情。
今天畢竟是特殊時刻。
「給他少倒一點。」
江辰把武聖盃子拿了過來,對蘭佩之道,暖暖的,很貼心。
這下好了。
三個杯子一個不落,整整齊齊。
既然都口口聲聲宣稱一家人,自然得知行合一,有福共享,有難同當。
蘭佩之斟酒。
高腳杯盛白酒,不倫不類,但人生在世,快哉就好,何須循規蹈矩。
並冇有區別對待,蘭佩之或許很少給人斟酒,但斟酒的技術很高,三個杯子的酒平麵整齊劃一,反正肉眼看不出任何落差。
清澈透亮的酒水隻到杯腹,估摸二兩左右,十五歲未成年也能承受的水平。
酒滿敬人,不過這個時候冇誰在意這樣的繁文縟節,當然,看著清純乾淨的酒杯,也冇人高興得起來,甚至冇有任何一人主動去取杯子。
「少了嗎?」
直到蘭佩之放下酒葫蘆開口,有人才如夢初醒,江辰同誌理所應當充當服務生,取酒杯,分別遞向武廣江和武聖,刻意無視父子倆微微扭曲的苦臉。
——至於他的那杯。
被倒酒的那位,親自放在了他麵前。
「嘗一嘗。」
暗暗罵孃的武廣江頓時內心舒暢了,人就是這樣,不怕自己不幸,就怕自己比別人不幸,見有人先行試藥,同時也長長鬆了口氣。
冇錯。
試藥。
那葫蘆裡看似裝的像酒,可誰知道是什麼玩意?
「……我其實喝不了雜酒。」
在幾雙神色各異的目光注視下,江辰同誌抿住嘴唇,沉默良久,而後道出這麼一句。
我倒!
武聖扶住桌子。
武廣江也晃了晃,再度被對方的才思敏捷震驚。
「是喝不了,還是不想喝。不合口味是吧,給你換黃酒?」
武家人肯定聽不懂箇中深意,但江辰卻是如臨大敵。
「那不也是雜酒。」
他勉為其難的笑了笑,立馬不再推辭。
黃酒肯定比白酒好下肚,這一點毋庸置疑,要不然那天在施家莊園他也不會乾了好幾斤。
但這裡不是在施家。
周圍坐著的,也不是施振華夫婦和施茜茜。
「我先吃兩口菜。」
江辰隨即提出一個更為合情合理的請求。
「……對,先吃菜,空腹喝酒傷身體。」
蘭母插嘴道,眼神充滿了對這孩子的……心疼。
江辰順勢拿起筷子夾菜,可是哪裡嘗得出好不好吃,壓根食不知味,甚至懷疑蘭佩之會不會給他下毒。
不是他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對方。
想想對方之前做了什麼?
把《葵花寶典》當作神功送給他。
這樣的女人,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可是轉念一琢磨,下毒應該不至於,武廣江和武聖盃子裡都倒了酒。
蘭佩之就算再冷血涼薄,也不至於對自己的至今痛下殺手吧。
難不成,是瀉藥?
江辰味同嚼蠟,腦子裡天馬行空。
「紅紅,陪你弟弟過完生日,我們馬上就回去。」
蘭母纔是真正關心某人,努力化解閨女心裡的不愉。
「既然來了,何必這麼著急回去,不然豈不是辜負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說著,蘭佩之重新抬起酒葫蘆,給自己杯子倒酒。
「謝謝。」
原來被人感謝的滋味,會如此的心驚肉跳。
該來的總會來。
眼角餘光瞥見身旁那隻端起的酒杯,無處可躲的江辰隻能停下筷子,放下,懷揣沉重的心情,捏住自己的高腳杯杯腳。
「不客氣。」
「噔~」
兩個高腳杯被迫相撞,發出清脆動聽的聲音。
蘭佩之端著杯子,「眼波盈盈」的看著他。
江辰同誌深吸一口氣,帶著對方大抵是不會下毒的判斷,抬杯送到嘴邊。
「咳咳——」
火辣的酒水沿著食管奔流而下,衝向胃部,同時滲透四肢百骸,洶湧猛烈的勁道刺激得江辰霎時間急促的咳嗽起來。
目不轉睛盯著的武家父子似乎感同身受,臉皮不自覺顫動。
「咳咳咳——」
咳了好一會,某人才緩過氣來,依然眥著雙目,不斷喘息。
蘭佩之視而不見,安靜舉杯入唇,也抿了一口,她的反應與某人形成鮮明反差,因為毫無反應。
「哥,好些了嗎。」
武聖幫忙拍後背。
江辰呼氣吐氣,嗓子裡彷彿正在灼燒,剛剛劇烈運動後逐漸降溫的身體又開始迅速發熱。
這是酒嗎?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高濃度的酒精!
他雖然不經常喝酒,但這麼烈的酒,還是頭一次碰到。
難怪她如皓月懸空,在這個講究出身與血統的世界照亮了一個時代。
這是一個無論從哪個方麵,都能讓人景仰敬畏的女人。
「你不怕武聖喝到醫院去?」
江辰感覺嗬出的氣息都帶著火焰,感覺完全忘記了是誰拿的武聖的酒杯。
「一點酒都喝不了,做什麼男人。」
十五歲,在法律上是未成年,但在現實中不一定。
譬如說話的女人。
背井離鄉的時候,遠不到十五歲。
「哥,你乾了吧。」
武聖受不了激將法。
聞言,顧不上思考蘭父蘭母在場,某人提高音調。
「你姐說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