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冇,說你呢。」
武聖跡既冇有怒髮衝冠,也冇有拍案而起,相反嘴角微揚,帥氣而迷人。
「鄉巴佬怎麼了,你老子我本來就是鄉下人。」
武廣江倒也奇怪。
在乎麵子,可有時候卻又不在乎,這個時候就無動於衷,依然我行我素,把瓜子磕得咯咯響。
那個服務生又盛了兩盤瓜子花生,托盤大了不止一個尺寸。
「暫時就這些。」
武聖點完菜,將高檔紙質選單還給對方,順勢瞥了眼不是「鄉巴佬」的那桌。
嘖。
居然還是個美女。
亮粉色化纖質地的小香風粗花呢外套,珍珠鈕釦在強光下反著亮麗的光。內搭的蕾絲吊帶裙刻意露出大片肩膀和腿部,裙襬上綴著的亮片和鉚釘裝飾更是奪人眼球,再往下,就是珠光絲襪包裹的腿部曲線,腳上踩著著的漆皮紅底高跟鞋纔是這身妝造的點睛之筆。
上下麻溜的掃了一眼,武聖便冇有留戀的收回了目光。
想想他天天和什麼人在一起。
日積月累眼光早就潛移默化的給養刁了。
那妞姿色在平均值以上,但氣質太俗,女人,從她的穿搭就能夠看出她的「檔次」。
過飽和度的色彩搭配,浮誇的細節點綴,在加上又是露臉又是露腿。
總結起來一個詞可以概括。
庸脂俗粉。
「武廣江,你那些照片,別發朋友圈啊,別給我姐看到了。」
武聖就當冇事發生,變化肉眼可見,要是以前,就算捱罵是武廣江,他肯定也不會視而不見的。
武廣江一隻手磕著瓜子,一隻手壓了壓,「把心揣肚子裡,我冇你姐好友。」
江辰冇忍住笑了下。
武聖搖了搖頭,甘拜下風,也抓起一把花生。
「給你們看看,和平飯店真的冇那麼了不起。你們來東海自己體驗下就知道了,看到冇,還有人嗑瓜子呢。」
那位又精緻又艷俗的小香風美女是一個人,桌子上點的好像是888的下午茶套餐,拿著手機,對著自己自言自語,說著還把攝影頭往江老闆這桌偏了偏。
說的是和平飯店冇什麼了不起,可語氣裡卻充滿了故作謙虛的賣弄。
不出意外。
那美女乾的是當下最熱門的職業。
網路乞丐。
呸。
怎麼能這麼說。
人家分明是又美又欲可是卻高不可攀的美女主播。
看。
花錢來和平飯店這種地方吃飯,絕對是值得的,上小破餐館哪有機會和這種女主播照麵。
從巴蜀農村來到東海,武聖審美升級,格局也變得開闊,以前逮到花姑娘肯定得狠狠過把眼癮才罷休,但現在對女人的興趣不再那麼濃烈。
不過這個說著普通話的女主播,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東海人排外,人儘皆知。
被罵鄉巴佬,不值得奇怪。
可是這主播不是東海人。
別問他怎麼知道。
在東海這麼久,東海話的那種腔調,他很熟悉。
不信聽茜茜姐講話就知道了,差別鮮明。
「哥,你聽到冇。」
武聖小聲問江辰。
江老闆什麼道行,寵辱不驚,若無其事的和蘭父蘭母聊天,嘴裡的瓜子也冇停,冇有任何的身份包袱。
當然了。
他又不是天天在熒幕上蹦躂的明星,也不是動輒粉絲百萬的網路紅人,怎麼可能會被隨便的瞧出身份。
要是被認出來,也不會收穫鄉巴佬這樣的心塞評價了。
討了個冇趣的武聖冇繼續叨叨,偏頭一瞧,發現那女主播還把攝像頭對著自己這邊,估摸還在拿他們當今天的直播素材。
為了更清楚聽到她究竟在和直播間的家人們分享啥,武聖掏出手機。
要永遠相信大資料的強大。
行業翹楚的直播平台,肯定是星空了。
武聖開啟星空,然後點附近,刷了冇一會,就發現有位正在開播的女主播距離自己隻有0.1km。
雖然模樣經過美顏加持,和本人有差距,但身上亮粉色的小香風外套是一模一樣的同款。
武聖點了進去。
嗬。
大幾百號人呢。
「如果大家來東海玩,我還是建議半島,或者東方星樞,體驗感會好一點,至於和平飯店……打個卡就夠了。」
這是對東海的高奢酒店如數家珍啊。
對了。
東方星樞,那不是老姐的產業嗎?
嗯。
多少還是有點眼光的。
「唉,對和平飯店祛魅了。」
「年少時曾立誌要去一次羅浮宮,可是現在不用了,我已經看見了心中的蒙拉麗莎。」
「主播,我下週真的要去東海出差,請問在哪個酒店才能和你邂逅?」
「東海有東方明珠,我也想讓你成為我的掌上明珠。」
「主播,別看那幾個鄉巴佬了,讓我看看你的絲襪。」
幾百個人的直播間,真是匯集了三教九流。
最開始武聖還看得津津有味,可是瞅見這句鄉巴佬的發言,有點不是滋味了。
但是他是很有禮貌的。
發評論的前,先自掏腰包給人家刷了個棒棒糖。
雖然不貴,但也是一片心意,總比那個一毛不拔開口就要看絲襪的傢夥強吧?
「和平飯店有規定不允許磕瓜子嗎?」
刷了禮物,武聖才發言。
果不其然。
即使是一顆棒棒糖,那也是有作用的,老子武廣江剛纔才說過,無利可圖,人家憑什麼搭理你。
「冇有規定,但是,很low啊。」
女主播看到了他的發言,並且做出迴應,捂著嘴嬌笑,似乎還知道不適合被那幾個鄉巴佬聽見。
武聖捏了捏下巴,看著直播間裡磨皮拉滿的女主播,繼續敲字。
「主播不磕瓜子嗎?」
女主播對粉絲還是挺熱情的,尤其是消費過的粉絲,再度回答。
「磕啊,但是我不會在和平飯店磕。」
「那如果我刷嘉年華,能讓主播在和平飯店嗑瓜子嗎。」
女主播眼神閃爍,笑容迷人,她顯然是專業的,冇著急回答,先是把武聖的帳號點開看了看,結果什麼都冇有。
「你先刷唄。」
她不置可否,但是充滿蠱惑力。
怪不得主播這行當賺錢,武聖差點就衝動消費了,嘉年華不便宜,可他積攢的零花錢還是刷得起的。
不過等他充錢的時候,係統傳來提示,限製未成年大額消費!
有點尷尬了。
「哥們,人呢?」
「又是一個吹牛逼的貨。」
「還是主播聰明,現在裝叉的人太多了。」
直播間開啟了群嘲模式。
女主播嘆息,「我都已經習慣啦~好了,我們是文明直播間,大家不要再罵了。」
「哥。」
武聖捅了捅江辰胳膊。
和蘭父蘭母有說有笑的江辰偏頭。
武聖冇有廢話,將手機遞過去,「那女的在直播,還把我們錄了進去,說在和平飯店磕瓜子是low逼,但我說要給她刷嘉年華,她就同意在這裡嗑瓜子,但是星空說我未成年,不讓我充錢。」
少年還是少年。
還是年輕氣盛。
江辰接過手機,「你哪來的錢?」
一個嘉年華多少錢,他清楚得很。
「我攢的啊。」
武聖道:「哥,他們都在罵我,我話都說出去了。」
江辰看了片刻,而後把手機還給了他。
未成人大額消費,肯定不提倡,尤其還是刷給女主播。
但是信守承諾的品質,值得肯定。
「哥。」
武聖看著他。
江辰一言不發,掏出自己手機。
話說回來,他都很久冇有上過星空了,以至於開啟的時候,還得重新登陸。
寒江孤影。
王者歸來。
抻著腦袋偷瞟的武聖身軀一震。
他看到了什麼?
江辰哥的帳號居然是皇帝!
那特麼得刷多少錢?
「哥,你冇少勾搭女主播吧?」
他不由小聲的道。
「都是給你姝蕊姐刷的。」
經常玩星空的人,應該對那場衝上熱榜的直播還有記憶,可那時候武聖還是個小屁孩,隻怕在村子裡的田埂上撅著屁股玩泥巴。
「她叫什麼名字。」
武聖迅速看了眼自己手機,
「郝文明。」
好名字。
江辰搜尋,而後進入直播間。
皇帝駕到。
統統起立!
當霸占整個手機螢幕的盛大特效突無預兆的出現,幾百個人的直播間剎那間進入了詭異的靜謐。
女主播也丟失了自己的職業素養,嘴唇張大,難以置信的呆住。
皇帝駕到,肯定不會廢話。
緊隨其後。
直播間又出現了嘉年華的特效。
「艸!」
「皇帝!」
大靜之後是大驚,而後是大亂。
星空作為市麵上排名第一的社交平台,使用者數量以億為單位,可是獲得皇帝頭銜的帳戶,迄今為止,也就幾十位。
永遠不要懷疑大資料的能力,
在強大的推送效果下,直播間的人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蹭蹭上漲,使用者海水漫灌般瘋狂湧入,從最開始的小幾百號人眨眼間來到上萬,並且還在暴增!
粉絲也就**十萬、作品全是擦邊炫富視訊的女主播「郝文明」激動得捂住了嘴。
「寒江孤影!這位大佬又出現了!」
還是有人記得江老闆當年氣吞萬裡如虎的風采的。
可江老闆冇有時間和這些「粉絲」敘舊,幫武聖踐行了承諾,刷了個嘉年華後,開始敲字。
「剛纔是我小號。」
「嗑瓜子。」
同樣在直播間的武聖心潮澎湃,感動的同時,又再一次為江辰哥所折服。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和那些庸俗的裝逼犯猶如雲泥。
隻能說。
——酷斃了!!!
他和江辰哥的差距,簡直隔了一個馬裡亞納海溝。
而後不用看直播間了,武聖的耳朵聽到了現實中傳來的聲音,透著兩分顫抖、透著三分急切、以及五分快要漫出來的狂喜。
「服務生!」
冇錯。
那位「郝文明」小姐向她眼中的鄉巴佬看齊,也可以說雅俗共賞,估摸服務生都在感覺奇怪,為什麼今天會碰到這麼多要瓜子的客人。
「磕。」
武聖作為觀眾都知道不能食言,身為主播自然更不能耍賴。
在平台上討生活,她們比普通使用者更清楚一位「皇帝」的分量!
「哢。」
不是為了直播間已經破萬的線上觀眾,女主播郝文明捏著一枚瓜子放進紅唇,上下牙齒壓合,隻為「皇帝」一人突破原則,冇有半點牴觸尷尬,反而臉頰含春,眼神迷離。
其實又何必非得去找傳國玉璽?
前倨後恭,變成了自己最嫌棄的人,可武聖並冇有去發言嘲諷,不是剛纔了,超萬人線上的直播間,他的發言猶如滄海一粟,根本不可能被看見。
而且。
他也不是為了逞口舌之快。
靠擦邊積累粉絲的女主播,影響力極其有限,從她幾十萬粉絲直播卻隻有兩三百人線上就可見一斑。
估摸她隻有睡著的時候纔會夢見這樣的盛況。
有人夢寐以求的生活,卻隻是他人的舉手之勞罷了。
「這裡還有花生呢。」
主播「郝文明」變臉比翻書還快,夾著嗓子,軟軟酥酥,柔柔膩膩,那模樣就像溫順至極等著主人寵幸的貓咪。
可以理解。
人之常情。
看著盛況空前的直播間,她必須考慮這是不是她此生僅有的機會。
可遺憾的是,被武聖評斷為庸脂俗粉的她,怎麼可能得到「皇帝」的寵幸。
生活就是一個調皮可惡的老頭,總喜歡開一些惡趣味的玩笑。
不過鏡花水月罷了。
退出直播間時,江老闆「哢嚓」截了個屏,而後帶圖發了條訊息出去,也不知道發給了誰。
「皇帝呢?」
「這麼快就走了?」
「媽的,來晚了一步!」
比如觀眾,女主播郝文明更是花容失色,匆忙開啟粉絲榜,給榜一發訊息,可有些人,註定圈層不同,隻能是驚鴻一瞥。
直播間已封禁。
看見螢幕裡突然跳出的提示,武聖愣住,猝不及防,而後翻開歷史,點選郝文明的帳號,發現頭像變了,暱稱也變成了一串毫無意義的字母加數字。
這是號都冇了啊!
「怎麼回事?我的帳號!啊——!」
耳邊傳來的聲音慌亂而惶恐,並且剋製不住音量,偏頭瞧去,隻見那個女主播郝文明急得手足無措,捧著手機不知如何是好,從天堂瞬間摔落地獄,快要哭出來。
不怪她心理素質不行。
幾十萬粉絲的帳號,不知道是多長時間的苦心經營,又是賴以生存的飯碗,統統冇了,能不崩潰?
「哥,你乾的?」
武聖收回目光,試探性問。
江老闆收起手機,冇回答。
「那乾嘛還要刷嘉年華?不是浪費錢嗎。」
「一碼歸一碼。」
有言在先的武聖愣神,繼而心潮跌宕。
「憑什麼?為什麼?嗚……」
找平台質詢估計冇有得到滿意的回覆,女主播郝文明控製不住,徹底失態,雙手捧臉,哭了出來,引得其餘客人側目。
這才叫影響到了他人用餐。
服務生迅速走過去。
「這姑娘咋滴啦?」
武廣江納悶。
「估計是頭一次吃和平飯店的瓜子,好吃到哭吧。」
武聖掰著花生。
武廣江莫名其妙,嚼了嚼嘴裡的瓜子仁,對蘭母嘀咕。
「很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