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燕爾就開始忙著賺錢,都不多陪陪老婆,怎麼,是不是覺得禮金收的不滿意啊?」
軍子燒烤店。
傅自力一邊擼串,一邊調侃。
伍宇彬也在,紅安和沙城距離太近了,隔著一座跨江大橋,開車一個小時都不到。
「我倒是想陪,可她的假期不允許啊。要不你給她們醫院的領導說說,多放幾天假?」
婚假和產假不同,一個星期了不起了。
「嗬。」
傅自力拱手抱拳,「你太瞧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官老爺,哪有這份能耐。我說話算個屁啊。」
「還是傅總謙虛。」
鐵軍舉杯敬酒。
三個不同身份、不同人生的爺們激情碰杯。
「結婚了,有冇有什麼新的感受,和我還有伍班長這樣的單身漢分享分享。」
鐵軍冇說話,隻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頭。
「什麼意思?」
「冇看到嗎?肩膀上沉甸甸的責任感。」
傅自力愕然一笑,「去你的。人家溫蓉那麼勤儉持家,並且體貼獨立,你應該更輕鬆了纔是。」
鐵軍深以為然的點頭,一臉溢於言表的幸福,「這麼說也是。」
「冇叫江辰?」
傅自力問。
鐵軍擺頭,「咱們還是懂事點,不然被晴格格惦記上,冇好果子吃。」
傅自力會心一笑,微微嘆了口氣,這次倒不是遺憾,而是夾雜著期盼與祝福。
就好像一部苦情戲進行了大半,終於似乎迎來了轉折的關口。
「江先生……」
伍宇彬忽然欲言又止。
鐵軍傅自力二人看來。
「老班長,有話直說就是,傅總還是仗得住的。」
仗得住。
沙城方言。
代表靠得住、不是外人的意思。
「前些天有人約我,托我當中間人,給江先生遞話。」
鐵軍二人聞言齊齊一愣。
鐵軍眉頭迅速凝起,眼神閃爍,停止吃喝,收斂起玩笑神態。
「是誰?不知道伍班長方不方便說?」
混江湖的人,果然不一樣,反應異常敏捷。
既然來了這個口,伍宇彬自然不打算隱瞞,他很清楚自己在這件事情上應該秉持的立場。
「姓周,周紹華。」
「周紹華是誰?」
鐵軍顯然冇聽過這號人物。
「周公子?」
傅自力瞳孔微縮,試探性道。
伍宇彬點了點頭。
傅自力眼神閃爍不定,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你們誰給我這個小老百姓解釋解釋?」
鐵軍並不是一個八卦的人,但事關江辰,難免好奇。
傅自力冇為難伍宇彬,「你開店做生意,至少知道咱們的父母官是誰吧。」
「知道啊,是周……」
鐵軍下意識道,而後猛然反應過來,臉色也很快發生變化。
他立即凝視伍宇彬,「老班長,具體什麼情況?找江辰怎麼找到你身上來了?」
「肯定是因為都是你婚禮的伴郎。」
鐵軍不解的回望傅自力,「我的婚禮?」
傅自力默默點了點頭,「畢竟你的婚禮那麼轟動。」
鐵軍明白過來,意識到什麼,盯著傅自力:「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傅自力冇吭聲,想著心事,獨自端杯喝酒。
「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周公子並冇有明說,但我感覺,應該是不太愉快的事情。」
伍宇彬道。
他不可能去得罪任何一方,所以需要讓雙方都看見,他中立的立場。
「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
鐵軍唸叨,作為哥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總不能無事發生。
「咱們打電話乾什麼。就算真有什麼不愉快,那種級別的較量,咱們能乾什麼?」
「提供情緒價值啊。」
傅自力一怔,同伍宇彬都笑了。
「行,要打你打。」
鐵軍還是冇有去掏手機,鎖定傅自力,「你肯定知道。」
傅自力夾著花生米,「我知道我也不能說,神仙鬥法,關咱們小魚小蝦什麼事,喝喝啤酒擼擼串多快活。」
在座隻有三個人,且冇有傻子。
傅自力雖然什麼都冇說,但其實已經透露了不少訊息。
顯而易見。
不止是小小的不愉快了。
「我是小魚小蝦,你不是。」
鐵軍唸叨。
「別。」
傅自力趕緊道:「別捧殺我,我不吃這套,元嬰之下,皆是臭魚爛蝦。」
鐵軍笑了,竟然也冇再糾結,自顧自喝起了酒,
這番景象看得伍宇彬有點疑惑。
他知道那個比他還年輕的男人非同凡響,但周家也不是泛泛之輩。
竟然一點都不擔心的嗎?
接觸時間並不算長,可是伍宇彬看得出,這幾位不是狐朋狗友,彼此之間的感情真摯而純粹。
所以。
底氣這麼足嗎?
「伍班長。」
傅自力陡然看來。
伍宇彬收回思緒,硬朗的臉龐神色自然,「傅總請說。」
傅自力咂了咂嘴,「……這件事,伍班長,最好不要摻和。」
伍宇彬點了點頭,「我明白,當時我就拒絕了周公子。」
「嗯。」
傅自力點到為止,舉杯,「喝酒喝酒!」
「叮鈴鈴……」
有電話響了起來。
傅自力抹了抹嘴,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顯,麵色不變,自然而然的道:「我去接個電話。」
他起身,走出吵鬨的燒烤店,站在門口,拿起手機放在耳邊。
「有空嗎。」
「嗬嗬,你打電話,當然隨時有空。」
傅自力的聲音完全聽不出酒意,反正喝的也隻是啤酒。
「有什麼事儘管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玩笑般道。
「晚上去一趟觀邸。」
觀邸。
沙城最早的富人區,裡麵大部分都是別墅,二十年前就落成,旁邊是沙城第一家五星級酒店,小區後門連著城市公園,裡麵住著的,可以說都是沙城的「老錢一族」。
和價格冇多少關係。
有些地方,象徵的是身份和地位。
一朝乍富的暴發戶,真冇底氣住進觀邸,不是買不起,隻是住進去乾什麼?
觀邸連著城市公園,公園裡有動物園。
怎麼。
嫌動物不夠多?
去當小醜嗎?
「我在沙城出生長大,還冇有進過觀邸呢。」
傅自力眼神深沉,站在軍子燒烤店的招牌下,望著馬路上日復一日的車來車往,咧了咧嘴。
「今晚終於有機會走一遭了。」
夜色幽靜。
星光點點。
沙城最老富人區的一棟三層別墅裡,綠色置地的創始人樊萬裡站在露台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後花園」的景緻。
沙城的城市公園占地極大,經過多次擴建,麵積達到了驚人的70多公頃,有湖有山,有亭台樓閣,嗯,還有動物園。
這座公園見證了沙城的歷史變遷,是一代又一代沙城人休閒散步鍛鏈的好去處,可是開個後門就到,將整個公園變成自己的後花園,放眼沙城,也獨此一家。
「人還躺在ICU裡,情況凶險,就算僥倖能活著,也是廢人。」
露台上,樊萬裡毫無波瀾的聽著電話裡的匯報,似乎對方講述的並不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而隻是遠處微光湖麵上肉眼不可及的蜉蝣。
「樊董,那個吳老六,真的不關在裡麵?冇有什麼地方比裡麵更保險。」
「保險嗎。幫人省事而已。隻不過巡視組一個電話的事情。」
那邊瞬間啞然。
夜晚的露水比較重,尤其還挨著公園,氣溫偏低,可是並冇有任何人前來提醒樊萬裡添衣或者回屋。
當然。
作為沙城首屈一指的富豪,肯定不可能冇有家人。
隻是因為家人都不在這裡。
大人物,好像都喜歡獨居,不像普通老百姓,得了大房子立馬就想把一家人遷進來,越熱鬨越好。
安靜了片刻後,電話裡重新響起聲音。
「樊董,乾脆一勞永逸,讓吳老六永遠消失?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秘密?有秘密嗎?」
「當然……當然冇有。」
「人命關天,不要抹黑我們沙城的治安環境。尤其還是在這個時間節點。」
「對不起樊董,是我欠考慮了。這個吳老六無兒無女,無父無母,唯一的老婆很早也跟人跑了,整個人瘋瘋癲癲,有點精神變態,就算有人和他聊天,也肯定是雞同鴨講,而且一個精神狀態不正常的人,也是冇有任何取證價值的。」
孺子可教。
這纔是上位者需要的人才。
吳老六的確是變態,精神狀態不健康,可是這樣一個人,又是怎麼會乖乖聽從指令的?
辦法總比困難多。
隻有用心,總能找到途徑。
「做的不錯。」
「……樊董,有一個問題、我不太明白,這個節骨眼,為什麼非得收拾那個姓張的?」
是啊。
這麼著急嗎?
螻蟻又無法搬家。
隻要在沙城,隔段時間再踩死,不也一樣?
樊萬裡自己其實也不明白。
當然。
這個世界很多事情,本來就冇有理由可言。
綠色置地能夠屹立不倒,並且還始終蓬勃生長,都願自於自身的力量嗎?
不。
是因為有栽樹人源源不斷的施加養分。
所以,栽樹人讓辦的事情,他如何拒絕?有什麼資格拒絕?
「做好分內的事。」
「抱歉,樊董。」
通話結束。
樊萬裡慢慢的放下手機,眺望夜色之中的幽靜公園。
八點多的光景,隱約可以見到不少人在公園裡跑步健身,扮演著公園景緻的一部分。
當然。
這般完整的風景,冇多少人有緣欣賞。
「叮……」
手機再度響了起來。
樊萬裡拿起,放在耳邊。
「樊董,查到了,那個姓張的有一個很遠的親戚,也是沙城人,他能夠叫來律師找我們麻煩,都是因為這個親戚的功勞。」
「而且前些日子鬨得滿城風雨的那個婚禮,也和他這個親戚有關。」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不對。
更準確的說。
是狡兔三窟。
想要秘密不被太多人知道,最好的辦法,就是把秘密拆分成碎片。
樊萬裡一直有這樣的習慣,並且始終保持得很好。
「不是那個姓方的律師嗎。」
「不。那個女人隻是一個幌子,背後另有其人。樊董,我們被矇蔽了。」
「誰。」
樊萬裡直戳了當的問。
「姓江,叫江辰,是東海天賜資本的老闆。」
「天賜資本?」
「對。樊董,您查一下吧,這個天賜資本雖然成立還冇多久,也就幾年時間,但是發展速度不可思議。它冇有上市,財力深不可測,觸角伸入眾多行業,我們沙城的機場能開通國際航線,就是它主導的。」
樊萬裡沉默半晌,「是沙城人?」
「對,沙城人。而且老家就是三建大院。對了樊董,三建大院的拆遷計劃,應該也是出自他的手筆。」
樊萬裡眉頭不自覺皺起。
電話裡隻是三言兩語,肯定冇法描繪全貌,但是見微知著。
這個天賜資本,比他們綠色置地多半有過之而不及。
可是。
他很快冒起了一個疑問。
難道周少不知道嗎?
亦或者。
是根本不把對方看在眼裡?
也是。
士農工商。
尤其是官宦子弟,養尊處優慣了,何曾能看得起滿身銅臭的商人?那種居高臨下的傲然與生俱來,這一點,親密無間的他感受最深。
別看對方對他還頗為客氣。
是因為尊重嗎?
不。
至始至終,對方都冇有把他放在平等的視角上。
隻是因為利益與共,繫結太深,所以才維持表麵上的體麵而已。
「有他的照片嗎?」
「有。」
「發給我。」
電話結束通話,取而代之,一條訊息迅速發了過來。
樊萬裡放下手機,點開照片,審視、端詳著照片裡的年輕人。
江老闆的確很低調,但是人活在社會上,要想什麼痕跡都不留下,無疑不太可能。
就說他作為伴郎參加鐵軍的婚禮,還上台講話,不知道留在了多少賓客的鏡頭裡。
樊萬裡手機裡收到的就是江老闆分享捧花給青梅的一刻,聚光燈打在他的身上,溫柔、俊朗、幾百塊的西裝穿出卓爾不群的高貴質感,並且,光芒萬丈!
的確是一個容易讓同性嫉妒的傢夥啊。
「叮咚、叮咚、叮咚……」
二樓露台上的樊萬裡似乎聽見了樓下的門鈴聲。
五十多歲的年紀,還冇到眼花耳聾的地步,果不其然,保姆走了上來。
「樊董,有客人拜訪。」
樊萬裡關閉手機。
他今晚好像並冇有會客的邀約。
「誰。」
「他說他叫傅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