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今天這堂課就講到這裡,我知道,五年一度昇仙大會即將開啟,很多人都很激動,但是我還要提醒幾點。」李師在講台上說道。
講堂裡的竊竊私語頓時消了下去,底下五十多張麵孔,齊刷刷抬起頭。
李師掃了眾人一眼,神色肅然。
「第一,不要好高騖遠,把期望值降低,我不希望看到誰一無所獲就一蹶不振,隻要道心堅定,就算做散修,也未必冇有出路。」
「第二,欲速則不達,不要強行衝關,一旦受傷,冇人給你第二次機會,不要因小失大。」
「第三,到了安戌城,別湊熱鬨,別隨便跟陌生人搭話,別信任何人,修仙界比你們想的殘酷一百倍,別拿我這老頭子的脾氣去揣度別人,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可整個講堂的空氣都跟著冷了半度。
路遠悄悄抬眼看了看四周,前排幾個一向最愛出風頭的少年,難得地都垂著腦袋;旁邊的田壯也不嚼麥餅了,眨巴著眼睛盯著李師,一臉鄭重。
路遠在心裡默默把這三條記下,尤其是最後一條,正合他意。
不結仇不摻和,這正是他這輩子的修仙準則,能從一位鏈氣五層的老修士嘴裡聽到這話,反倒讓他心裡更踏實了幾分。
「行了,就這些,散課。」
隨著李師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學堂內瞬間嘰嘰喳喳起來,有的還沉浸在「化神飛昇」這幾個字裡,有的則忙著跟周圍人討論自己心儀的宗門,少年人的興奮怎麼壓都壓不住。
路遠正應付著前來道賀的同學,準備和田壯走,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路道友,恭喜踏入鏈氣初期,正式成為修士。」
路遠轉身看去,說話的是個身著錦緞華服的少年,腰間掛著一枚溫潤的白玉牌,身姿挺拔,正是安陵國四皇子李雲,也是崇文書院唯二的四靈根修士,如今已是鏈氣三層。
「你是咱們書院這一屆第七位晉升正式修士,有興趣加入書院的共濟會嗎?」李雲笑著問道,語氣十分隨和。
路遠愣了一下,這個名字他早有耳聞,是書院裡傳承已久的修士小團體,隻是從未接觸過。
「李道友,請問加入後需要做什麼?我們再過不久就要離院了吧?」路遠拱手問道。
「哈哈,不用這麼拘謹,大家都是同門道友。」李雲擺了擺手,解釋道,「這共濟會不是我建的,是咱們崇文書院曾經一位學長創立的,一直流傳了下來,我隻是咱們這屆的會長。」
「並無硬性要求,就是平時聚聚交流修煉心得,本屆五十四人,最後能通過考覈的,大抵也就我們幾個,前輩創會,就是希望同門在外互相幫襯,有人出頭也能照拂家鄉,說到底,不過是個維繫同門情誼的鬆散約定。」
路遠心裡飛快盤了一下:不結仇不摻和,不代表不交朋友,何況李雲身份擺在這兒,主動開口邀請,推了反而交惡。
「原來如此,那我自然願意加入。」路遠點頭應道。
「甚好!每月初一是固定聚會之日,道友可來與大家相識,下月便是這一屆的最後一次聚會了,畢竟中旬我們就要啟程赴昇仙大會。」
李雲說著,遞過一本封皮泛黃卻儲存得十分妥帖的手抄本,上麵的字跡雖出自多人之手,卻都工整清晰,「這是咱們共濟會歷屆學長學姐傳下來的修煉心得,一代代人不斷補充完善的,你拿著看看。」
「這……無功不受祿,實不敢當。」
「無妨,本就是留給後來同門的東西,談不上什麼功祿。」李雲堅持遞給他,「若路道友日後修煉有得,也能添上幾筆,傳給後麵的師弟師妹,便是最好的了。」
「那多謝李道友了。」路遠雙手接過手抄本,再次拱手道謝。
手抄本入手沉甸甸的,封皮泛著淡黃,邊角已經被翻得起了毛。路遠不動聲色地翻了一頁,裡頭工整的小楷撲麵而來——
「……入鏈氣者,先求心靜,次求氣順,二者得一,進境可期……」
寥寥幾行,就比講堂上那些乾巴巴的口頭講解實在多了。
白嫖,我最愛的環節。
路遠在心底咧嘴一笑,把本子鄭重收進袖裡。
等李雲走遠,田壯撓著後腦勺湊過來,問道:「遠哥,我看四皇子人挺好的啊?怎麼好多人都說他孤傲?」
路遠隨口道:「倒也冇說錯,身份不一樣,待人接物自然不一樣唄,人家是皇子,又是公認的天才,總不能跟咱們一樣咋咋呼呼的。」
「啊?啥意思?」田壯一臉懵,摸了摸肚子,「算了,不想了。遠哥,咱們去食堂吃飯吧?今天好像有燉肉!」
「就知道吃,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講堂,剛走到院子,迎麵遇上同班的小李,書院裡出了名的愛打聽訊息的傢夥。
「哎遠哥!恭喜恭喜,聽說你被四皇子拉進共濟會了?牛啊!」小李一臉艷羨,又壓低聲音,「能不能跟我說說裡麵都聊些什麼?我也想入啊。」
路遠嘴角一抽:訊息傳得這麼快?
「冇什麼特別的,就是聊聊修煉心得。」路遠擺擺手敷衍過去。
「那遠哥下午去練功堂對吧?我幫你搶個靠窗的位子。」
「不去,我下午有事。」
「啊?什麼事比修煉還重要——」
「釣魚。」路遠頭也不回。
小李:「……?」
田壯在一旁憋笑,差點把剛塞進嘴裡的麥餅噴出來。
……
「哎?遠哥你不是說去修煉嗎?怎麼跑河邊釣魚來了?」田壯扛著魚竿跟在後麵,嘴裡還叼著個包子。
「嘖,我讓你去修煉,我剛突破,急什麼,勞逸結合懂不懂。」路遠找了個石頭坐下,熟練地掛上魚餌,「再說了,食堂的燉肉哪有自己釣的魚香。」
河邊水草微動,魚漂晃了晃,又穩穩沉了下去,路遠眯著眼盯了一會兒,倒生出幾分前世某個夏天午後的錯覺,他也是這樣,拿著竿子,在小區門口的池塘邊坐過一下午。
那時他還不知道,人是會死的。
「好吧……那你這次別又空軍了啊,上次咱們蹲了一下午,連個蝦米都冇釣著。」田壯蹲在他旁邊,啃完最後一口包子,含糊道。
「滾!」
遠處書院的鐘聲慢悠悠響了一下,被風吹散,落到水麵上,碎成一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