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看抬頭望著自己的小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嘴白牙:“我這是在部隊曬的。你為什麼這麼黑?”
“釣魚釣的,我可是釣魚高手,我小叔都說我會成為釣魚佬!”
小煤球從車上跳下來,繞著他轉了一圈,又仰頭打量了一遍:“你是當兵的?”
“嗯。”
“我爹說我二叔也當兵。”小煤球歪著頭,“不過我不記得他。”
李立蹲下來,把帆布包擱在地上,看著麵前這個小不點。
圓臉,大眼睛,鼻樑上幾顆雀斑。
“你是李林硯?你爹叫李偉?”
小煤球愣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你怎麼知道我叫什麼?你是誰?”
“你小時候我抱過你。”
“不可能,”小煤球搖頭,很認真地說,“我記性好得很,沒見過你。”
李立沒忍住笑了,伸手想揉他腦袋,被小煤球躲開了。
“你到底是誰?”
“有沒有可能我就是你那個當兵的二叔?”
“不可能,我二叔是海軍,海軍你知道嗎?開大船的,威風得很。我小叔都說二叔穿的軍裝最帥。”
小煤球說完打量了李立一眼,搖搖頭:“我見過海軍,你這樣子不像。別以為你穿件衣服就來騙我,我馬上就上一年級了,聰明得很。你到底找誰?”
屋裏傳來開門聲,王三妹從裏頭走出來,邊走邊問:“阿硯,是誰……”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蹲在小煤球跟前笑盈盈的人,頓時愣住了。
李立也看見了來人,喉嚨動了動:“娘。”
王三妹站在門檻上,愣愣地看著門口這個又黑又瘦的青年。
藍白條紋的海魂衫,外麵套了件舊作訓服,褲腳紮得整整齊齊,頭髮剃得極短,一張臉上就剩眼睛和牙齒是白的。
她看了好幾秒,眼眶一下就紅了。
“阿立!”
“娘,我回來了。”
“回來也不知道給個訊息,你爹他們出海了。要是你爹曉得你休假回來,不曉得有多高興。還有阿遊……”
王三妹兩步跨過來,攥住他的胳膊不放,上上下下地看,眼眶裏轉著淚,嘴裏翻來覆去就那一句話:“黑了,比上次回來還黑,怎麼這麼黑了……”
“部隊裏曬的。”
“曬成這樣?你這是去當兵還是去挖煤了?比你爹天天在海上還黑。”王三妹聲音發抖,手也沒閑著,從胳膊摸到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臉。
李立被她捏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往後退了半步:“娘,別摸了,真是我。”
小煤球看看李立,又看看王三妹,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我怎麼就不能摸了?”王三妹眼淚掉下來,“你連個電話都不打回來?寫信就那幾個字,‘媽,我很好,別擔心’,你好什麼好?你看看你這個樣子!”
李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三妹又攥住他的手,翻過來看掌心,摸到那些硬邦邦的繭子,眼淚掉得更凶了。
“手都成什麼樣了……你這孩子,當初非要去當兵,攔都攔不住……”
王三妹這纔想起來什麼,抹了把臉,扯著李立往裏走:“進來進來,站在門口像什麼話。吃了沒?肯定沒吃,你看看你瘦的……”
王三妹邊走邊對還愣在原地的孫子說:“阿硯,這是你二叔,你小時候見過的。”
小煤球應了一聲,推著自行車往屋裏跑,跑到一半又回頭看了李立一眼。
李立被拽著往裏走,彎腰把地上的帆布包拎起來:“娘,我自己走。”
“你自己走?我要是不拽著,你是不是又跑了?”
“沒跑,這回真休假,有二十天。”
王三妹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二十天?”
“嗯。”
“真二十天?”
“真二十天。”
王三妹點點頭,嘴裏唸叨著“二十天、二十天”,手上更緊地攥著李立的胳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又不見了。
進了堂屋,王三妹把李立按在長凳上坐下,自己卻沒坐,站在旁邊又看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就往廚房走。
“我給你做飯。你等著。”
“媽,隨便吃點就行——”
“隨便什麼隨便!”王三妹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中氣十足,“你給我坐著!”
李立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涼茶,不苦,是甜的。
小煤球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手裏捏著根黃瓜,邊啃邊看李立。
李立朝他招招手。
小煤球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真不記得我了?”
小煤球搖搖頭,又點點頭:“現在看起來有點眼熟。”
“你兩歲的時候我回來過一次,你尿了我一身。”
小煤球咬了口黃瓜,麵無表情,但聲音很大地反駁:“那不是我,我不尿褲子。”
李立看著反駁的小人笑了,伸手從帆布包裡摸出兩樣東西,是一艘驅逐艦模型和一頂海軍小帽。
“阿硯,這個給你。”
小煤球接過來,先把小軍帽戴在頭上,歡天喜地的,然後纔拿著驅逐艦模型翻來覆去地看:“這就是你在海上開的那種大船嗎?”
“就是那種大船,不過不是我開。”李立笑盈盈地說,伸出手準備摸小煤球的頭。
小煤球把驅逐艦模型捧在手心裏,又看了看李立,這回沒躲。
叔侄倆還沒說上幾句話,小煤球就被王三妹使喚去李遊家喊他娘和楊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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