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半,福遊號上。
李遊在睡夢裏眉頭皺得緊緊的,做了個噩夢。
夢裏一直有輛拖拉機在後麵追他,眼看就要被追上了,他突然睜開眼睛,猛地坐起來。
這才發現是楊通文的鼾聲太響了,跟開拖拉機一樣,怪不得夢裏會有拖拉機追自己。
“丟!”
他真想一腳把楊通文踢醒,但想到昨天晚上大家累成那樣,又搖了搖頭。
藉著甲板上的燈光看了看時間,才三點半。
再躺下去怎麼也睡不著了,他就叼了根煙走到船尾,給大海“施肥”。
在甲板上吹了會兒海風,李遊回到駕駛艙的時候,剛好淩晨四點。
王元浩把收音機調到了海峽之聲。這個時間段的海峽之聲不光有新聞和海況簡訊,還有兩岸動態,以及最近一段時間的軍演訊息,算是他這段時間最喜歡的頻道。
伴隨著沙沙沙的聲音,收音機裡傳來播音員的聲音:
“據氣象部門預報,海峽兩岸未來24小時,西南風4到5級,陣風6級,區域性有陣雨,海麵浪高1.5到2.5米,請海上作業船隻注意安全。”
……
“航行警告,閩航警字第XXX號:
自今日零時起至第五日十八時止,海峽東部指定海域將進行實彈演練。
該海域內禁止所有漁船、民船進入作業與通行。
請各船注意避讓,切勿靠近,違者後果自負。”
李遊聽到又要實彈演習,不禁皺起眉頭:“難道局勢又開始緊張起來了嗎?”
王元浩聽見聲音,回頭看見是李遊,問道:“怎麼起來了?不多睡一會兒?”
“睡不著,阿文呼嚕聲太大。”李遊調侃道。
“哈哈哈,確實,我剛剛去撒尿路過船艙的時候都聽見他的呼嚕聲,可能是昨天太累了。”
李遊笑了笑,遞了支煙過去,繼續問道:“這一網拖了多久了?”
“快兩個小時了,淩晨五點起網。”
“嗯,可以。”
兩人說著說著,視線裡就出現一點黃燈,孤零零地在海上。
李遊指著燈塔的方向問道:“浩哥,那是不是北旗島的燈塔?”
“沒錯,那就是北旗島的燈塔。再往東邊一點,有幾盞錯落的亮光,是南旗的山燈和蛙蛙兵的營房燈。”
他又指了指西邊遠處一抹模糊的光帶:
“那邊是竿塘列島的岸燈。三盞燈一對照,再往東挪兩海裡,就進對麵海巡常巡邏的線了。那裏魚多,但不能靠島太近作業,蛙蛙兵的海巡查得凶,被抓扣就完了。”
說完,便饒有興趣地看向李遊:“要不要去試試?我們撈兩網就跑。”
“現在去?不怕對麵的海警艇追?”李遊看著王元浩。
其實李遊上輩子對這一帶還是很熟悉的。那時候國家強盛了,蛙蛙的艦艇在海上也不像現在這麼囂張,自家的海警船也在這裏日常巡邏。
這裏變成了兩岸漁民共同作業的區域,隻要不靠近島岸線基本就沒事。
而且竿塘列島和北茭半島在規劃上都屬於他們鎮,像李光厚他們那種老漁民還有一種說法,過了北茭就是外海。
竿塘列島是閩東漁場的核心,列島附近的大黃魚、帶魚、白鯧、海鰻這些都很多。
現在王元浩這麼一說,他還真有點心動。
但心動歸心動,理智還是有的。就憑福遊號的船速,隻要被對麵的巡邏艇發現,絕對跑不掉。
王元浩明白他的顧慮,一邊擰收音機一邊說:“現在淩晨四點,我們就在外圍拖一網,搞一網就跑。”
他早就聽說竿塘列島的資源好,但奈何對麵巡邏嚴,一直沒機會去。現在到了這裏,心裏是真想去搞一網。
話說完,收音機也連上了對麵的頻道:
先是女聲從收音機裡傳出來:
「X軍近日在台海實施實彈射擊演習,我方海、空軍已全麵提升戰備,嚴密監控X軍動態,各位漁民切勿靠近演習海域,確保航行安全……」
隔一會兒又換成男聲,調子輕鬆不少,帶著打趣的意味:
「各位鄉親免驚,X軍不過是虛張聲勢,我方有充分能力捍衛海疆,大家照常作業,不必恐慌……」
聽完後王元浩臉上露出笑容:“在實彈演習,實彈演習的區域離我們一百多海裡,蛙蛙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現在天也沒亮,正是他們犯困的時候。”
“那就去乾一網就跑!”
李遊是真的心動了。現在淩晨四點過,大部分魚都沉底、紮堆休息,不愛亂跑。拖網一過去,魚群反應慢、逃不掉,網口一兜就是一大群。
而且等天亮後,不光魚群會散開、往深處遊、警惕性變強,很難再拖到大網頭,而且蛙蛙的艦艇巡邏也會變勤。
王元浩也沒起網,而是轉動舵盤,朝著燈塔亮著的島嶼加速開過去。
半小時後,李遊把楊通文喊起來收網。
隨著網囊被拉出水麵,李遊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
但網囊拉到甲板上後,他看到鞋底大小、長得挺醜的魚,整個人都愣住了,臉上的興奮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半夜的一網運氣確實“不錯”,這一網估摸著一千五百斤打底,撈上來的大部分還都是同一種魚,但就是不值錢。
楊通文和王元浩也跟著苦笑起來。這剝皮魚不光醜,量還大,不愁沒貨,就是價格太爛。
剝皮魚長得確實難看。
身子扁扁的,灰不溜秋,皮又厚又糙,摸起來硬邦邦的。腦袋小,嘴巴往下癟著,看著呆呆笨笨的。背上還長一根硬硬的刺,一不小心就紮手。
整體圓滾滾、胖乎乎,沒一點好看的樣子,醜得很。
漁民對它又愛又煩。
愛它是因為一撈就是一大網,量特別大,不愁沒貨,不會空船回家。
煩它是因為長得醜、賣不上價,旺季幾毛錢一斤,佔地方、佔網,還耽誤抓值錢的魚。
李遊無奈地說:“有總比沒有強,至少能換點油錢、生活費。浩哥你去開船,我跟阿文下網。”
“可以,”王元浩回頭的時候叮囑楊通文,“阿文,分揀的時候注意一點。這個鬼東西背麵有根硬刺,一不小心就會紮手,注意點。”
網囊解開,醜不拉幾的剝皮魚掉了半個甲板都是。
但好在底拖的魚獲都很雜,這一網剝皮魚佔了一半,剩下的還是有值錢貨的,算是給了李遊一點心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