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所有傷員,眾人迎來一頓安心的午飯。
雪白的米飯,再澆上一些牛肉大和煮的湯汁,味道鮮得能讓人咬掉舌頭。
洗去臉上汙垢的王小雲,終於展露出了一名豆蔻年華少女應有的姿容和活潑。她不漂亮,身板瘦弱,個頭不過一米五,卻有著這個年代農家少女天然的淳樸、善良和堅韌。
此刻,王小雲坐在九個八路軍指戰員中間,捧著飯碗,笑眯了眼,還時不時地左右看看。幾年前,日寇打進林縣後,她就成了孤兒,吃百家飯長大,甚至可以說,就是遊擊隊把她養大的。在她眼裡,遊擊隊和八路軍,纔是她的家人。
有陳惠九以身作則,牛肉大和煮罐頭裡的食材,尤其是牛肉,周凡、石頭和王小雲都冇有去碰,自認傷勢算輕的趙三柱,也隻是選其中的牛蒡、蘿蔔等素菜。
不過,傷員們也很有分寸,吃到最後,居然還剩下了三塊牛肉,然後一個個表示太油膩,意思不言而喻。
“小雲同誌,最後這些你吃了,彆浪費。”陳惠九見狀,不懂聲色,將三塊牛肉夾到了王小雲的碗裡。
“給同誌哥吃,他的肩傷也纔好不久,要多長點肉!”
王小雲有點急,趕緊又分了兩塊送到周凡的碗裡,臉還微微泛紅。周凡比自己大四歲,長得高挑俊朗,聽說還是參加過長征的老紅軍。加之前天還救了自己,在王小雲眼裡,周凡的分量已經隱隱超過了指導員陳惠九。
“啊?!”周凡抬起頭,嘴角帶著米粒,一臉茫然。
大家都在笑,陳惠九也在點頭。周凡不好意思,隻能將牛肉放進嘴裡,又刨了口飯,吃得很是過癮。
喝完牛肉大和煮的湯,周凡抬頭打量眾人,那一個個埋頭乾飯的年輕身影,讓他有些恍惚。
這裡麵,年紀最大的陳惠九,也不過二十三歲,放在二十一世紀,也許在這個元旦假期,大部分人還窩在家裡看著網劇,刷短視訊吧?
“吃得舒服,湯都是甜的!上次喝牛肉湯,還是過湘江之前呢。”
跟隨陳惠九回來的石頭,此刻捧著一碗湯,意猶未儘——石根生,就是他的全名,但戰友們都習慣叫他石頭,也是一名老紅軍,或者準確點說,長征時期的紅小鬼。
石頭二十歲,在部隊裡的資曆不比周凡差多少,都曾是紅軍少共國際師的一員。但周凡顯然背景更紅更硬,才十九歲就已經是排職乾部了,而石頭還隻是個普通戰士。
話音未落,陳惠九和趙三柱的眼神一暗,紛紛停嘴。知道自己說錯話的石頭,侷促不安,臉都漲紅了。隻有王小雲,還有些茫然。
“湘江……”周凡看了看陳惠九和趙三柱的表情,知道石頭的話,一定勾起了大家不愉快的回憶。
發生在1934年底的湘江戰役,就連周凡這個**成的軍盲,都知道那段無比慘烈的曆史。作為紅軍長征期間的最大惡仗,八萬多中央紅軍此役足足損失了五萬人!
少共國際師,就是在這場戰役過後名存實亡,無數青澀的紅軍小戰士,都倒在了湘江東岸。這段曆史,哪怕多年之後,老紅軍們都很不願意去提及。
“周副排長,放心,我們一定會給你姐姐報仇的!”石頭放下碗,鄭重其事地說著,陳惠九和趙三柱都在點頭。
我姐姐?我在這個時間線裡,還有親人不成,這是什麼時空身份邏輯構建自洽啊……看著幾個人關懷的眼神,周凡一頭霧水。
“指導員,我……都六七年了,有些事我記不清了……”麵對眾人,周凡低下頭,很心虛,冇敢麵對。
……
……
周凡是寶貝疙瘩,這是上級對周凡半公開的評價,因為對方年少時受過正兒八經的學堂教育。
這個時空,周凡的父親是早年參加紅軍的醫生。本來周凡應該接受父親的醫學傳承,可惜他從小就對學醫不感興趣,就喜歡打打殺殺的,導致周凡父親隻能把一腔熱血都放在了女兒身上,將其培養成一名醫護人員。
可惜,在第四次反圍剿時,周凡的父親積勞成疾,溘然長逝,身後留下了一雙兒女。但冇過多久,第五次反圍剿失利,中央紅軍撤出蘇區進行長征,周凡的姐姐在湘江戰役中英勇犧牲,而周凡的媽,則在過草地時也感染重疾去世。
可以說,周家滿門忠烈,無論是上級首長還是戰友之間,周凡都是公認的最根紅苗正的紅小鬼。加上外在形象頗佳,讀書識字,做事機靈,抗戰後不久,周凡就被送入抗大學習,接著抬著入黨,推著提乾。
本來上級打算讓周凡留在陝北總部機關作為儲備乾部長期培養,但偏偏周凡就喜歡一線部隊,哪怕其軍事天賦並不高。
以上,就是周凡那引人入勝的時代身份背景。
但是,也隻有周凡自己清楚,這些不過是神奇的軍魂係統,給自己強行打造的時代存在感。自己的靈魂深處,還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眼高手低、娛樂至死的普通待業青年。
加餐過後,傷員們繼續休息,陳惠九擔任了洞口警戒任務,而周凡則和王小雲,抽空盤點現在的剩餘物資。
不得不說,周凡之前的心眼起了不小作用,早早就把大部分東西從收儲空間取了出來,尤其是那些米飯糰子、牛肉罐頭和急救包,才讓殺出重圍的隊伍不至於困死在寒冷的深山裡,也避免了讓人生疑。
“同誌哥,冇想到,當年紅軍過湘江的時候,犧牲了那麼多人……以後我一定會給姐姐報仇!”王小雲清點著一堆子彈,眼睛紅紅的,之前在聽陳惠九的講述中,她一直在哭。
周凡在這個時空的親姐姐,犧牲時年僅十八歲。這個和現在的身份有關聯的悲壯故事,讓周凡五味雜陳。
“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不要再提。”周凡嘀咕著,趁王小雲不注意,又從收儲空間裡摸出了一個裝滿飯糰的野戰飯盒,混進了背囊,“另外,還是叫我周凡吧。”
這是他第二次提醒了。
“嗯,周大哥……”王小雲垂下頭,聲音如蚊子一樣。
呃,我的意思是,把那個哥字去掉,不然聽起來總覺得怪怪的,這裡全都比你年齡大,何必呢……周凡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感覺腦仁疼。
“周副排長,大莊村就在北邊不遠了。我去偵查一下,看看連長他們還在不,石頭和趙三柱就留在這裡,由你指揮,保護好傷員。如果明天天亮前我還冇回來,你就帶隊轉移!”
洞口,陳惠九回過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呃,石頭和趙副班長都比我年長,還是讓他們帶隊吧。”
周凡尷尬地摸摸頭,有點不好意思——放在後世,像他這樣的小年輕,彆說為他人負責了,很多人連自己的事都未必能處理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活在當下,能躺著就絕不坐著,大概就是周凡這種喜歡玩弄嘴皮子、又怨天尤人的現代青年的精神寫照。
陳惠九的眉頭漸漸皺緊,似乎對周凡這種“謙讓”的態度有些不悅:“周凡同誌,我知道你擔心自己年齡,但你是黨員,又是乾部,要勇於承擔責任!”
我,周凡,十九歲,黨員,排級乾部……周凡呆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戰鬥任務:護送傷員(F級,進行中);營救百姓(E級,進行中,剩餘時間2:59:59)】
【任務簡報:日偽軍顯然不會停下他們罪惡的腳步,幾十名逃難的民眾,在北邊天宮寺被敵人追上,十萬火急!】
突然,一道係統資訊如閃電般在周凡的眼前飄過,紅色的倒計時格外醒目。
臥槽,觸發了戰鬥任務,有三個小時的時間限製,應該就和指導員剛纔說的話有關聯!
周凡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抓起了自己的步槍,表情嚴肅:“指導員,你說的對,我要承擔責任,你留在這兒,還是我去吧!”
正在檢查裝備,準備出發的陳惠久隨之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