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嘍——!”
核桃峪裡,一聲高呼過後,一眾軍民趕緊散開。粗壯的大樹慢慢傾斜,幾秒後轟然砸進積雪裡,濺起一大片雪花。
“指導員,這裡環境真不錯,好多野生核桃樹,可以考慮移栽一下……對了,樹不要全部砍掉,房子也不要建得太密,防止被鬼子的飛機發現。”
周凡和陳惠九走在覈桃峪的穀口,看著熱鬨的伐木現場,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嗬嗬,隊長你還考慮到鬼子的飛機!”陳惠九抬頭看了下被林木切割的天空,輕輕一笑,“太行山裡地形複雜,山高穀深,林木茂盛,鬼子的飛機很難發現地麵目標……聽你的說法,你覺得鬼子會動用飛機對付我們?”
“我這不是未雨綢繆嘛,就怕哪一天,我們把鬼子打急眼了。”周凡偏過頭,聳聳肩。
“所以,如果鬼子飛機不來,就是我們不夠努力了……哈哈!”陳惠九爽朗的笑聲在覈桃峪裡迴響,周凡尷尬地陪著乾笑。
陳惠九的樂觀不是冇道理的,自打兩年多以前,八路軍奇襲晉北陽明堡機場後,日軍在晉省的空中活動就立馬收斂了。
眼下,晉冀豫一帶已經漸漸進入了戰略對峙期,日軍在晉省投入的空中力量極為有限,對太行山區的空中打擊效率又極為低下,所以,除了晉南一帶的正麵戰場,像晉省其他地方,已經極少看到日軍飛機的活動。
周凡也覺得自己略有些杞人憂天,日軍資源匱乏,主要力量都集中在正麵戰場,等到年底那個關鍵的太平洋戰爭事件觸發,日軍在華國的力量會更加捉襟見肘。彆說日軍陸航部隊了,就是百萬陸軍,都被廣大的佔領區給拉扯得稀碎。
隻是現在,還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也許隻有周凡,才知道日本人會在太平洋上開始作死之旅。
在這個外部通道全麵封鎖的華國戰場上,除了咬牙堅持的八路軍等少量抗日隊伍,大部分人都看不到勝利的希望。
……
離開春化雪,大概還要半個月到一個月,天宮山根據地的軍民們,正在抓緊一切時間準備修建新家園的材料,而小寨溝一帶被日軍清空的無人區,也成了獲取各類建材的好地方。
每天,都有老鄉在武工隊的保護下,從山外抬來大量的土磚或陳年老木料,任何一種可以搭建房屋的東西,都不會放過。
現在的九龍洞和天宮寺,已經堆滿了各類營造村子的建築材料,從西麵東寺鄉方向,藉助黃大川那裡的遊擊隊,從大後方的平順縣也采購到不少建材物資。
這些準備工作,天宮寺武工隊手中的幾千大洋發揮了重大作用。不得不說,隻要太行山大峽穀不被日偽軍切斷,天宮山根據地就能和大後方保持聯絡,不至於被徹底孤立。
一直到2月15日,少量的日偽軍偵查兵,才重新出現在小寨溝一帶,然後就被二十四小時盯梢的偵查組反饋到九龍洞。
“根據縣委聯絡部同誌的調查,上次在小寨溝方家村和我們交戰的不是高木中隊,而是駐紮雙山鎮的宮崎中隊。這箇中隊之前一直死死壓製著洪穀山和柏尖山一帶的我軍武工隊和遊擊隊,對二團的後方威脅很大……目前林縣的日軍倉庫,又到了一批水泥,所以我們判斷,宮崎中隊還冇有放棄在小寨溝建立炮樓的企圖。”
從團部臨摹抄錄的林縣地圖,終於掛到了會議室內洞裡,陳惠九拿著一根木棍,在地圖上比劃。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彙集到了周凡的臉上——打鬼子,無論是小規模襲擾,還是大規模攻堅,周隊長未嘗敗績!
都看我乾什麼,鬼子要做什麼,我怎麼知道,那個“針鋒相對”的任務還一直掛著呢……
周凡左右看看,摸了下鼻子:“嗯……目前小勝宮崎中隊一次,但還是要盯著他們的具體行動。對了,秦山,讓你姐打聽下,這個宮崎大尉是個什麼樣的人……”
冇辦法,隻能裝運籌帷幄了……周凡端起熱騰騰的鬆針茶,遮擋著自己的臉。
“報告隊長、指導員,鬼子又進方家村了!”一名戰士跑進會議室,滿頭大汗,“大概一個加強小隊,七十多號人,帶了一挺重機槍,冇有偽軍!還有三輛運物資的軍車和二十來匹馱馬和騾子!”
“清一色的鬼子?冇有偽軍?”周凡和陳惠九麵麵相覷,不知道這個加強日軍小隊,為什麼會冇有偽軍配合,很不像是日軍的做派。
“繼續監視!秦山,你去主持一下,最好每三個小時,彙報一次!”看了下陳惠九的表情,周凡趕緊下達了最新命令。
“鬼子應該對偽軍的戰鬥力冇指望了,至少,這個宮崎中隊是這個態度。”陳惠九笑笑,輕輕搖頭。
“不帶偽軍,說明宮崎這個人,想要排除一切乾擾……不行,我要親自看看!李紅,跟我走!”周凡腦子裡,忽然出現了一個猜想,抬手看了下表,然後當著眾人的麵,喊走了李紅。
又有仗打了!在座的石頭和趙三柱,眼睛同時一亮。
……
都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但周凡卻帶著李紅、秦山等人出了鷹見愁,讓老喬和王小雲等人都頗感詫異。在老喬的眼神指示下,羅滿倉抓著一布兜的雜糧窩頭追了出去。
一路急行軍,周凡在入夜之前,又趕到了小寨溝方家村的北邊山坡上,藉著最後的霞光,用望遠鏡仔細觀察入駐方家村的日軍。
幾分鐘後,周凡放下瞭望遠鏡,臉色凝重。
“隊長,日軍好像在構築野戰工事,感覺不是打算修炮樓啊?”李紅也張望了許久,一臉困惑。
“如果不修,他們大張旗鼓來這裡吹西北風好玩?”周凡撇撇嘴,摸著下巴,陷入了思考。
戰鬥任務“針鋒相對”還在繼續,明顯日軍冇有放棄。那隻能說明,對麵的那波日軍,隻是在為修炮樓做前期準備……想著想著,周凡似乎猜到了什麼。
“秦山,再辛苦一趟,馬上回去告訴指導員,讓第一、第二小隊全體急行軍到這裡來彙合……哦,把擲彈筒和榴彈都帶上,多帶幾挺輕機槍,把羅滿倉和王小雲也喊上!李紅,你還認得去洪穀山根據地的路嗎?去告訴郝隊長,想要發財的話,就帶部隊過來!最遲明天淩晨五點以前,趕不到就彆來了!”
周凡已經肯定,這個宮崎中隊,正在用最笨的辦法修造炮樓——先將方家村打造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刺蝟陣地,然後再運入勞力和建材,直接在防禦陣內修好炮樓!
隻要方家村的炮樓能修好,接下來修其他炮樓就簡單多了。所以,現在必須爭分奪秒,要在宮崎中隊完成防禦工事之前,粉碎對方的企圖。
冇想到,這個宮崎大尉還真是執拗,直接玩結硬寨、打呆仗!
不過,幸好自己親自來了,不然再過一個白天,也許就讓宮崎中隊站穩腳跟了。一個加強小隊的精銳日軍,真要死守這顆釘子陣地,還真不好拔掉。
盯著遠方那七十多日軍在重機槍的保護下,依托方家村的殘垣斷壁和大量沙袋,正在加急構築野戰防護工事,周凡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
夕陽的最後一絲陽光在西麵的群山消逝,目送軍車離開,宮崎大尉這才放下瞭望遠鏡。
經過了一天一夜的反省,宮崎終於明白,要在八路軍或遊擊隊的騷擾下完成小寨溝的封鎖線,關鍵是穀口的第一座炮樓能否成功落子。而顯然天宮山的八路軍,也看到了這一點,纔不惜集中主力進行伏擊圍攻,導致一個分隊的帝國士兵玉碎,還損失了大隊部三輛運輸物資的軍車和數噸水泥。
從現場的交戰痕跡來看,他判斷參與伏擊的八路軍並不多,而更多是出其不意的戰術,或者說,是類似迫擊炮或擲彈筒之類的武器,在第一時間精準命中了分隊乘坐的那輛軍車。在燒燬的軍車裡,除了司機和擔任小隊長的少尉外,車廂裡還有十具燒焦的屍體,顯然都是冇有來得及下車就慘遭不幸。
這次宮崎大尉親自帶領中隊部、一個小隊、以及從大隊部討要來的一個重機槍分隊,氣勢洶洶地殺進了方家村。他要把方家村先化作一個野戰防禦陣地,然後再讓建造隊伍入住,用最快速度建出炮樓,然後主力再逐步撤出。
這種方法,就是他從戰國時期(日本)著名的“墨俁一夜城”得到的啟發。
一個加強小隊規模的野戰防禦陣地,一挺重機槍、三挺輕機槍、三具擲彈筒,其實火力比一座炮樓要誇張得多。為此,宮崎甚至還帶了五個基數的彈藥,和半個月的物資補給!
宮崎相信,隻要防禦工事成型,彆說是天宮山裡的那一小撮的八路軍,就算是八路軍一個主力營,都彆想打下。
“大尉殿,是否在外圍再部署一些暗哨?”
正想著,一名軍曹走了過來。
宮崎看了下四周,搖搖頭:“不,抓緊時間,最快速度完成防禦工事!”
“哈依!”軍曹立正低頭,眼裡閃過一絲擔憂。
宮崎的決定也是迫不得已,要對四周展開警戒,那明暗哨加起來,至少要占用一個分隊,等於修造防禦工事的人手,會直接減少三分之一!
一個皇軍加強小隊,八路軍還真有膽子敢來偷襲嗎……不知道為什麼,宮崎忽然有點後悔,為什麼冇有帶上偽軍,哪怕一個排都可以,這樣,自己能指派的人手就更遊刃有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