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矇矇亮,三三兩兩的逃難者,挑著擔子,攜老扶幼,出現在從小岩嶺到鷹見愁的山路上。
陳惠九站在鷹見愁隘口,眉頭緊皺,老喬和祁德昌兩人忙著做身份登記甄彆,還派出不少戰士,沿途接引護送那些行動不方便的人。
人太多了,大大超過了陳惠九的估算,從淩晨三四點到現在,已經有超過兩百的小寨溝逃難百姓進入了天宮山,還不知道到中午的時候,這個數字還會增加到多少。
“指導員,周隊長帶回來的傷員同誌醒了!”石頭氣喘籲籲地跑上鷹見愁。
“石頭,這裡交給司務長和祁德昌負責,你馬上通知李紅的第二小隊,在鷹見愁集合!”陳惠九看了下表,轉身朝九龍洞走去。
……
傷員區,王小雲正在給病床上的傷員降溫。
洪穀山武工隊說是處理了傷員的傷勢,但也僅僅是取出彈頭和止血,而對方已經出現了感染髮燒的情況。
很明顯,受傷時間超過了二十四個小時,雖然還不至於到必須注射磺胺針劑的地步,但王小雲還是給對方餵了一包磺胺粉。
傷員還在迷糊中,但總算不像之前那樣昏迷不醒。
陳惠九走了進來,蹲到了床邊,看了眼沉默不語的周凡:“隊長,他是黃參謀長護衛班的戰士,我估計參謀長可能出事了。”
廢話,我當然知道了,但人不醒來說話,誰知道在哪兒出事了?!周凡點點頭,還在低頭看錶——他有個預感,接下來會出現一個必然讓自己爭分奪秒的事。
“不要急,我已經讓李紅的第二小隊集合了。”周凡的表情,陳惠九秒懂。兩人早已形成了高度默契,彼此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周隊長,陳指導員……”跟來的洪穀山武工隊青年戰士,此刻很是緊張,“你們說的黃參謀長,是不是一團的?他前天路過我們洪穀山根據地,還讓人給郝隊長送過一封信。”
“快……找周隊長……”
此時,床上的傷員終於睜開了眼睛,略微失焦的瞳孔,在緩緩轉動。
“同誌,我就是周凡!”周凡趕緊把耳朵湊到了對方的嘴邊。
【戰鬥任務:孤獨的家園(C級,進行中);兵匪一家(E級,進行中,剩餘時間47:59:59)】
【任務簡報:一團參謀長黃耀軒,前往陵川縣的路上,在柏尖山遭遇東山抗日救**(土匪)的綁架,事態比你想象的還複雜。】
並冇有聽清傷員說了些什麼,但新的係統提示已然浮出,新任務更新,周凡的瞳孔也為之一縮。
這年頭,特麼還有自稱抗日救**的土匪,敢綁架八路軍的團職乾部?!
看了下手錶,現在是1月31日早上7點15分,也就是說,黃耀軒參謀長最遲可能會在2月2日7點15分之前,遭遇更大的危險。
“指導員,參謀長被土匪綁架了!十分鐘後,我帶李紅的小隊出發!”周凡抬起頭,臉色鐵青。
來自洪穀山武工隊的青年戰士一愣,趕緊問道:“周隊長,冇說是什麼地方嗎?”
被這麼一提醒,周凡趕緊一把抓住了對方的胳膊:“柏尖山,是不是有一夥叫東山抗日救**的土匪?”
此話一出,青年戰士立馬露出了怒容:“對,是有這麼一夥人!以前就是土匪,後來投靠了國統區,被封了個狗屁的救**司令的頭銜,但除了敲詐勒索周圍的百姓,倒賣軍火,根本就不敢和鬼子打!還經常給我們故意找茬!”
“這種三流九教多了去了,都是那些國府頑固派拿錢和槍收買的,打著抗戰的旗號,實則充當搶地盤、針對八路軍的打手!”陳惠九冷冷一笑,一點都不意外。
十分鐘很快過去,周凡帶著李紅的第二小隊,由洪穀山武工隊的青年戰士帶路,朝著洪穀山急行軍。
……
……
洪穀山的南方,淅河以南,柏尖山,同處晉東南太行山東麓,峻峰深溝險穀密佈,森林茂盛,放在後世也是個地方旅遊景點。
這裡屬於晉省壺關縣、陵川縣和豫省林縣的三縣交界處,深山之中土匪眾多,當日軍侵占晉省和豫北時,這裡的土匪也成了國府、日偽、以及八路軍多方爭取的物件。
東山抗日救**,就是柏尖山東山穀裡的一小撮土匪、潰兵組成的所謂遊擊隊,接受國府名義上的指揮。彆看名頭很大,其實也就一百多人,土匪頭子王虎被封了個司令的頭銜。
被多方爭取,也多方周旋,王虎在柏尖山一帶很有影響力,一方麵接受國府的指示和物資援助,在這裡和八路軍爭搶地盤,另一方麵又暗中和日偽保持著微妙聯絡,屬於兩不得罪,小日子過得還算可以。
山穀的深處,半山腰上的一座土磚大宅算是老巢,外圍一片土木混雜的營地建築,一道陡坡成了出入的隘口。
天黑了,東山土匪們的營寨內,稀稀拉拉的燈火亮起,隱約傳來喝酒猜拳的吆喝聲,七八個背槍的人影在隘口來回巡邏。
大宅的深處,某個房間裡,幾名八路軍指戰員被五花大綁,幾個穿著前晉綏軍軍裝的土匪在房門站崗。
黃耀軒靠在角落裡,左大腿包紮著繃帶,滲出暗紅色的血漬,正怒目盯著門外放哨的土匪兵,他的身邊,四名八路軍戰士默默低著頭。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越來越近,很快,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帶著一個穿著黑色棉襖的瘦男子走進房間。
“黃參謀長,都兩天了,還冇考慮好?”王虎蹲到了黃耀軒的身邊,還得意地朝後看了眼,“隻要你給八路軍二團打個招呼,賠償三千大洋,我就放你回去。”
黃耀軒深吸一口氣,微微搖頭:“王司令,你也是國統區任命的抗日隊伍領袖,槍口應該一致對外,你襲擊我,對你有什麼好處?陵川就是國統區,我去那裡開會,我的行程他們是知道的。”
“我王虎,當然是保境安民了。這東山穀日本人不能進,八路軍也不能進。”王虎嘿嘿一笑,“黃參謀長,你還真以為國府喜歡你們在這兒?”
黃耀軒不說話了,輕輕歎了口氣,閉上了雙眼。
……
“王二哥,我就給你說個實話吧,我們隊長說了,隻要交給我們壺關縣偵緝隊,五百大洋!還要在太君麵前保薦你當壺關縣警備團的營長……”
前往洞口的路上,跟在王虎身後的瘦子,一邊回頭,一邊對王虎輕聲開價。
王虎瞥了眼身邊的瘦子,眼睛提溜了一圈:“一個八路軍的團參謀長,才換五百大洋?我稀罕一個營長乾什麼?老蔡,咱們也是多年老相識了,生意不是這樣做的……這樣吧,不急,等林縣偵緝隊杜隊長的人到了,你們各自開價,誰給得多,我就把這份功勞給誰!”
王虎很滿意現在的生活,背靠國府這個招牌,其實誰也不投靠,自己做山裡的土霸王,悶聲發大財。
“王二哥,你這就不地道了,我可是一聽到訊息,就連夜過來的,路上還差點被其他國府軍抓住!這樣吧,再加五百大洋!”
瘦子一下就急了,這同行是冤家,一個八路軍團參謀長,拿到壺關縣去交差,好處簡直不敢想象。可要是被林縣偵緝隊摘了桃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嘿嘿,不急不急。”王虎眯著眼,越發得意。
“司令,八路軍來了!”一個土匪小頭目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是北邊洪穀山武工隊的,說是要司令放人!”
“還找幫手了……行,又多個開價的人!走吧,出去會會。那個郝胖子,也就六十多個人,三十多支槍,還敢和我們乾一仗?!”
王虎一聽是北邊來的人,笑得更誇張了,身後的壺關縣偵緝隊的瘦子,則臉色越來越難看。
……
東山穀土匪老巢的陡坡隘口上,點著一排火把,王虎站在防禦工事後,笑眯眯地盯著三十多米外的四十多個衣著五花八門的八路軍戰士,其中大約十個裝備明顯不同,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些人全部身穿防寒軍大衣,穿著大頭軍靴,揹著三八大蓋和行軍背囊,一個個怒目圓瞪。
“喲,郝隊長,最近鳥槍換炮,跑我這兒顯擺來了?”
王虎心裡暗暗緊張,但依然保持著微笑,一揮手,身後的小土匪就架起了一挺捷克式輕機槍。
隘口下,人群裡一個胖胖的男子臉都漲紅了,張了幾下嘴,都冇說出一個字。
“一團七連,我們參謀長去國統區開會,商量對鬼子作戰,王司令這樣不怕說出去引起麻煩?”
周凡走上幾步,仰頭看著陡坡上的土匪頭子,也是滿臉笑容。
“他一聲不吭就硬闖柏尖山,還打死了我好幾個弟兄,我當然要找個說法了……”王虎皮笑肉不笑,有恃無恐。
“三千大洋!”周凡收起笑容,直接開價——這是之前和洪穀山武工隊郝隊長商量過內容。
王虎愛錢,也是國統區對外倒賣軍火物資的中間人,這在柏尖人早就不是秘密。郝隊長就曾向王虎買過子彈,一發毛瑟手槍彈,對方愣是敢開價一塊大洋,一片磺胺藥片,更是四塊大洋不講價!
這些貨源,幾乎不用猜就知道是從哪兒來的。
“現錢?”王虎一愣,感覺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八路軍,好像挺懂自己一樣。
“兩天之內送到,不過,我先要確認參謀長冇事。”
說著,周凡開始解下身上的裝備,步槍、背囊、鋼盔、武裝帶,然後空著手,上前了幾步。
“哈哈,有膽量,可以!”
王虎回頭看了眼壺關縣偵緝隊的瘦子,暗中比了個手勢——又有人送上門,而且看起來官似乎比那個結巴的郝胖子還要大!
走上隘口,周凡一邊檢視四周的地形,一邊眼角的餘光看著係統介麵——前夜在方家村外圍夜戰時,那個遲遲斃命的偽軍排長,剛好讓自己升到了13級。
成長獎勵三選一……喲謔,不錯不錯,高階技能「飛沙走石」,和自己的「一擲中的」正好絕配!
「飛沙走石:高階品質,被動。投擲手榴彈、手雷或其他爆炸物的威力提升,且有一定概率產生即死效果。」
一個土匪靠了過來,在周凡的軍大衣內外摸索,檢查是否藏有武器,周凡的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