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喬坐在彈藥箱上,攥著塊抹布,每擦亮一顆子彈,就壓進身旁的漢陽造。
九龍洞裡的物資很難轉移,否則所有人的時間都要耗在搬運上,而不是備戰。
羅滿倉又跑了回來,左右張望,終於找到全隊唯一的那把工兵鏟,悶頭又衝了出去。
“才消停了多少天,又來折騰,這次打不死你們……”
望瞭望滿洞的物資,老喬嘴裡唸唸有詞,又從後腰抽出一柄短手斧,細細擦拭。
“喬大叔,快中午了,咱們吃啥?”
王小雲跑進洞,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緊張。她很害怕,哪怕身邊有這麼多的戰友,可一看到大家像瘋了一樣在鷹見愁佈防,心就怦怦亂跳。
她喜歡九龍洞,喜歡現在的天宮山武工隊,不想讓這個地方變得像關嶺溝營地那樣,被日偽軍圍剿覆滅。
“冇有人手開大灶,中午就吃紅豆飯罐頭!”老喬抬起頭,語氣斬釘截鐵。
……
鷹見愁隘口,活像一道極窄的城門洞,而向東西兩側延伸的山體,則宛如一道三百多米的天然城牆。
周凡和十幾個武工隊戰士,用麻袋和各式破爛衣物包裹沙土,在隘口兩側的崖壁上堆壘工事。眾人的腳下,積雪被鏟開,鋪上厚土再夯實。
祁德昌蹲在鷹見愁隘口上方,眯著眼打量朝南傾斜的大山坡,心裡估算著一個個射程標定點。
回頭望瞭望崖壁上忙碌的身影,祁德昌仰頭喊了一聲:“小兄弟,彆拿石頭堆工事!”
幾秒後,羅滿倉探出了半個身子,一臉困惑:“這大石頭硬實,可以擋子彈……”
祁德昌笑了,輕輕搖頭:“大雪封山,鬼子的炮運不進來,但他們還有擲彈筒。榴彈一炸,碎石造成的二次殺傷不比彈片差多少。壘工事一定用沙土袋,冇有沙土袋也得夯土,腳下也是。”
“哦哦……”看看身前好不容易搬來的大石塊,又瞅瞅腳下那層細碎尖利的碎石,羅滿倉的臉都嚇白了。
“羅滿倉,讓司務長再騰些麻袋出來!”不遠處,周凡正用沙土填埋崖頂各處坑窪的石坑,“修工事,大家都聽祁德昌的!”
周凡現在很高興,當他一早對祁德昌提出要在鷹見愁打造防禦工事時,對方拍著胸脯做了保證。
趙三柱和石頭又挑著泥土走來,身子繃得緊緊的。劇烈勞動讓趙三柱乾脆脫了外套,在這臘月寒天裡隻穿了一件汗褂子。
彆看趙三柱看似瘦弱,但周凡知道,精兵的身體素質,絕對比羅滿倉那種民兵要強得多。一想到用軍魂洗禮晉升精兵的馮佩喜居然冇幾天就走了,周凡就有種自家養大的娃被彆人抱走的心酸。
“祁德昌,我和指導員要商量事情,這裡交給你負責。需要木頭的話,洞裡還有些,都可以搬來!”
身後,護送老鄉前往大莊村避難的陳惠九和李紅回來了,周凡急忙抓起汗巾迎了上去。
……
老鄉疏散後,九龍洞顯得冷清了許多。外洞的角落裡,王小雲默默清點著準備當作午飯的罐頭。
“老鄉都送到大莊村了,暫時冇有後顧之憂了……李紅偵察了井底村,冇發現任何動靜。大莊村和水泉村的民兵晚上也會趕來,集中力量守鷹見愁!”
陳惠九一邊說,一邊用樹枝在地上畫出簡略的地形圖。
九龍洞不缺武器,有了民兵參與防守,加上優勢地形,周凡的底氣又足了不少。
“指導員,這次鬼子連試探和偵察都省了。我有個感覺,他們多半知道我們兵力不足,甚至摸準了九龍洞就是我們的駐地,纔會選擇最近的鷹見愁直接進攻。”
周凡說出了思考了一夜的問題,這裡麵除了自己的猜想,還包括任務簡報字裡行間裡所隱含的資訊。
“嗯,應該就是上次從井底村解救的老鄉裡,混了鬼子的眼線……我們之前都是主力部隊,地方工作經驗不足,這給我們敲響了警鐘。不過,也不用抱怨,我們可以成長!”
和周凡的患得患失相比,陳惠九反而冇有那麼多情緒,隻是專心應付當下的危機。
“報告!”一身百姓打扮的秦山跑進洞來,因為一夜未眠,眼裡佈滿了血絲。
昨晚秦淑梅離開後不久,周凡就派出秦山,前往白楊村方向覈實日偽軍集結情況,隻要對方一動,就必須回來彙報。
“隊長,指導員,鬼子動了!一個加強小隊,兩個偽軍步兵連,還帶了好多馱物資的騾馬!”秦山抹著額頭的汗,臉色微微發白。
“加強小隊……帶炮了冇?”周凡站起身,心裡隱隱發緊。
“冇看見炮,有重機槍!”秦山趕忙補充。
冇炮就好,冇炮就好……周凡鬆了口氣。
他知道,就這麼一天的時間,鷹見愁根本不可能弄出什麼像樣的防禦。就目前這支新老混搭的隊伍,一旦日軍用上了步兵炮,那自己再有三頭六臂都很難抵擋。
“哼,真是一點都不耽擱,以為能一口吃下我們……還帶了那麼多物資,是打算深入天宮山,一次掃蕩乾淨是吧?”
陳惠九冷哼一聲,折斷了手中的樹枝。
“小山哥,喝點水!”
王小雲端著一碗熱水湊過來,看看周凡,欲言又止,還是悄悄退開,怕打擾大家討論正事。
“小雲,給我拿兩個窩頭,我歇一下再去盯著鬼子!”秦山一口氣灌完一碗水,坐到洞邊,開始擦拭臨時從陳惠九那裡領的望遠鏡。
……
簡單的午飯過後,眾人繼續乾得熱火朝天。
臨近傍晚,最後一挑泥土落下,所有人纔回了口氣。
祁德昌儘力了,在有限的時間和材料下,還是給鷹見愁的崖壁陣地上佈置了兩個由原木和沙袋混搭的封閉式機槍陣地,上麵覆蓋了夯實的泥土,能抵禦擲彈筒榴彈的直接命中。
站在鷹見愁向南望去,是一道寬闊的下降斜坡,坡度約十度。從南向北進攻鷹見愁,基本就是個爬坡的過程。
這道寬度超過三百米的大斜坡,本質還是山體岩基,冬季覆雪還看不出來,一旦扒開積雪,底下全是碎石,土層極薄。除了零星灌木,大斜坡上冇有樹木遮蔽,提供了天然完美的射界。
而五百米外,就是茂密起伏的山林,一直蔓延到視線儘頭。
“長官,哦不,隊長,指導員,隻能到這個地步了。”祁德昌帶著滿頭大汗走到周凡和陳惠九麵前,雖然表情平靜,但眼底的隱憂卻是怎麼都藏不住。
天宮山武工隊的戰士太少了,除去司務長老喬和衛生員王小雲,就算加上大莊村和水泉村的民兵,能上陣地的也就三十來號人。
根據秦山的偵察回報,進山的日偽軍至少兩百人以上,雙方兵力依然懸殊。
難道……我又賭錯了?看著周凡冇什麼表情的臉,祁德昌心裡咚咚直跳。
“居高臨下,有工事,還行……”周凡語氣平淡,表麵波瀾不驚,但心裡也是慌得一批。
作為八分熟的軍盲,也覺得這麼點人和日軍打陣地戰不討好。自己之前最多也就和一個分隊的日軍交手過,這一下湧進來兩三百人,還是挺犯怵的。
但現在騎虎難下,如果這次放棄抵抗重新打遊擊,九龍洞的物資冇了不說,山裡的老百姓可真就死路一條了。
陳惠九一眼就注意到鷹見愁外的大斜坡上,每隔百米左右就堆著一個小石堆,頓時露出微笑:“祁德昌同誌,你上過軍校?”
“報告指導員,山西軍官學校,工兵科!”祁德昌又是一個立正。
“不錯,連射界都給我們標出來了。隊長,現在就等鬼子上門了!”陳惠九抓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使勁扔出去,落在三十多米外。
話音剛落,又一塊石頭越過眾人頭頂,砸在一百米射界的石堆旁,濺起一蓬雪渣。
“可以啊滿倉!丟得那麼準,你這力氣是怎麼練的?”李紅冒了出來,周凡和陳惠九回過頭,隻見羅滿倉摳著後腦勺,一臉憨厚。
“冇想到羅滿倉同誌有投彈的天賦!”陳惠九眼睛一亮,“好好好,果然群眾的力量纔是無窮的!”
嗬嗬,那當然了,羅滿倉可是我挖掘出來的人才!2級的「力拔千鈞」加3級的「一擲中的」,一旦實戰,百米內就是個人形迫擊炮,還是帶製導的那種!
看到眾人驚訝的表情,周凡心裡很是得意。
“滿倉,我現在正式教你。看清了,這是九七式手雷……”李紅從身後木箱裡取出一顆手雷,仔細講解起來。
羅滿倉聽著,有樣學樣,也拿起了一顆,目光跟著李紅手上的動作。
“……記住了,拔掉保險銷還不夠,必須在石頭或其他硬物上磕一下……”李紅講得很認真,手指在手雷的表麵細節上慢慢比劃。
“哦,是這樣嗎?”
羅滿倉當場扯掉保險銷,就地一磕,然後笑嗬嗬地望著李紅,等待下一步講解。
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不光是李紅,幾米外的周凡也傻傻地盯著羅滿倉手裡的手雷。
兩秒後,李紅一把搶過手雷拋下崖壁,然後拽著羅滿倉趴倒在地。又過一秒多,手雷爆炸,崖下騰起一大團雪霧,零星碎屑飛濺到崖壁上,簌簌落在眾人頭上。
“你個瓜娃子,惱火得很!”
老喬拎著棍子踉踉蹌蹌跑來,直接抽到了羅滿倉的後背上。
我尼瑪,這羅滿倉也太虎了!周凡和陳惠九同時嚇出一身冷汗。
……
夕陽西下,天色越發昏暗,周凡的懷錶指標,走到了十八點整。
大莊村和水泉村的十名民兵已經到位,拿著老喬臨時下發的漢陽造,一個個神情緊張。
秦淑梅也儘力了,五名林縣大隊的遊擊隊員趕到了鷹見愁。對於秦淑梅的幫助,周凡隻能暗暗記在心裡。
鷹見愁上,點著幾根火把,除了放哨警戒的石頭,隻剩下了周凡和王小雲兩個人。
王小雲戴著鋼盔,單膝跪地,還在瞄準南邊大斜坡上一個擺放的破瓦罐。在她的身邊,已經散落了二十幾發黃橙橙的彈殼。
周凡依然還是很有耐心的,王小雲咬著牙,強忍著肩頭的不適,哆嗦著手,再次拉動槍栓。
“算了,好好休息,改天再練。”周凡撇了眼對方的個人資訊,心裡歎了口氣,伸手取過了步槍。
“對不起,周大哥,我是不是真的很笨,浪費了好多子彈……”王小雲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似乎隻要周凡一個點頭,立馬就會哭出來。
“冇事,你還小……”
正要起身帶王小雲回洞,就看見大緩坡下,一個小黑點正踉踉蹌蹌跑來。是秦山,應該帶回了日偽軍的最新情報。
【任務:天宮山保衛戰(C級,進行中);敵駐我擾(E級,進行中,擊殺數0\\/15,剩餘時間11:59:59)。】
【任務簡報:敵軍在大岩嶺養精蓄銳,準備天亮之後發起進攻。這是戰爭,讓他們舒舒服服的睡覺,就是犯罪!】
一個新的限時戰鬥任務,在周凡的眼前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