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月13日,農曆臘月十六。
年關越來越近,林縣也越來越冷。日軍對豫北各縣的物資搜刮,已經嚴重影響了當地的民生,市麵上的許多商品都開始急劇減少,物資短缺引發了物價飛漲,更是讓人們手頭本就不多的家底捉襟見肘。
午飯過後,林縣日軍守備軍司令部裡,原田少佐召開了他正式上任後的第一次軍官會議,整個林縣的日偽軍頭目都齊聚一堂。
高木大尉很緊張,因為他所負責的桃花鄉到任家鎮一帶的防務與掃蕩任務,完成的一塌糊塗,尤其是最近一週,部隊頻繁戰損,簡直到了讓人抓狂的地步。
掃蕩井底村的分隊損失慘重,高台村炮樓的駐軍分隊全軍覆冇,已經讓他氣得跳腳,而昨夜關嶺溝圍剿遊擊隊的戰鬥,一個分隊的皇軍又是鳩山曹長一個人回來,現在訊息都擴散到了其他中隊,讓他的麵子十分掛不住。
才一週的時候,他的中隊就損失了近一個小隊的兵力,換做以往,幾個月都未必有這種傷亡數字。
至於那些配合皇軍作戰的偽軍損失有多大,他並不關心。甚至還認為,正是因為這些作戰能力低下的偽軍,才拖累了皇軍的戰鬥力發揮。
盯著主位上低頭看報告的原田少佐,高木大尉額頭冷汗直冒,心跳就冇下過一百。
為了今天的會議能過關,高木花了一個通宵,才遞交了自己的報告。他把幾次戰損,都歸結為八路軍主力出動,尤其是高台村炮樓,他描述為八路軍一個營的兵力發起的夜襲。
今天一早,收到了林縣維持會會長和孫縣長的兩千銀元後,原田少佐的情緒很不錯,幾乎是一目十行看完林縣防區各箇中隊的報告,慢慢抬起頭,轉向了高木大尉,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高木君,你的對手是八路軍林北根據地最精銳的部隊,作戰壓力很大,我能理解你麵臨的困難。我會向師團長申請為你補充兵力……對於桃花鄉的防務,你有什麼看法?”
一聽到大隊長詢問,高木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這是原田少佐的習慣,他能聽你解釋甚至向你詢問,代表他還有耐心。
“哈依!目前準備派遣情報人員,混進天宮山,摸清八路軍的兵力規模和駐地,再發起掃蕩!”
高木咬著牙,在原本的大掃蕩方案的基礎上,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很好!”原田微微一笑,頻頻點頭,然後轉頭看向了林縣偵緝隊的杜隊長,“杜隊長,偵緝隊要充分協助高木大尉。”
“是是是,卑職一定全力以赴!我會親自挑選情報員,進入天宮山收集八路軍的情報!”聽著翻譯的話,林縣偵緝隊的杜隊長杜宇山不停地點頭哈腰。
一段段指示從原田的嘴裡冒出,在場的日偽軍軍官都聽得聚精會神。
很快,會議結束,高木大尉帶著輕鬆的表情,走出了守備軍司令部。隻見門口不遠,鳩山曹長親自騎著一輛摩托,在等著自己。
“鳩山君,你的武勇大家都認可。但是,我希望從今天開始,不要再小看八路軍的實力,籠子修得越牢固,繩子勒得越緊,野獸的掙紮也會越瘋狂……”
坐進車鬥,高木大尉看著自己的資深曹長,歎了口氣。
對於鳩山曹長,高木大尉很矛盾。一方麵,對方確實是自己的絕對心腹,日常管理和作戰能力都很強,另一方麵,自己又太過依賴對方。順風順水的時候還好說,一旦出現了困難,那自己反而會承擔最大的風險。
“哈依,多謝大尉殿的信任,我一定深刻反省,併發誓挽回中隊的名譽!”
鳩山趕緊低頭表態。
事情終於過了,鳩山額頭的冷汗也隨風而去,看了眼守備司令部的大門,鳩山誠惶誠恐。
……
……
雪,中午又下了,而且更大,接近寨門溝白草村時,馮佩喜等人終於被一座新修的日軍炮樓擋住了去路。
進山繞路是必然的,但如此大的風雪,路上的體力消耗也會成倍增大。鑒於時間還比較寬裕,馮佩喜臨時決定尋找宿營地,等待風雪過去。
寨門溝的深山裡,一座廢棄的山民農舍,成為了馮佩喜等人的落腳地。
屋前,是一片開墾的梯田,此刻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也許積雪之下,兩個多月前播種的麥子還在休憩。屋後的棚子裡,堆著滿滿的柴火。屋內,所有的一切雖然陳舊不堪,也算擺放整齊。這曾是某戶人家的世外桃源,但此刻,人去屋空。
點燃灶台,土陶罐燒著熱水,屋內的溫度慢慢回升,抵擋了外界的風寒。幾個人掏出司務長臨走時發的牛肉大和煮罐頭,簡單加熱後,就狼吞虎嚥起來,補充著身體的熱量。
昨夜在關溝嶺繳獲的米飯糰子,丟進陶罐熬成了米粥,成為此刻難得的美食。
周凡靠在角落裡,行軍背囊和步槍架在一側,端著罐頭細嚼慢嚥,眼前是他人無法看到的係統介麵,正在檢視係統收儲空間。
咦,奇怪,我記得之前存的六五步槍彈是二百八十發,怎麼多出了三十發,還有一盒香菸、一本筆記本、一瓶清酒……好吧,昨天還有幾個吉祥高照冇有注意到……
哎,「殺人誅心」和「吉星高照」效果還行,就是觸發概率太低了,擊殺四到五個敵人,能有一次都算運氣好。就是想逼著我提升等級是吧……周凡盯著收儲空間的變化,嘴角泛起一絲無奈。
腦子裡,忽然出現了和王小雲分彆時的畫麵,周凡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失落——後世的妹紙讓他畏懼不前,而這個時空的王小雲,則讓他無所適從……
說實話,對王小雲,周凡不敢有任何齷齪的想法,因為對方太純潔了。何況,年紀還太小了!
“同誌們,趁休息的時間,我們對昨天的戰鬥做個總結。”
牛肉大和煮和幾個飯糰子下肚,馮佩喜捧著熱水,拉開了話匣子,“這裡,我首先要批評下趙三柱同誌。你是射手,你不能像周凡那樣,突進到那麼近的距離纔開火!”
不是,歧視誰啊,什麼叫不能像我一樣,我也是射手好吧……周凡嘴角一抽,感覺馮佩喜根本就不會溝通。
“連長,晚上看不清,我怕影響命中,不首先打掉鬼子的機槍,會影響你和排長的戰鬥。”趙三柱冇有抬頭,還在喝碗裡熱粥,回答得波瀾不驚。
“好吧,認可你的觀點……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多練習下手榴彈投擲。你想一下,既然都衝到那個距離了,一顆手榴彈的效果,絕對比你打一槍更好!”
趙三柱停住碗,冇有說話,默默看向了其他方向——這是他的性格,隻要不開口反駁,就是接受對方的意見。
馮佩喜點點頭,又轉向了周凡:“還有你,周凡,身體好跑得快,可以猛衝猛打。但昨晚明顯和我、石頭、李紅、秦山發生了脫節。如果不是夜晚環境,你這樣孤身突進,很可能第一顆手榴彈丟出去以後,就被鬼子包圍了!
“記住,手榴彈的最大威力,不是一個人投得準或者投得遠,而是許多手榴彈在同一時間裡,對同一攻擊區域進行覆蓋,讓鬼子第一波就爬不起來!”
馮佩喜的表情越來越嚴肅,在座的幾個人都使勁點頭。大家都看到了,如果不是距離夠近,周凡的手榴彈投擲準頭,在七連也就是中遊水平。
嘿,手榴彈算啥,我有「藏形匿影」和「泰山壓頂」,可以為所欲為的……周凡趕緊點頭,表情認真,虛心接受。
“最後,我很高興,在危急關頭,大家願意冒著最大風險去營救姚隊長他們。這是我們七連的精神氣,敢打敢闖、遇強則強、有我無敵!”
“敢打敢闖、遇強則強、有我無敵!”
馮佩喜的話音剛落,石頭、李紅甚至是趙三柱,都同時沉聲喊出了口號。
周凡手裡的熱水晃了一下,差點撒到了軍大衣上,然後吃驚地看著大家——看來瘋癲的並非自己,整個七連都是這種德行。
……
幾分鐘後,藉口去探查環境,馮佩喜把周凡拉出了屋子。
站在門前的老桃樹下,兩人任由風雪在肩頭堆積。
馮佩喜默默抽著香菸,直到最後一口,纔對著周凡搖了下頭:“周凡,以後不要這樣冒險。不是每次運氣都會站在你那邊,鬼子可以輸一百次,你輸一次就完蛋……
“之前那些話,我對他們可以那樣說,但我希望你能更冷靜,或者說,膽子再放小點。七連很多年,都冇出過你這樣的好苗子了……連裡的老紅軍不多了,我希望大家一起活著趕走小鬼子……”
說完,馮佩喜伸手在周凡的肩上重重拍了下,又鑽回了小屋。
盯著滿山飄蕩的白雪,周凡捏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