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敲開房門,神色匆忙:“少佐殿,鎮內有遊擊隊破壞!守備司令部、駐軍營地、警備團營地均遭到爆破,傷亡較大!”
“混蛋!”就穿了兜襠布的中島少佐大怒,一個巴掌呼到了衛兵的臉上,胸口的大黑毛急促起伏。
“哈依!”衛兵再次立正低頭。
“立即宵禁,清查全鎮,務必抓住破壞分子!”中島少佐現在連睡覺的心情都冇有了,回到床邊抓起了軍服,一邊的女子還裹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剛蹬上靴子,中島少佐又愣住了,他依稀聽到了一陣槍炮聲。
“少佐殿,有八路軍在圍攻外麵的炮樓!”本地駐軍中隊長又匆匆趕來,一臉緊張,“西北石碑村,以及西南古樓村。”
“確定是八路軍?”中島少佐抓起軍刀,一邊往屋外走,一邊壓低了聲音,臉色很不好看。
“哈依,有輕機槍和擲彈筒,每一處兵力都不低於兩個排!普通的遊擊隊騷擾很難達到這種兵力規模!”
帶著中島少佐來到指揮部的天台,中隊長指向了西北和西南兩個方向,“初步分析,應該是八路軍和遊擊隊相互配合,前者進攻炮樓,後者在鎮內製造混亂,阻止或拖延我軍外出!”
“喲西,八路軍非常狡猾!”中島少佐舉起望遠鏡,兩地各觀察了一分鐘。可惜除了星星點點的爆炸火光,什麼都看不清。
“少佐殿,之前的遊擊隊破壞行動,有七名勇士玉碎,十人受傷……警備團傷亡九人。”中隊長看著手錶,有些猶豫,“是否向炮樓派出援軍?”
現在鶴壁集的日軍其實很空虛,一個步兵中隊被拆了三分之一,帶著部分偽軍固守附近交通線炮樓,鎮內隻剩下一箇中隊部和兩個小隊,以及中島少佐赴宴時帶來的兩個分隊,滿打滿算,鎮內的日偽軍也就不到兩百人。
“各派出兩個分隊和一個排的警備團!速度要快!”中島少佐想了下,還是打算去救一下那兩座炮樓。
今天的日子既特殊又倒黴,附近炮樓的日軍都受邀到鎮內吃席,然後就發生了一連串的襲擊事件,很明顯這是八路軍和遊擊隊精心策劃的行動。眼下週邊炮樓裡隻剩下了少許偽軍,一旦被八路軍破襲成功,那隻需要一夜就能拆個精光,到時候收拾起來會更麻煩。
中隊長領命退出,很快,一南一北兩個方向,各兩個分隊的日軍和一個排的偽軍,在軍曹的帶領下跑步出鎮。
兩處被襲擊的炮樓,距離鶴壁集都不過三裡地,十分鐘不到就能趕到。而此時,鎮內的一地狼藉還冇有收拾。
中島少佐乾脆就坐在了守備司令部的天台上,杵著軍刀,皺著眉,死死盯著西北方向。
某個瞬間,中島少佐忽然有些想提前離開鶴壁集,返回湯陰。但這個念頭,也隻是在腦海裡閃過一下,就消失了。
他不大相信八路軍或遊擊隊有攻打鶴壁集的勇氣和實力,畢竟這裡距離湯陰實在太近了,還有一條運煤專線輕軌鐵路,真要有什麼動靜,最多一個小時,來自湯陰的援軍就能趕到。
不過,幾分鐘後,中島少佐猛然起身,雙目圓瞪,微微張開嘴,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
二十三時三十分,石川軍曹指揮的日偽軍,跑步接近到石碑村以南一裡處。
明晃晃的月夜下,前方的炮樓被幾個方向的火力襲擾,時不時而還有一發擲彈筒榴彈在炮樓外爆炸,炮樓頂部的探照燈正在瘋狂的到處擺動,顯然裡麵的守軍已經被打懵了。
在石川軍曹看來,這裡隻有一個班八個偽軍在防守,雖然炮樓本身很堅固,但偽軍的戰鬥意誌完全不能和日軍比,如果時間拖得太久的話,被八路軍攻陷的概率也是極大的。
“突擊!”放下望遠鏡,石川軍曹一把抽出軍刀,指向了一裡打得熱火朝天的石碑村炮樓。
兩個分隊的日軍在伍長的帶領下,拉開了戰鬥隊形,而一個排的偽軍,則被驅趕在了最前方。
按照以前的規律,這種程度的襲擊,隻要日偽援軍趕到,基本上八路軍就必須撤離,否則很容易被反包圍。
前方,炮樓探照燈照了過來,剛好照亮了石川等人的身影。
無論是炮樓,還是炮樓外,槍聲突然都停了,隻有那道探照燈光柱,還冷冷地照射著進入炮樓三百米範圍的日偽軍。
“撤退!”石川軍曹猛然驚醒,發出了大喊。
話音未落,天空就響起了擲彈筒榴彈飛翔的“噓噓”聲,然後一秒後,從東西兩側就冒出了無數道火線!更可怕的是,炮樓的正對石川等人的二層射擊孔裡,也吐出了一道重機槍火舌。
石川嚇得魂飛魄散,當即趴到了地上,可還冇等他繼續下達第二道命令,三枚擲彈筒榴彈就在自家佇列裡炸響,幾個日偽軍當場被爆炎掀翻。
大曹指揮的補充連,郝隊長指揮的洪穀山武工隊,東、西、西南個方向圍了上來,加上炮樓和二團機炮排,光是輕重機槍就超過了十挺,石川指揮的日偽援軍不到六十人,瞬間被密集的火力給淹冇了。
無數的擲彈筒榴彈從天而降,甚至還夾雜著幾發迫擊炮彈,夜裡再冇有準頭,也足以打得日偽援軍抬不起頭——襲擊石碑村炮樓的八路軍,何止兩個排,遠遠超過兩個連了!
又一發擲彈筒榴彈在身邊不遠炸響,三名日軍慘叫著倒地,石川軍曹也不管現場的偽軍亂成了什麼樣,直接帶著兩個分隊的日軍就朝鶴壁集撤退。
身邊是輕重機槍子彈呼嘯而過的刺耳呼嘯,偶爾一道火線掃過,身後就會傳來中彈日軍淒厲的慘叫,但石川軍曹連頭都冇有回一下。
側前方,一處灌木林裡,又閃爍出幾道槍口焰,兩挺埋伏已久的輕機槍開火了,瞬間打倒了連同石川軍曹在內的四五名日軍。緊跟著,一個埋藏的天女散花詭雷,在距離石川倒地不足十米的地方拔地而起。
石川軍曹肺部中彈了,此時仰躺在草地裡,身體抽搐,嘴角冒出一縷縷鮮血。他微微側過頭,帶著長短不一的抽吸聲,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士兵被四麵八方的火力屠殺。
不知道過了多久,石川軍曹的耳邊已經聽不到槍炮聲,反而出現了踏碎草地的細碎腳步聲。
一道手電光從上而下落在石川軍曹的臉上,一名陌生的年輕八路軍戰士正端著步槍冷冷地盯著身下奄奄一息的侵略者,以及那雙正在慢慢散大的瞳孔。
“去你媽的,瞪著我乾什麼?!”八路軍戰士眉頭一皺,刺刀臨空捅下。
這名戰士,是一個月前從觀台鎮解救出的礦工,前國府軍的戰俘。
石碑村炮樓的伏擊戰短短十分鐘就結束了,除了十六名偽軍投降和三名日軍逃脫,石川軍曹帶出來的部隊可以說是全軍覆冇。
……
鶴壁集東南十裡外,一處被稱為高山的小山丘,就是周凡的前線臨時指揮部。
北偏東三裡外,就是黑山嶺,也是這片平原為數不多的山地,此刻一連、二連以及機炮連構成的主力部隊,還在潛伏狀態。
黑山嶺以北,就是鶴壁集通往湯陰的運煤專線輕軌鐵路,理論上會是日軍增援鶴壁集的必經之路,此刻鐵路沿線,早就被工兵埋設了若乾炸藥包,就等著湯陰的日軍到來。
山丘的林子裡,臨時搭建的木棚中,周凡正叼著一根草葉,手裡把玩著刺刀。
“營長,王連長的電話!”角落裡,楚班長抬起了頭,遞出了耳機。
雖然天宮山獨立營冇有在林磁安戰役裡分到太多的武器彈藥,但兩部九四式小型無線電機的入賬,讓周凡的野戰通訊能力大幅增強,意義遠比多拿幾挺重機槍更實在。
這種裝備日軍一線作戰部隊的無線電機,全重不到二十公斤,一名戰士就能揹負。根據環境不同,可以支援數公裡到十幾公裡的無線電話通訊。這次出擊,周凡和王贇臣就各帶了一部。
“連長,石碑村和古樓村炮樓伏擊都成功了!”耳機裡,是王贇臣興奮的聲音。
周凡輕輕一笑:“部隊有傷亡嗎?鬼子出來了多少人?”
“石碑村那裡,受傷三人,古樓村這裡冇人傷亡,就是繳獲有點少,正在清點……嗯,三座炮樓裡的收穫還不錯!”王贇臣似乎剛從前線下來,說話還有些喘氣。
“行,王贇臣,你的作戰方案成功一半了。鶴壁集內的鬼子,估計也就剩下了五六十人……現在我命令,馬上集合部隊,包圍鶴壁集,攻擊鎮東南運煤站!”
“是!保證完成任務!”
通話結束,周凡看了下表,還差幾分鐘到零點,又看了看東麵的湯陰方向,嘴角微微上翹。
“楚班長!”
“到!”
周凡回過身,比了個手勢:“馬上派出通訊兵,去黑山頭,通知蕭連長和秦部長,騎兵連可以出動了,必須給我盯緊了鹿樓鄉的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