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熬夜了,在段聞斌走後,他不得不接過批閱各連訓練總結報告的工作,也越發想念段聞斌還在的日子。
來到這個時空,除了行軍作戰,其實大部分時間裡生活都非常單調。冇有遊戲,冇有微信,更冇有短視訊,讓周凡改掉了以往經常通宵娛樂的壞習慣。
這難得的一次熬夜工作,居然讓他又睡了懶覺。而營部上下,包括陳惠九在內,都知道周凡熬了夜,也冇人去打擾他。在不少人眼裡,周凡和羅滿倉差不多,還隻能算個半大小子。
看了下手錶,再過上半個鐘頭都要吃午飯了,周凡不由得歎了口氣——冇辦法,王小雲也去延安了,這下身邊連個喊起床的人都冇了。
抓著洗漱用品走到外洞,一眼就看見馮佩喜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外洞邊,捧著一個大海碗在呼嚕土豆粉條,還和陳惠九有一句冇一句閒聊著。
“馮參謀長,還夠嗎?要不再來一碗……喲,營長起來了!正好,今年剛曬乾的辣椒,吃酸辣粉條!”
九龍洞廚師廖師傅擦著油膩膩的褂子,滿臉堆笑。
在王小雲走後,廖師傅現在成了九龍洞真正的大廚,腰板子終於硬了。其實他的廚藝並不差,隻是之前王小雲的光芒太耀眼了而已。
“馮……參謀長?”周凡一愣,轉頭看向了陳惠九,以為自己聽錯了。
“營長,老馮現在升任二團參謀長了!”作為曾搭檔了一年多的親密戰友,陳惠九對馮佩喜去二團代職參謀長一事是打心底高興。
“現在……老馮你是團職乾部了?”周凡一聽,嘴慢慢張大。
“代職而已,昨天纔在團部和旅部辦完手續,順路到你這兒坐坐。對了,旅長那裡交代了,讓我領一批新造的手榴彈去二團。”
馮佩喜打了個飽嗝,擦了下嘴,放下碗,整理軍裝,表情嚴肅,霸氣側漏得不要不要的。
“嘖,敢情你給二團的見麵禮都要從我這裡拿……”周凡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就捨得三營、捨得七連?你花了那麼大的精力弄的機炮排,才玩了冇幾次,就要便宜新的三營長了……”
“都是八路軍的隊伍,有什麼舍不捨得的。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彆說是代職參謀長,就是讓我去二團當夥伕,也得認!你當我是段聞斌?”馮佩喜摸出香菸,冷冷一笑,“也就旅部寵著你和段聞斌,放其他部隊你們試試?”
“營長,馮參謀長說的纔是實在話,革命軍人絕不挑三揀四。”陳惠九哈哈大笑起來,情緒頗佳,“你們聊,我去北坡軍營看看,和新兵連的戰士一起吃午飯。”
又是段聞斌,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周凡摸了下鼻子,有些心虛。
也是,段聞斌抗命在前,自己為段聞斌背鍋在後,這種帶著濃厚江湖義氣的幺蛾子,如果冇有衛旅長和唐政委幫著轉圜,鬨大了還真不好說。
幾分鐘後,周凡要了一碗酸辣粉條,吃得滿頭大汗,而馮佩喜則坐在一邊慢條斯理地抽著煙。
“對了,老馮,你不會就為了領手榴彈,就專門走一趟九龍洞?”周凡抬起頭,有點困惑。
“旅長給我看了你的作戰計劃,讓我過來幫你參謀參謀,順便帶句話:這次新一旅要分兵增援第一和第四軍分割槽,給不了你什麼支援,讓你有多大的本錢做多大的生意,彆好高騖遠。打鬼子是持久戰,不需要你在旅部掙什麼表現。”
馮佩喜吐出一口煙,似笑非笑,“不過,既然是打鬼子的買賣,我高低也要摻和一下,就當給你捧個場……”
周凡心裡一喜,端著碗趕緊湊到了馮佩喜身邊,一臉諂媚:“嘿,我就知道馮營長,哦不,現在是馮大參謀長了,一定會給小弟抬一下轎子的!鶴壁集可是大鎮啊,二團能出多少人,咱們搞個大的?”
馮佩喜摸著下巴,想了幾秒,探出了一根手指。
“一個營?!”周凡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可以可以,如果二團能出一個營,我就把計劃再改大點!”
馮佩喜丟開菸頭,搖搖頭:“你想得美,現在二團名義上的三個營,我估計就一營有完整戰鬥力,其他的都是剛填滿新兵的樣子貨,真給你這樣的營,你敢用?”
“一個連?”周凡想了想,咬咬牙,猛拍大腿,“一個連就一個連,但先說好,必須得是主力連!”
馮佩喜繼續晃著那根手指頭,微微一笑:“一個排。”
“嘖……你還真是隻負責捧場,一個排都好意思說出口……”周凡扭過頭,再也不看馮佩喜一眼。
馮佩喜笑了,拍了下週凡的肩膀,又伸手指了下南邊:“我把二團的團部機炮排派給你總行吧,兩挺重機槍加兩門迫擊炮,那是二團壓箱底的寶貝,夠給你麵子了吧。另外,缺人的話,除了林縣大隊,你可以去找郝胖子。現在洪穀山那裡發展得不錯,就算抽了不少人去補充二團,郝胖子手裡還有兩百多號人,給你湊一個加強連出來還不是輕輕鬆鬆?聽說旅部也在考慮,是否像你這裡一樣,把洪穀山武工隊也改編成獨立營。”
“謔,可以啊,郝隊長也兵強馬壯了!行,他能參加,也算是二團出份子了!”聽到洪穀山根據地的發展近況,周凡是又驚又喜。
從林南反肅清戰,到林磁安戰役,這一圈打下來,雖然周凡這裡冇有拿到多少武器彈藥的好處,但第五軍分割槽的其他兄弟部隊,卻實實在在地壯大了一圈。尤其洪穀山武工隊,武器裝備甚至比二團的主力營還好。
友軍的不斷強大,對周凡來說,也能帶來一種濃濃的安全感。更何況洪穀山武工隊,和林縣大隊一樣,都是他周凡過去半年一口一口“喂出來”的忠誠小夥伴,更有一種“養成”的成就感。
馮佩喜拍拍屁股起身,一臉嚴肅:“先彆高興,我給你提個醒,從林縣長途奔襲鶴壁集,往返路線一定要選好。現在林縣南北一分為二,八路軍和國府軍井水不犯河水,林南和湯陰接壤的東窯鄉一帶,現在算是孫殿英的地盤,這群人打仗不行,但比鬼子還能折騰,就是一群二流子。”
不從林南過,就要從安陽日軍的眼皮子底下迂迴,那部隊往返的暴露風險就更大了……聽到馮佩喜的警告,周凡心裡一沉。
見周凡陷入沉思,馮佩喜一巴掌拍到了對方的肩上:“走,帶我去看看你的寶貝軍械所,聽說那裡造的手榴彈比國府軍兵工廠的質量還好,讓我見識見識!下午我們再討論下新的行軍往返路線。”
……
……
傍晚的時候,馮佩喜走了,陳惠九協調了部分民兵,將第一批手榴彈給二團送去。
“營長,我真替老馮感到高興。部隊這兩年發展迅猛,按照慣例,他今年代職團參謀長,明年很可能會真正帶一個團!”
和周凡並肩站在鷹見愁的崖壁工事上,陳惠九依然在感慨。
“教導員,其實你也不差啊!嘿,咱們努把力,明年把部隊擴成一個團,到時候你就是團政委了,哈哈!”
看著夕陽下大步南去的馮佩喜,周凡開著玩笑。陳惠九冇有接話,但眼裡卻閃著光,甚至臉皮還微微發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笑著笑著,周凡心裡突然跳了一下。
穿越前,在林州市參觀某座抗戰紀念館時,可是看到了一團鄧團長、二團吳團長乃至衛旅長等人的曆史事蹟,但為什麼冇有見到馮佩喜和陳惠九的名字呢?
現在馮佩喜代職二團參謀長,還是老紅軍,那意味著到建國授銜的時候,混得再差也該是師級以上乾部吧?但為什麼開國將軍裡,卻冇有這號人物?
還有陳惠九,不管是資曆還是能力,理論上抗戰期間當個團職乾部絕對綽綽有餘,為什麼也名不見經傳?難道馮佩喜和陳惠九,在原本的時空裡,其實早就犧牲了?
二團現在的防區在平順縣南部和林縣交界的地區,正在支援其他軍分割槽作戰。根據印象裡的抗戰紀念館史料,二團的吳團長好像就是在今年底或明年初犧牲的,而且二團也遭受了重創。
不行,不能讓這些戰友,再次從曆史裡湮滅掉,不行……微微側頭,看著陳惠九的身影,周凡慢慢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