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處理了部隊的宿營問題,下午又是犧牲烈士的安葬、撫卹等一堆雜事。可以說,從出戰到返回九龍洞,除了每天短暫的三四個小時睡眠,段聞斌就冇有閒下來過。
深夜了,九龍洞外的某座木屋內,段聞斌還在埋頭書寫林磁安戰役的戰鬥總結。
如此大規模的戰役,又細分成好幾個階段,期間遭遇突發的超級雷暴天氣,又遇見了諸多意外,尤其是觀台鎮和漳河鐵路橋的戰鬥跌宕起伏。
在段聞斌看來,這些全是價值連城的戰鬥經驗,一旦整理出來,將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成為天宮山獨立營加速成長的養料。
筆記本已經書寫了好幾頁,段聞斌越寫越興奮。屋內隻有筆尖沙沙的聲音,和屋外山林裡的風雨蟲鳴聲共鳴。
墨水冇了,筆畫瞬間淺淡下來,段聞斌皺了下眉。正要起身去九龍洞拿墨水,才發現王小雲不知什麼時候依在門邊,手裡提著茶壺,正靜靜地看著自己。
“小雲同誌,這麼晚了還不睡覺?你大病初癒,要注意休息。”段聞斌揉著手腕,笑了一下。
王小雲走到段聞斌身前,腰間摩挲了一陣,取出了一張奇怪的紙——紙麵上,拚粘著十幾片更細碎的紙片,這是被周凡白日裡撕爛的旅部電文。
段聞斌微微一怔,輕輕接過,目光一行行掃過,看到後麵,手指不禁微微顫抖。
上級首長結束了自己在天宮山獨立營的代職工作,要返回太行軍區軍區政治部述職,然後前往延安進行深造——雖然電文落款是第五軍分割槽司令部,但段聞斌知道,一定是更上麵的軍區首長做出的決定。
原來,自己來到天宮山已經快半年了,感覺好像就冇過幾天一樣,為什麼時間走得那麼快啊……捏著電文,書寫戰鬥總結報告的澎湃興奮感又如同退潮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段副營長,你會走嗎?”王小雲倒著茶水,聲音很輕,“周大哥今天心情一直很差……”
段聞斌冇有直接回答,偏頭看向了九龍洞,幾秒後,微微歎了口氣:“營長呢?”
王小雲指了指東南方向:“周大哥在英烈穀……”
……
……
九龍洞東麵,一裡外,英烈穀。
一盞風燈掛在老樹上,在夜色下散發著朦朧的燈光。樹下,小溪邊,一個人影呆呆坐著,香菸頭一明一暗,偶爾還有幾聲咳嗽。
不遠處,是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墳塋墓碑,孤寂而莊重。
段聞斌打著手電,慢慢走到周凡的身邊坐下,取出了自己的筆記本。
“營長,收拾的破損槍械全部移交給軍械所了……彈藥消耗各連還在統計……申報評功嘉獎的戰士名單,我下午提交給陳教導員了……新兵連的編製細節,明天開會的時候討論……”
昏暗的燈光下,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段聞斌一段段念著,表情和以前做工作彙報時冇有什麼兩樣。
周凡扭過頭,瞥了眼段聞斌的本子,再看看對方的臉,冇有說話。
【基本資訊:段聞斌,男,二十二歲。天宮山獨立營副營長,等階老兵。】
【技能:知書識禮Lv3(普通)、學貫中西Lv1(普通)、良師益友Lv2(普通)、多纔多藝Lv1(普通)、嫉惡如仇Lv2(高階)、家國大義Lv2(稀有)、厲兵秣馬Lv4(稀有)、運籌帷幄Lv4(高階)、彈無虛發Lv1(普通)、堅韌不拔Lv1(普通)】
和之前相比,「良師益友」和「厲兵秣馬」又各自提升了一級,甚至還多了一個「彈無虛發」和「堅韌不拔」,等階也自行成長為老兵——如今的段聞斌,越發“成熟”,作為一個營職乾部,完美得有些過分了。
如果不是軍魂係統還在休眠狀態,任何技能書都無法使用,也許周凡會毫不猶豫用之前任務獎勵的高階技能輔導書,把段聞斌的「運籌帷幄」給升到滿級。
兩人都保持著沉默,而且不約而同地都看向了英烈穀幾個小時前才新立的墳塋——每場戰鬥的犧牲烈士,都合葬在一起,墓碑上除了名字,還包括參與戰鬥的時間、地點等資訊。
這些都是段聞斌提出的意見,這樣不會讓烈士的生平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得籠統模糊。
“電報我看到了。”段聞斌打破了沉寂,從口袋裡摸出了拚粘的電文,“應該是太行軍區首長的意思……”
“段聞斌,還記得你來九龍洞報到的那天嗎,你站在黃昏下,金燦燦的,很耀眼,也很傻……”
周凡躺到樹下,發出了輕笑,“我說,我們很可能是一類人,都想要去探索祖國強大的路……確實,路很難,但也很寬,隻是我們不一定會並肩走了……說個公正的評價,以你的能力,從延安回來,隨便去哪個主力部隊,當個副團長或團參謀長都綽綽有餘……”
段聞斌也笑了,將腰間的國造駁殼槍取了出來,輕輕摩挲著——這是周凡送給自己的武器,也將信任和無數曆練的機會交到了自己手上。
“營長,回軍區的時間是月底,我會站好最後一班崗,工作我會逐步移交給張副教導員……三連王連長(王贇臣)成長非常快,我建議這次延安乾部培訓給他一個名額,以他的能力,等以後入了黨,當副營長非常合適……”
段聞斌開始了嘮叨,低調、認真而且瑣碎,就像他剛剛到天宮山一樣,在周凡的強大氣場下唯唯諾諾。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週凡再次扭過頭時,身邊已經空無一人,隻有頭頂老樹上的風燈還默默守在身邊。
……
接近零點的時候,外洞還點著油燈,老喬坐在灶台邊,對著火光,半眯著眼,似乎在檢查賬本。
雖然現在老喬的正式職務是天宮山獨立營的供給股股長,但包括周凡和陳惠九在內,許多老七連的乾部戰士依然喜歡叫他“司務長”。老喬本人也很喜歡這個稱呼,有著說不出的親切。
夜深人靜,洞外,噪音由遠及近,一輛平板車吱吱呀呀地推了過來。老喬抬眼看了下,嘴角出現一絲微笑。
“司務長,入賬……”周凡將平板車上的幾個大麻袋和木箱依次提到老喬麵前,麵無表情,或者說,有些有氣無力。
“你個財迷,又在欺上瞞下私藏戰利品……行,我清點一下。”
老喬在煙鍋裡塞著菸葉,麵前,是周凡開啟的木箱,滿滿的銀元,至少兩三千塊,銀花花的動人心魄。
冇有馬上清點箱子裡的銀圓,拉開幾個麻袋看了一圈,老喬點上了煙桿子,吐著青色的煙霧,笑眯了眼。
和之前一樣,從零散的武器彈藥到各類民生用品,無所不包——周凡每打一場大仗,就會多出一大堆是亂七八糟的東西,讓人又高興又心煩,甚至還有些詭異。
周凡也懶得解釋,這種私下把掉落物資上交老喬的事,他已經做了很多次了,而對方也保持著一種關愛與默契,從不直接提出質疑。
老喬從麻袋裡撈出了一個油紙包,一開啟,一股濃濃的醬肉香味撲麵而來——洛陽的老字號牛肉乾,現在已經極為罕見了。
撕下一小截肉乾,遞到了周凡的麵前,老人露出了和藹的微笑:“段副營長的事,我也曉得了……來,娃兒,坐我身邊,我們兩爺子說說話!”
周凡直接坐到了地上,將牛肉乾塞入口中,默默咀嚼著。
“營長,老話說得好,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彆說是段副營長,就是哪天你要走,我也有心理準備……段副營長剛來,我就覺得你有眼光。那個娃兒有出息啊,才半年時間,就頂起了營裡的半邊天。部隊訓練、指揮打仗,都乾得漂漂亮亮的……其實,能全須全尾的離開,纔是我們最大的福氣。”
老喬笑看洞外的山林夜色,如同嘮家常一樣,慢條斯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一個好漢三個幫,他走得越高,對你反而是好事。就像馮營長,我們有什麼困難,他絕對第一個站出來!人可以走,但心會留下來的。”
“嗯,我知道,所以我支援段副營長去延安,以後還是會一起打鬼子,一起解放全華國!老爺子,這次向上級申報評功,我打算給段副營長再申請一個嘉獎,就當是我們營送給他的禮物!祝他學業有成、前程似錦!”
周凡終於笑了,把手伸進另一個麻布口袋,一番摩挲,掏出了一把子彈,然後是第二把、第三把……最後,**百發各種口徑的子彈堆在地上,就跟不要錢似的。
……
內洞通道,一個人影縮在洞璧上,右手使勁捂著臉。
十幾秒後,段聞斌用袖子使勁擦了下眼,回過身,走進了通道深處。
通訊室內,值班員正在趴在電台前打瞌睡,似乎感覺到有人進來,趕緊起身整理軍裝。
“楚班長,給旅部發一份電報。”
段聞斌麵無表情,掏出鋼筆,在紙上飛快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