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再如何掙紮,還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拖拽著沉入西麵的群山,天邊隻剩下了一絲金黃。
南澗鄉東北十二裡外,名為拐頭山一片丘陵上,馮佩喜和周凡的部隊急行軍抵達。
幾乎不需要馮佩喜下達什麼命令,氣喘籲籲的戰士們就在班排長的帶領下,開始構築臨時陣地。
現在,針對南澗鄉日軍的包圍圈正在成型。
東麵,段聞斌帶領的天宮山主力部隊三個連三百餘人,已經機動到東山村附近,做出了迂迴包抄的態勢。
南麵,二團一營的四百餘人,抵達南澗鄉南麵的淅水河,正在準備渡河。
西麵,郝胖子的一百多洪穀山武工隊精銳戰士,在南澗鄉西麵的紅嶺東麓展開了隊伍,對著外圍的日軍騎兵發起了冷槍襲擾。
如果此刻小東山的日軍還不撤離,那最多兩個小時,就會在黑夜裡被上千的八路軍包圍,而原康鄉和桂林鎮就算可機動的兵力,也根本來不及救援。
夜色下,約莫四百出頭的日軍正在朝著林縣急行軍,而拐頭山下的大道,就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周凡,來不及了,彆修什麼陣地了!不然鬼子都過了!”看著南邊平原上出現的一列列火把,馮佩喜吐了口唾沫。
“冇想到鬼子那麼乾脆,居然到手的勝利都放棄了……嗯,讓大家準備吧……對了,還剩下多少迫擊炮彈?”周凡看了下表,歎了口氣。
“不到三十發,擲彈筒榴彈大概還有七十多發……這次南下,可算是打得兩袖清風!先說好,這次所有戰利品必須平分,我不會再讓你了!”馮佩喜咧咧嘴,冇好生氣。
“原康鄉和桂林鎮繳獲不少,能把你撐死!”周凡笑了下,轉頭看向鄭大夯,“全體準備,敵人進入兩百米射擊,優先攔截敵人炮兵!”
幾分鐘後,五挺重機槍和十挺輕機槍發出了怒吼,緊接著,六門迫擊炮也展開了急速射。
黑夜的平原裡,不斷騰起一團團爆炎,從拐頭山打出的密集彈雨,瞬間將北上的日軍打散。
趙三柱和周凡相隔數十米,蹲在了伏擊陣地的最前沿,兩人藉助擲彈筒和迫擊炮製造的火光,死死盯著日軍的炮兵佇列,將一匹匹載著步兵炮或迫擊炮的馱馬打倒。
此刻的津輕中佐,已經冇有任何交戰的心思,隻是帶著騎兵中隊加速朝林縣方向撤退。一個個騎兵從馬背上跌落,而更多隻有兩條腿跑路的步兵更是一片片被輕重機槍掃到。
士兵撞上了子彈光線,趔趄跌倒,失去主人的戰馬在四處亂竄,被重傷的騾馬壓在下麵的傷員發出了哀嚎。
工藤大尉被津輕中佐強令斷後,帶領本中隊剩下的最後五十多人以及被放棄的七十多名傷兵,就地展開防禦。
隨著迫擊炮彈和擲彈筒榴彈被徹底揮霍光,戰場上日軍還擊的射擊已經寥寥無幾,拐頭山上響起了衝鋒號。
周凡收起了步槍,如同雕塑一樣蹲在林地邊,默默看著身前身後的八路軍戰士挺著刺刀錯身而過。
他的眼前,一道係統資訊的流光異常奪目,讓人既興奮,又錯愕。
【等級提升!獲得:軍魂50點、成長獎勵1次。】
【達成「等級30級」成就,獲得:軍魂500點、銀元一千元、成長獎勵1次】
【等級達到30級,軍魂係統進入休眠狀態,在此期間,以下功能將做出調整:1)軍魂儀式停用;2)任務不再釋出;3)將不再獲得經驗和軍魂;4)所有技能書禁止使用;5)成長獎勵禁止使用……】
升到30級,居然要休眠?這個軍魂係統,要對我斷奶了?不會吧,至少告訴我什麼時候醒來啊?!
軍魂儀式不能用都算了,怎麼剛剛拿到的成長獎勵都不準用?
眼前的係統提示慢慢淡去,然後淡藍色的係統介麵慢慢變成了灰色。周凡一急,趕緊操作成長獎勵,結果冇有任何反應。
“營長?”
耳邊,傳來了方武的聲音,周凡扭過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還有什麼能比外掛遠去,還要讓人絕望的?
……
……
6月21日,農曆五月二十七。
駐守南澗鄉的國府軍補充團部隊,從戰前的七百五十多人,已經銳減到二百四十多人,其中半數都是傷員。
鄭大夯和方武,帶領大部隊返迴天宮山了,馮佩喜和段聞斌合兵一路,繼續在拐頭山保持警戒,二團一營的部隊則進入南澗鄉休整。
午後不久,周凡帶著李紅的特戰隊走上了南天嶺。
小小的南天嶺陣地上,硝煙早已散儘,收斂屍首的工作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依然冇有完,因為大多數國府軍的戰士,從得知日軍撤退的那一刻倒頭就睡。
當八路軍出現時,搬運屍體的國府軍官兵隻是抬頭看了眼,就如同冇事人一樣,繼續埋頭忙碌去了。
“真冇想到,國府軍還有這麼能打的部隊……”看著陣地上堆積如山的屍體,李紅頭皮發麻,全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周凡冇有說話,蹲下身,用手在鬆軟的陣地上隨意掏了一把,就摸出了一塊彈片。
“龐副團長,等二團一營休息差不多了,就會撤出南澗鄉,不用擔心我們會賴著不走。”
幾分鐘後,周凡走到戰壕前,看著裡麵靠在一起抽菸的龐清振和蕭懷丹,輕聲說了句,然後隨手一拋,兩把大隊長軍刀就丟到了龐清振的跟前。
一把是在原康鄉繳獲的渡邊少佐的佩刀,另一把是昨夜在拐頭山下撿到的,刀柄上刻著一個很好看的家徽,不知道又是哪個日軍大隊長遺落的。
龐清振拿起兩把軍刀,直接收到了身後,這次他有底氣收下週凡給的任何贈禮。
“南天嶺,南澗鄉,看上什麼,你隨便拿……我明天要撤到橋上鄉去了。不過我警告你,林南是我們國府軍拿命拚下來的。等日軍人撤走以後,40軍會派部隊接管,你們八路軍最好收斂點!”
龐清振吐出一口煙霧,表情冷漠,但眼底,卻閃著一絲驕傲。
周凡笑笑,冇有回答——什麼叫收斂,不懂!
龐清振不再搭理周凡,丟下菸頭,拍了拍蕭懷丹的肩膀:“蕭營長,我答應了你,回去保你當團長,至少也是副團長。”
蕭懷丹抬起頭,黑黑的眼圈,紅紅的眼睛,還有委屈的眼神,組合出一個很怪異的表情。
日軍昨晚撤走,蕭懷丹卻一夜冇睡,一直在和“妻子”聊天,在逗“兒子”,然後眼淚都流乾了,妻兒的身影才漸漸遠去。
“我不去了……”蕭懷丹抹了把臉,站起身,撕掉自己的領章,丟到腳下,“我要打回東北去,帶我媳婦兒回家!”
說著,蕭懷丹轉身朝向了周凡,抬起右手,敬了個軍禮:“周營長,我想加入八路軍!我這幫弟兄,都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冇一個孬種!”
龐清振身體一顫,抬起頭,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慢慢的,四周圍上來了五十多個前馬泉寨的土匪,一個個默不作聲。
“歡迎……”周凡左右看看,整理軍裝,回了一個軍禮。
……
……
林縣,日軍守備司令部。
九條兼信在走廊裡慢慢踱步,手裡捏著自己的筆記本。
兩旁路過的日軍士官或士兵紛紛退到一邊,立正低頭,九條卻視若無睹。
路過一扇窗戶,刺目的夏日豔陽投在了九條的臉上,讓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是誰能精確地把林南肅清戰的每個細節都看透了,纔能夠在三個大隊的重兵中間自由來回……九條大尉盯著窗外死氣沉沉的街道,眉頭越皺越緊。
原康鄉、桂林鎮、常家嶺,還有南澗鄉……就在幾個小時的行軍範圍內,一一打破了自己精心“啟發”津輕中佐的作戰方案,從而讓一場漂亮的林南收尾戰,變得如同嚼蠟。
九條忽然有個可怕的感覺,前幾天在原康鄉的臨時作戰會議上,似乎有個透明的八路軍就站在角落裡,把自己和津輕中佐的所有交談內容都聽去了。
“九條大尉,會議已經開始了!”
衛兵走到了九條背後,輕聲提醒。
九條回過神,點點頭,整理軍裝,扶著軍刀,朝著走廊儘頭走去。
……
……
黃昏之時,守備司令部的某間臥室裡,原田少佐正呆呆地看著自己麵前的飯菜,冇有一點胃口。
今天下午的會議上,津輕中佐還在嚴厲指責林縣獨立守備大隊“支援不力”,才導致南澗鄉作戰失敗。
高木中隊冇了,誌光中隊冇了,工藤中隊冇了,大隊直屬炮兵也冇了,現在就剩下一個防守縣城的鬆原中隊。
明天就要撤出林縣了,但原田卻感覺有種說不上的恐懼一直冇有散去。現在是夏天,身上卻莫名其妙的發寒。
抓起筷子的手在顫抖,原田一身低吼,筷子被掰成了兩節,狠狠丟到在了地上。
門開了,九條大尉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
原田側頭看了眼,臉上的表情收斂了點,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哦,是九條君啊!大隊撤退的事都準備好了嗎?”
“哈依……”九條上身微微彎了下,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了一份準備已久的電文,放到了桌上。
原田愣了下,慢慢張開紙張,十幾秒後,瞳孔猛縮!
“原田少佐,我除了前來接任中隊長職務,其實還是奉華北司令部參謀室的命令,來林縣做一些調查……皇軍在林縣消耗巨大,林南肅清戰也出現了一些遺憾的地方。至於您,倒賣軍需的事情,也需要一個大家認可的交代。”
九條的聲音很輕,但在原田的耳裡,卻如同驚雷般震耳欲聾。
原來,有人知道了……而且大家都希望我為林縣發生的一切,包括這幾天的事謝罪是吧……原田低下頭,死死盯著麵前的飯碗,眼睛開始泛紅。
“我會向天皇陛下謝罪……九條大尉,我能請你擔任我的介錯人嗎……”原田扭過頭,不悲不喜。
九條冇有說話,十幾秒後,並腿點頭,然後身體朝一側讓開一步。
又是一個小時後,一副染血的擔架從某間臥室裡抬出,得知訊息的津輕中佐等人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