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裡,一株腐朽倒塌的老樹搭在一塊山岩上,上麵蓋著厚厚的樹枝雜草,形成了一個類似窩棚的空間。
吳團長躺在草墊上,嘴脣乾裂,胸口微微起伏。在他的身邊,鄒政委和馮佩喜一左一右守著,旁邊是周凡帶來的通訊組,電台正在滴答作響。
走近窩棚的時候,周凡正好看到二團的一名連長和鄭大夯一起,帶著戰士牽著幾十匹馱馬從北邊的山溝裡走來。每匹馱馬的背上,都掛著沉沉的糧袋、彈藥箱或是捆綁的槍支,應該是從馬泉寨那裡取回來的。
“周營長,真是謝謝你們了,這次團部撤得匆忙,很多東西都冇來得及帶上。有了這批糧食和武器彈藥,和鬼子在山裡再打上兩個月都冇問題!”
看到周凡走來,鄒政委趕緊起身,又握住了前者的雙手。
“嘿,鄒政委,你這兩天都感謝我四次了!”周凡扮了個鬼臉,然後蹲到了吳團長的身邊,用手摸著對方的額頭,“挺好,高燒退了!”
有了磺胺針和阿司匹林,吳團長的高燒和傷勢總算控製住了,隻是因為失血過多,整個人還十分虛弱。
其實昨天第一眼看到吳團長的時候,那「身先士卒Lv4」和「中流砥柱Lv4」兩個稀有技能,就把周凡看傻了——大概也隻有這樣的猛人,才能在林南這個惡劣的地方站穩腳跟。
在穿越前的林州市抗戰紀念館裡,周凡接觸過吳思邢的資訊——這位勇猛的八路軍年輕團長,會在1942年初,犧牲在平順縣的反掃蕩戰鬥中。
“周營長……現在外麵情況如何……”看到周凡的第一眼,吳團長的眼睛就亮了,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對方的胳膊。
“鬼子都退了,他們這幾個月也是連番作戰,後勤補給肯定也跟不上了。”
也許,自己可以給吳團長,帶來一個不一樣的未來吧……周凡笑著拍了拍吳思邢的手背,很是輕鬆。
“這次也是我大意,指望孫殿英和龐炳勳的部隊多堅持一個晚上,我就可以給鬼子的騎兵打個伏擊,結果冇想到……部隊損失過半,好多戰士都……”吳團長閉了下眼睛,神色有些痛苦。
“團長,鬼子連夜突破了國府軍的佈防,我們還要分兵牽製,已經儘力了!”鄒政委趕緊蹲下,從一邊的衛生員手裡接過了藥和水,親自給吳思邢服下。
“吳團長,鄒政委,你們先聊,我去安排下部隊。”
周凡暗歎一聲,朝馮佩喜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趕緊整理軍裝,和周凡出了窩棚。
……
一塊大石後麵,周凡的臉色有些凝重:“馮營長,李紅剛纔偵查回來,大部分鬼子都退出柏尖山了,正在原康鄉集結。我有個不好的預感,三天之內,鬼子會進攻南澗鄉,我們要儘快撤回去!”
馮佩喜一怔,幾秒後微微一笑:“周凡,我早就聽陳惠九說,你現在越來越玄乎了,全憑感覺在指揮戰鬥……”
“我的馮老哥,我不是根據李紅的偵查情報在推演嗎!”周凡聳了下肩,有些無奈——自己的“惡名”,看樣子已經在一團傳開了。
馮佩喜似乎早就想好了對策:“你是擔心龐清振守不住?其實從一開始,我也冇指望那幫子國府軍能守住南澗鄉,大不了我們繼續向西,從橋上鄉那裡繞回洪穀山,遠是遠了點,但很安全。二團現在傷員那麼多,折騰不起,再多休整兩天吧。”
唉,難怪你也就是個「運籌帷幄Lv2」,要是段聞斌在這裡,肯定就能猜到我的想法……
看著馮佩喜的表情,周凡露出一絲糾結:“我的意思是,我們進入林南,應該暴露了。誌光中隊被全殲、貓水溝夜襲,換做你是鬼子,你覺得兩天之內打出這樣的戰果,八路軍投入的兵力會有多少?應該如何應對?鬼子正在原康鄉集結,你總不會樂觀認為他們是準備撤走吧?”
“你倒是幫鬼子想得挺圓的……”馮佩喜嘴上開著玩笑,但眉頭卻悄悄皺起,“如果我是鬼子,我會先把南澗鄉打下來,不,還有橋上鄉,然後從東、西、南三個方向擠壓……嘶,會那麼狠?就因為我們突襲了貓水溝?”
“是的,到時候我們隻能繼續退往陵川縣,但那裡我們可拿不到任何補給,甚至還可能被龐炳勳的部隊……”周凡比了個手勢,嘴角出現一絲冷笑,“我不是說鬼子一定會這麼聰明,但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周凡一邊說著,一邊還悄悄看著係統介麵的任務資訊——他剛纔的分析,至少有一半來自任務簡報的暗示。
【任務:善工利器(C級,進行中);招兵買馬(C級,進行中,部隊規模532\\/1000);遊子回家(D級,進行中,剩餘時間71:38:52】
【任務簡報:日軍分析出了你的動向,準備進攻南澗鄉和橋上鄉,並沿淅河一線建立封鎖線。即使無法圍殲你,也會把你的部隊逼進另一個更不友好的地方。現在護送二團北撤,時間還來得及。】
也不知道龐清振在南澗鄉的防禦做的怎麼樣了……媽媽的,鬼子裡出了什麼能人,能把林南戰局看得那麼清……周凡關掉係統介麵,扭頭看向了北麵。
“你準備怎麼打?”聽到周凡的分析,馮佩喜的表情也越發凝重,“還有二團,這麼多傷員怎麼轉移?”
“等會和吳團長他們一起商量下,但最遲晚上就要行動……”
“營長,南麵有國府軍靠過來了!”
正說著,方武帶著一臉怒容跑了過來。
……
……
東壑嶺的南端山溝裡,天宮山機動連和一支兩百多人的國府軍潰兵針鋒相對。
雙方兵力相差不大,但鄭大夯等人的裝備和精神麵貌顯然不是那群如同喪家之犬般的國府軍潰兵能比的。
“……我告訴你們,這是國統區!”一名國府軍大鬍子少校軍官,揮舞著手槍,身體藏在一塊大石頭後,衝著百米外的鄭大夯等人罵罵咧咧。
楊東山的機炮排雖然把迫擊炮埋到了裡南溝,但貓水溝一戰後,重機槍也增加到了三挺,如今全部子彈上膛,槍口齊齊對準了那群趴在山溝裡的國府軍潰兵。
“怎麼回事?”周凡帶著方武趕了過來,一邊招呼四周的戰士放下槍,一邊舉起瞭望遠鏡。
方武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是孫殿英暫編第3師的部隊,如果不是他們棄守茶店鄉,鬼子也不會連夜長驅直入,斷了吳團長的後路!林南根據地這次被鬼子全麵突破,他們的責任起碼占八成!”
原來是孫殿英的部隊,果然是有什麼頭頭,就有什麼嘍囉……看著遠方那一群衣衫襤褸的國府軍潰兵,周凡差點笑出聲。
“好像二團去年還找他們買過彈藥……不是說一回生兩回熟嗎,嘿,我們是客戶,就是上帝啊!”
周凡嘿嘿一聲,整理軍裝,望遠鏡往方武懷裡一拍,“行,我去會會他們……那個,楊東山,跟我一起!該你上場了。”
楊東山愣了一下,離開機槍陣地,看了眼方武,有些莫名其妙。
……
大鬍子營長現在很慌,他帶著部隊從輝北一路潰逃進入林南,又在柏尖山裡東躲西藏,好不容易跑到了這裡,結果又被一支八路軍給擋住了。
但是,在大鬍子營長看來,這些八路軍多半也是被日本人趕進山的,所以多少給了他一點“威懾”的底氣——這裡畢竟算是名義上的國統區,按照兩方的默契,八路軍是不能進來的。
“營長,不好了!西麵,又有八路軍圍上來了,至少一個營!”一名連長連滾帶爬跑了過來,臉色發白。
“營長,對麵來人了!”又一名小兵喊了起來,四週一陣騷動。
“怕個什麼,這是國統區,諒他們也不敢開第一槍,不然軍長會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對了,你們也彆開槍!”
大鬍子營長嚥了下口水,拿著手槍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暫編3師的兄弟?”兩名八路軍走到了距離大鬍子營長不過二十米的地方,其中一個年輕八路軍笑得格外燦爛。
“是啊……那個,大家統一抗戰!彆亂來啊!”大鬍子營長張了好幾下嘴,最終還是慫了。
周凡看了眼西麵,知道馮佩喜在最快時間把四連和七連都拉上來了,然後眼前的這位大鬍子少校就變得特彆講道理了。
“怎麼,就剩這點人了?”周凡走上前,在兜裡摸出香菸,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大鬍子營長愣了下,看看香菸,再看看身後一群麵色緊張的部下,輕咳一聲,雙手接過,滿臉堆笑:“血戰了好幾天,實在頂不住了,這不,準備撤到龐司令的防區休整……剛纔都是誤會!”
“嗯,打鬼子很辛苦!餓了吧,等會我讓人送點吃的過來。”
裝備還行,居然連武器彈藥都冇丟……周凡大致掃了幾眼這兩百多蓬頭垢麵的國府軍潰兵,心裡暗笑。
“行行行,我們軍長一直說,八路軍做事厚道!請問貴軍是哪部分的……”大鬍子營長現在的態度可以說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哎,同是天涯淪落人,戰敗之軍,難以啟齒啊……”周凡也是滿嘴跑火車,親手給大鬍子營長點上了香菸。
楊東山傻傻地站在周凡身後幾米外,忽然發現自家的營長比國府軍還國府軍,不,是偽軍!
兩根菸的時間,大大拉近了周凡和大鬍子營長之間的距離,緊接著,方武帶著一個排的戰士,冷著臉抬來了兩大鍋的雜糧粥和一筐烙餅。
這下國府軍潰兵們徹底亂了,一窩蜂湧了上去,嚇得幾個八路軍戰士差點拉栓上膛。
“楊東山,過來,交給你個任務……和這位王營長聊一下,看看出個什麼價錢。”
周凡和大鬍子營勾肩搭背擠出人群,對著楊東山連連眨眼。
“價錢?什麼價錢?”楊東山有些懵,但看自家營長的表情,好像又不是開玩笑的樣子。
“去,把他們這些人的武器和彈藥,全買下來……”周凡拉過楊東山的手,一把沉甸甸的小黃魚就悄悄塞到了對方的手裡,嘴裡還輕聲咕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