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周凡身後的少女,馮佩喜和姚隊長果斷丟下了他們的破碗,把肚子空了出來。
一場不算聚會的聚會,在任家鎮的鎮公所召開,除了馮佩喜和姚隊長,一團二營的沈營長也不請自來。
一個小時後,一頓王小雲親自下廚的粗茶淡飯在會議室裡拉開了架勢,給飯桌上的話題也增添了不少滋味。
“九龍洞什麼時候變這麼窮了,出來也不帶上幾個肉罐頭?你這樣是浪費小雲同誌的手藝!”
吃著麵前的醋溜白菜和蕨菜炒雞蛋,馮佩喜嘴裡冷嘲熱諷,“我聽說你上次在柏尖山,在土匪窩裡可是繳獲了不少紅燒肉罐頭的。放喬老爺子手裡,我估摸著鬼子都被打跑了,還能剩下一半!”
“想吃好的?行,下個月我那裡南瓜豐收,你拉一萬斤走,不然我隻能拿去餵豬!”周凡往嘴裡扒拉著屬於後世標準健康餐的雜糧飯,頭都不抬。
“嘖,當了營長,比以前還小氣了,才一萬斤南瓜……嘶,不對,我琢磨著你在罵我?”
馮佩喜剛要點頭,就感覺周凡的話有些不對——什麼時候,周凡那裡的蔬果會氾濫到餵豬,有這樣陰陽怪氣炫耀的?
“馮營長,山裡的野桃和野杏快熟了,今年長得特彆好,好多好大!回頭我做成桃乾和杏乾送給你!”王小雲坐在一邊,雙手捧著下巴,笑眯了眼。
“他吃不了細糠,你還不如把自己的擲彈筒送給他更實在些。”周凡掏出手絹擦了下嘴,這個“嬌氣”的動作又讓馮佩喜冷哼一聲。
“小雲,吃完了?你做下書記員,現在說個正事……本來打算過幾天和鄧團長說的,既然你來了,我們就直接談!”周凡一口喝光涼茶,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王小雲趕緊從挎包裡摸出自己的筆和小本子,一團二營的沈營長、縣大隊的姚隊長,也都放下了碗筷。
“不知道算不算個好想法……我發現,一團同時裝備七九口徑和六五口徑兩種步槍,我琢磨著來個內部調整互換,統一武器彈藥製式,方便後勤管理。”
說著,周凡掏出了自己的筆記本,攤在了桌麵,“現在九龍洞還有一些漢陽造、兩挺民二四式重機槍、兩挺國造捷克式輕機槍,七九步槍彈也有不少,誰願意換?先說,歪把子(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不要!”
“嘿,也就你東西多,纔會覺得管理麻煩,還嫌棄歪把子了……我們都是有什麼用什麼,一場仗打完,軍需倉庫裡空得連老鼠都看不到,想要麻煩也麻煩不起來。”
馮佩喜一把搶過周凡手裡的本子,看了幾眼,嘴裡嘖嘖有聲,“你那裡基本都是日式武器,能換的不多,我拿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和你換,子彈也一比一!”
姚隊長也趕緊開口:“縣大隊有八十多支七九口徑的步槍、兩挺國造捷克式輕機槍和一挺民二四式重機槍,但子彈隻有四千多發。要不也和一團換,這樣我和周營長都能統一起來。”
姚隊長現在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天宮山根據地的一份子了,自然巴不得和周凡的部隊都使用一樣的武器彈藥——林縣大隊根本就不愁彈藥的問題,冇了直接進山要就是了。
像是這次他分了一萬多發六五步槍彈和一百多枚九七式手雷,轉頭就私下給了周凡一大半。
一旁的沈營長眼睛一亮,趕緊接話:“老姚,我和你換步槍和輕機槍,不過我子彈不太多,不夠的用手榴彈補上?”
“見外,拿去,全拿去,你們是主力部隊,子彈和手榴彈先自己緊著用……那,重機槍,馮營長你看有冇有興趣……”姚隊長笑了,大手一揮,直接把第一筆“生意”敲定。
“行,你們兩個的重機槍都加起來吧,就拿這次我分的三挺‘雞脖子’(九二式重機槍)和你們換。周凡,七九步槍彈你有多少,我就和你換多少!”
經過這次林北大捷的“分贓”,馮佩喜現在是彈藥充足,底氣更足。
裝備互換,是個長期內部協調的事,今天的交談隻能算打了個底。見目的達到,周凡也很滿意——這種“生意”,也就能和現在的馮佩喜做的起來,其他的八路軍部隊可真是太窮了。
看來,軍械所的手榴彈生產,確實要加快了。
“周營長,我這裡還有個想法,不知道……”一杯茶水下肚,二營的沈營長慢慢站了起來。
“老沈!”
沈營長剛要開口,就被馮佩喜打斷了——隻見後者輕輕搖頭,表情有些嚴肅。
“馮營長,我這裡缺糧,確實冇辦法了。你知道,二營重組到現在,團部那裡給的支援很有限……”麵對馮佩喜的警告,沈營長微微低頭,情緒也隨之低落。
馮佩喜歎了口氣,一巴掌拍到了沈營長的肩上:“老沈,我知道你壓力大,但周凡那裡,不光有一個營,山裡還有一大家子剛落腳不久的逃難老鄉……天宮山根據地的困難,不會比我們小!”
“馮營長,不急,先聽沈營長說完!”周凡打起精神,對著馮佩喜連連使眼色。
沈營長抬起頭,一臉苦澀:“這事我本來打算和團長說的,但又不太想讓團裡操心,所以我想找你借點糧,一萬斤,可以挺到秋收就行。”
在場的人都沉默了,沈營長話裡的困難,大家都明白,而且也是目前第五軍分割槽的普遍難題。馮佩喜站起身,背過眾人,點上香菸,走到了窗邊。
“林北根據地的夏收情況如何,不會一點糧食都征不上來吧?”看到馮佩喜和沈營長的表情,周凡心裡一沉。
熟悉林北的姚隊長趕緊接上話:“是不太好,今年大部分村子的小麥收成很差,畝產過百斤都算不錯的了。按照政策,扣除減免,一畝地頂天能征到七八斤公糧,根本不夠部隊消耗。
“本來縣委和縣大隊也打算替主力部隊收購一些糧食,但現在糧價天天漲,老百姓們能出手的糧食不太多。關鍵是,林北根據地才被我們奪回來,還冇有完全安穩,邊幣的推廣也需要時間……”
聽完姚隊長的話,周凡陷入了沉思——今年是小災年,夏收的麥子也就勉強能滿足老百姓自己的口糧需求,想要幫扶一下八路軍也是有心無力。
“周大哥……”王小雲放下手裡的鉛筆,輕輕碰了下週凡的胳膊。
十幾秒後,周凡抬起頭:“沈營長,派人去九龍洞拿一萬斤糧食,不過不可能全是細糧。借就彆提了,我是一團出來的,哪能看著同誌們餓肚子!對了,關於采購糧食的問題,我也可以幫一下……”
說著,周凡起身走出了屋子,似乎要去拿什麼東西。
“老沈……周凡一直是我們一團的人,我們就不和他見外了!這樣吧,這次繳獲的糧食,二營多拿點,先把部隊編製填滿,守住林北根據地纔是重點!”
馮佩喜從窗前回過頭,捏爛了手裡的香菸。
幾分鐘後,周凡又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麻布口袋。
“嘩啦”一聲,麻布口袋傾倒在桌上,袋口泄出一大堆銀閃閃的銀元——這些是周凡係統收儲空間裡的最後一批存貨,一共兩千一百塊。
“姚隊長,麻煩縣委和縣大隊去收購糧食,再貴也儘量買!”
周凡的想法很簡單——保住一團的戰鬥力,就是守住林北根據地的關鍵。
“你外出還帶那麼多錢?”馮佩喜和姚隊長麵麵相覷,沈營長更是目瞪口呆。
王小雲也懵了,她記得,這次出山,周凡的背囊是她整理的。
“我看可以,這次奪回林北根據地,百姓還是非常高興的。有了這些大洋,也能給我們的邊幣推廣工作帶來便利,上級的負擔也能減輕!”
姚隊長抓起一把銀元,長舒了一口氣。
沈營長回過神,整理軍裝,對著周凡行了個軍禮。
……
……
夜深了,銀色圓月懸掛在天幕,照亮了林北小鎮的每條街巷。
站在鎮公所二樓某間窗戶後的周凡,雙手環抱胸前,正呆呆地看著天上的圓月。
周凡想到了十幾年前,自己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學校組織看的一部電影,叫《一九四二》——曆史上,整個豫省會迎來一場空前的大饑荒,饑餓吞噬了文明,三百萬豫省百姓餓死,人命如草芥。
像是豫北的林縣,抗戰時期的人口損失,大部分也發生在1942年。
這場大饑荒,同樣也對八路軍各根據地造成了嚴重的衝擊:大量人口死亡或逃荒,兵源補充困難,青壯年要麼參軍求生,要麼流離失所,招兵的質量與數量均大幅下降。
許多八路軍戰士因饑餓導致體力衰弱,非戰鬥減員猛增,士氣受到嚴重影響。饑荒引發社會秩序崩潰,一時間土匪遍地,部分根據地因民眾逃亡而縮小,基層政權動員能力減弱。
不僅僅是罕見的旱災、蝗災席捲豫省大地,日軍也在華北發起了抗戰以來最大規模的大掃蕩,抗戰根據地的生存環境極度惡化——這就是所謂抗戰以來最痛苦的一年。
兒時的記憶是如此的模糊,並在隨後的成長中,被娛樂至死的資訊所稀釋,甚至還覺得,隻要是電影上演的,都不過是藝術誇張……想著想著,周凡突然打了個哆嗦。
【任務:善工利器(C級,進行中);招兵買馬(C級,進行中,部隊規模461\\/1000)】
【任務簡報:小災年隻是大災年的前奏,真正的困境正步步逼近。所有的不利因素,屆時都會成為敵人的幫凶。加緊擴軍備戰吧,與天鬥其樂無窮,與人鬥更其樂無窮!】
唉,軍魂係統,其實就是我的內心是吧……看著眼前的任務更新資訊,周凡一拳打在了窗欞上。
“營長哥,段副營長和師父他們回來了!”
門開了,餘二娃揉著困頓的雙眼,出現在門口。
看了下表,周凡暗罵了一句——時間已經過了零點,月圓之日結束,這個月給段聞斌等人“加餐”的時間視窗關閉了。
“嗯,時間太晚了,讓他們先休息吧。”幾秒後,周凡轉過身,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