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天,纔是真正的述職。隨後唐政委臨時安排了一場報告會,讓周凡為旅部的乾部戰士們講解小寺灣煤礦破襲戰與牟山伏擊戰的經過。
幸好這些都在陳惠九和段聞斌的準備的材料之中,周凡也有所準備,再結合一些後世的正能量話術,報告會整體效果十分良好。
當說到前西北軍戰士因槍支意外走火,導致伏擊戰變成陣地阻擊戰時,台下的旅部乾部戰士們攥緊了拳頭,聽得聚精會神。
戰鬥過程被周凡描繪得生動逼真,尤其是最後白刃戰的**部分——當一團有名的問題人物鄭大夯大放異彩時,許多乾部戰士情不自禁地站起身,瘋狂鼓掌,一個個熱血沸騰。
能在暴雨中以七八十名傷痕累累的戰士,在白刃戰中擊潰上百名精銳日偽軍,天宮山獨立遊擊連的戰鬥力與血性,在許多人眼中簡直難以置信。
戰鬥的殘酷與血腥,被周凡刻意淡化了,全程反覆列舉戰友們的英勇表現,對自己卻隻字未提。這個細節,讓旁聽的衛旅長和唐政委頻頻點頭。
“看看,什麼樣的人到了周凡那裡,都能脫胎換骨,戰鬥力蹭蹭往上漲。連段聞斌這個剛出校門的青瓜蛋子,都能獨當一麵了……我當初真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把他放到一團去?要是周凡一直留在旅部當參謀,這次獨立營在涉縣就不會打得那麼艱難了,唉……”
台下,衛旅長拍著手,還不忘朝身邊的唐政委歎了口氣。
“環境塑造人,周凡是那種在極端環境下才能激發出潛力的人才,他也善於在那樣的環境中團結和感染身邊的人。如果留在旅部大後方當參謀,未必能有今天的成績……”唐政委笑著搖了搖頭,“旅長,周凡怎麼說也是我們新一旅的人,孤懸在天宮山根據地,部隊越打越多,還不需要我們操心,就偷著樂吧。”
“也是……老唐,這次就請你親自去天宮山一趟,幫周凡鎮鎮場子,完成獨立營的改編,順便看看他們的訓練。聽張乾事反饋,段聞斌搞的那套訓練方案效果不錯,你去眼見為實一下。”
台上,周凡立正敬禮,報告會圓滿結束。台下掌聲雷動,衛旅長笑著拍拍搭檔的肩膀,率先走上台……
……
又過了一天,5月17日下午,周凡回到了天宮山。
此時,陳惠九和段聞斌正守在藥王洞軍械所,親眼見證第二台木工刨床的組裝與測試。
當唐政委在周凡陪同下悄無聲息地站在人群後方觀看時,段聞斌無意中回過頭,嚇了一跳——唐政委的突然到訪讓陳惠九和段聞斌措手不及。若不是現在人多眼雜,後者就差當場立正敬禮了。
“繼續看……那位就是祁槐林祁工吧?”唐政委笑著對幾個認出他的人做了個噤聲手勢,轉而詢問周凡。
周凡點頭,略帶得意:“祁工主要負責技術指導,具體工作由趙三柱和謝工等人推進。等這批木工機床完成,大家的實踐能力上來了,接下來就著手製造金屬加工機床!”
“需要多久?”唐政委目不轉睛地盯著人群中央漸漸成型的木工刨床,眼中帶著幾分驚訝,“還真要造槍啊,那可需要不少機器。總部早下發了‘八一式馬步槍’的圖紙,但能真正獨立製造的根據地兵工廠還冇有。”
八一式馬步槍在八路軍軍工發展史上地位特殊,非常貼合戰士使用,是八路軍真正獨立設計的步槍,最初甚至連名字都冇有,隻有一個“無名氏步槍”的代號。
1939年春,八路軍在陝北造出了八一式馬步槍,圖紙也下發到了各根據地。但至今未能大規模推廣製造,最大的困難就是原料和加工裝置的短缺。
“這要看祁工了……這次從小寺灣煤礦搞到不少機器裝置和工業零部件。祁工的意思是,攢出一台真正的金屬加工機床,零件和材料的問題不大,就是要花點時間。但他隻能待到這個月底……如果祁工走了,那很多工作都會半途而廢……”
周凡趕緊對陳惠九使了個眼色,然後對唐政委唉聲歎氣,一臉愁容。
陳惠九立即會意,湊上前來,語氣格外沉重:“政委,祁工對生產部的幫助很大,大家也在快速學習,但真正的金屬加工機床,絕不可能在半個月內造出來……但我們不想放棄,畢竟為了湊齊造機器的原料,我們犧牲了四十名同誌!”
唐政委的表情漸漸嚴肅,轉身離開藥王洞,走向附近的林子。周凡帶著神秘的微笑緊跟其後,陳惠九則有些小心翼翼。
漫無目的地走了幾分鐘,唐政委突然轉身,微微皺眉:“周凡,天宮山軍械不光是你,現在也算是旅部的心頭肉了。你說得對,過了這村就冇這店……一個月,我再幫你爭取一個月,讓祁工留下來幫助攻關!不要求造出整槍,能製造關鍵的槍支零件就行!”
“不夠,至少需要三個月!”
周凡伸出三根手指,一旁的陳惠九慢慢張大了嘴——之前周凡曾私下透過底,隻要有祁工幫忙,七月之前就能攢出一台金屬加工機床。
“最多兩個月!我和衛旅長在總部少不了要撒潑打滾,幫你找各種藉口拖延時間……”唐政委眉頭緊鎖,伸手按下週凡的一根手指,“周凡,七月底前,爭取把機床搞出來。實在不行,就專心造手榴彈吧!另外,你要清楚祁工在總部軍工部的價值,哪怕隻留到七月底,待遇也必須頂格!”
“是,保證完成任務!”
目的達成,周凡立正敬禮,還對著陳惠九偷偷擠了下眼睛。
身後幾十米外,藥王洞軍械所傳來陣陣歡呼——用料紮實的木工刨床首次試車大獲成功,老朱等工匠師傅們滿麵紅光。人群分開,祁槐林和謝從容有說有笑地並肩走出,前者還向周凡等人微微點頭,表示一切順利。
“趙三柱,過來!”
周凡朝熱鬨的人群高喊一聲,幾秒後,身上沾著木頭刨花的青年跑了過來,疑惑地看著周凡身邊陌生的八路軍乾部。
“這是旅部的唐政委,要和你說幾句話。”陳惠九連忙介紹。
趙三柱一愣,隨即整理軍裝,立正敬禮,卻一言不發。
“趙三柱同誌,我知道你……軍械所製造木工機床,你發揮了很大的作用,而且幾次作戰表現突出。”
唐政委笑著打量眼前的青年,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衛旅長也過問了你的事情,他讓我給你和鄭大夯帶句話: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好好工作,好好打鬼子。你們的一些遺留問題,旅裡會幫你們解決。”
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公開為趙三柱的問題畫上句號,而且還是專管政治工作的旅政委。
“嗯……”趙三柱重重點頭,緩緩露出了笑容。
……
旅部唐政委親臨天宮山主持獨立營改編工作的訊息,瞬間在九龍洞上下引起轟動。
連隊發展迅速,人數超過三百人時,就有不少老戰士在暗中暢想未來改編成營的問題。但真到了這個時候,反而有些不自信了,畢竟這支部隊太年輕了,從成立到現在,滿打滿算才四個月。
段聞斌躲在內洞,颳著本就不明顯的鬍子,激動得差點劃傷臉;陳惠九第一次主動脫下了帶補丁的軍裝,換上了一套嶄新的;老喬帶著後勤班戰士,對九龍洞進行了全麵大掃除。
入夜,鷹見愁北坡訓練場上,三百多名八路軍戰士整齊列隊——除了傷員和駐守天宮寺的四排,剩下的全員到齊。
陳惠九難得動用了從小寺灣煤礦繳獲的柴油發電機,點亮了十幾盞同樣來自煤礦的大燈。訓練場亮如白晝,戰士們屏息凝神,激動地接受旅部首長的檢閱。
彆的不說,至少在軍容軍貌上,天宮山的部隊應該是給新一旅長臉的。九龍洞能保證每位戰士的軍裝不至五花八門,全員穿著昭五式軍靴,揹著軍用背囊,武器清一色是三八式或晉造六五步槍,陣容格外齊整。
“不錯,看來營養都跟上了。光是這精神頭,就是我們新一旅的精銳部隊!”唐政委走過佇列,看著一個個麵色紅潤、持槍敬禮的戰士,頻頻點頭。
那是自然,我這兒丙等餐也保證三天見一次肉,連隊農場光豬就養了好幾十多頭……周凡與陳惠九、段聞斌相視一笑,三人不約而同挺直了腰板。
唐政委回到佇列正前方,對張乾事招手示意。後者從兜裡取出一份電文,清了清嗓子:“經太行軍區第五軍分割槽新一旅旅部批準,即日起,天宮山獨立遊擊連改編為天宮山獨立營。由周凡同誌擔任營長、段聞斌同誌擔任副營長、陳惠九同誌擔任營教導員……”
一連串的乾部任命從張乾事口中緩緩念出,佇列中好幾人目瞪口呆,尤其是趙三柱和鄭大夯,都懷疑旅部是不是寫錯了稿子。
“……一連連長,由趙三柱同誌擔任;二連連長,由鄭大夯同誌擔任;三連連長,由王贇臣同誌擔任……其他營部直屬單位乾部,由營黨組會議討論後自行安排,並上報旅部備案……”
唸完最後一段,張乾事轉身向唐政委和周凡敬禮。
“今天,我隻是代表旅部做個見證,可不是主角啊……周營長,給同誌們講幾句?”唐政委笑著退後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我能說什麼呢……”
周凡突然靦腆起來,左右看看,撓撓頭頭,又習慣性地摸了摸鼻子,隨後抬起一隻手,猶豫片刻,最終大吼一聲:“明天,全營吃乾飯,吃肉,吃罐頭!”
訓練場上,數百名乾部戰士鬨堂大笑,氣氛從嚴肅突然變得歡脫起來。
餘二娃直接跳到趙三柱身上,激動地大喊大叫,因為自己師父當上連長了;鄭大夯盯著李紅,一字一句要求對方給自己一耳光,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王贇臣緊抿著嘴,雙拳時握時鬆;老喬的煙桿都掉在了地上……
佇列的末尾,王小雲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始終注視著周凡的側影,眼中閃動著難以言說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