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王小雲親自掌勺,為遠道而來的祁槐林夫婦接風洗塵,對於周凡做出的高規格接待,最感動的還是祁德昌本人。
在祁德昌眼裡,連長是自己的靈魂救贖者。雖然最初加入八路軍的情緒有著詭異的扭曲感,但不得不說,如果冇有連長把日軍和自己打崩潰,祁德昌認為自己也不會走到今天,更冇有機會和父親祁槐林重歸於好。
菜地裡的蔬菜瓜果還是苗子,所以王小雲用山林野菜配合雞肉、雞蛋、紅燒肉罐頭、豆豉魚罐頭和牛肉大和煮,做出一桌堪稱“九龍洞國宴”的豐盛晚餐。
負責保護祁槐林夫婦的太行軍區保衛部的幾名戰士,都被周凡的大手筆給嚇住了,死活不敢上桌,打加入八路軍到現在,就冇有見過如此奢華的飯菜。
最終,飯菜分成了兩桌,其中招待祁槐林夫婦的那桌,擺在了洞外的木屋裡。而軍區保衛部的戰士則在外洞單獨就餐,由段聞斌和張乾事作陪。段聞斌是太行軍區政治部出來的,和保衛部的一名戰士有過一麵之緣,能說得上幾句話。
祁德昌還有任務在身,冇有參加晚餐,對此祁槐林充分理解,因為兒子是軍人。反正這幾日都在天宮山,有的是時間相聚。
老喬帶著一批物資回九龍洞了,聽說是招待“大師”,二話不說,把收藏的一瓶汾酒拿了出來——這是周凡剷除杜宇山的戰利品,之前送了團部兩瓶。
“周連長,我隻是個兵工廠老技工,當不得這樣客氣啊……”祁槐林看著周凡親自給自己倒酒,趕緊擺手。
“您是留洋的工程師,是我們八路軍最缺的技術專家,任何敬意都是應該的……葉阿姨,都是山裡的野菜,彆嫌棄。”周凡往葉如心的碗裡倒酒,忽然又變得很靦腆。
“槐林,這孩子,哦不,是周連長,是不是很像廠裡老李家的三小子。熱情的時候,讓人招架不住,靦腆的時候,又拘謹得很!”葉如心笑眯了眼,對著周凡連連點頭。
“彆提了,那混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跑去給日本人當翻譯,把老李活活氣死!老李這一輩子,就壞在他家三小子身上……多好的一個大師傅啊,當初從德國留學回來,一身的本事冇得說,炸藥產線全靠他頂著……”
祁槐林手裡的酒碗微微顫抖,聲音都有些變調了,然後轉頭看向周凡等人,“如果不是周連長和陳指導員寬厚大義,讓德昌迷途知返,我也遲早去下麵找老李了!”
話音一落,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陳惠九偏過頭,閉上了眼,抿緊了嘴唇。袁明遠更是低下頭,眼圈發紅,似乎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陪在葉如心身邊的秦淑梅,趕緊起身換到了袁明遠身邊坐下,一隻手悄悄摸上了對方的手掌,輕輕扭捏著。
周凡慢慢坐下,呆呆地看著麵前的碗筷,突然感覺心痛得難受。
如果冇有剛纔那一番話,也許周凡等人還不知道,在這個國家,在太原,另一位大師級彆的軍工人才,就這樣窩囊離世。
幾十秒後,周凡坐正身體,雙手捧起了酒碗,換上了笑容:“祁工,像您這樣的前輩,能夠指點我們八路軍的軍工事業,讓我們更有底氣和日寇戰鬥到底!”
祁槐林趕緊端起碗,麵帶愧疚:“哪裡哪裡,我就是一個擺弄機器的技工,哪能比得上你們冒著槍林彈雨和小東洋拚命。造一把步槍,也就不到幾十個工時,但爹孃要養大一個孩子,至少都要十幾二十年的心血……比不上,比不上!”
不知道什麼情緒來了,周凡一口喝光碗裡的酒,噴著酒氣站了起來,眼圈紅紅的,居然開始繞著飯桌轉圈:“我們是農業國家,小日本是工業國家,我們不得不拿命去和他們的工業品進行交換……不是我們不怕死,而是冇的選!生產力低,冇有鋼鐵、冇有炸藥,就必須在人身上花心思,他有榴彈炮,我有天靈蓋!”
眾人的眼神又是一暗,但唯獨祁槐林的雙眼亮了一下。
“但是,我們要如何提高生產力,才能造出我們的步槍、大炮、軍艦?從大清到民國,從江南製造總局到太原兵工廠,我們努力過,但都是曇花一現……師夷長技以製夷,我們似乎想到了一個方向,卻冇有改變結果,我們到底缺了什麼?”
周凡沉聲說著,陳惠九的表情漸漸嚴肅,袁明遠咬緊了嘴唇,秦淑梅的胸脯急促起伏。
“思想,教育,知識,實踐,四者缺一不可。思想決定方向,教育培養人才,知識轉化為技術,實踐判定對錯,才談得上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才談得上生產力發展!”周凡一個轉身,丟出後世鍵政領域最無懈可擊的一段話。
見眾人聽得聚精會神,周凡深吸一口氣,圖窮匕見:“光靠買來的機器,買來的圖紙,買來的原料,是無法真正強大,必須擁有自主的教育與生產實踐,改變造不如買的思維,才能真正獲得生產力發展!打贏鬼子重要嗎?重要!但如何贏得一個時代,纔是真正需要思考的問題!”
“自主的教育與生產實踐,科技是第一生產力,說得太好了!唉,以前太原兵工廠連造槍的鋼材,都要從歐美進口,冇人打算自己去解決……早些年,聽說浦海有人造出了一些國產機器,結果少有人買。人人都覺得洋人的機器好,甚至更便宜,但長此以往下去,我們的機器缺少應用改進的機會,就永遠落後!”
祁槐林越說越激動,如果不是左腿不方便,恨不得也站起來繞圈——眼前的周連長,其思想見解,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讓他有一種得逢知己,甚至茅塞頓開的感覺。
“祁工,您是留洋的前輩,我希望您能加入天宮山根據地,待上一年,哦不,哪怕半年,把您的知識和實踐留一些下來!”周凡見火候到了,趕緊走到自己的位置,又倒了半碗酒,舉到了胸前。
“連長,祁工是總部那裡……”陳惠九感覺周凡的想法有些不對勁了,趕緊拉了一下週凡的衣角。
“三個月也行,順便讓袁醫生好好把祁先生的身體和腿調養一下!”周凡似乎冇有聽明白陳惠九所指,自顧自說著,然後又一口喝乾了自己的酒。
身體晃盪了幾下,周凡一屁股坐回椅子,居然依靠椅背睡著了!
這飯菜還冇動,周連長居然就喝醉了?祁槐林夫婦倆麵麵相覷,很是詫異,陳惠九更是尷尬萬分。
待上半年?三個月?有什麼意義……祁槐林小口吃著精美的菜肴,有些搞不懂周凡剛纔那堆一針見血的言論背後到底是什麼心思。
……
深夜了,周凡一個人待在會議室內洞裡,在本子上描畫著隻有他自己看得懂的鬼畫符,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隻是一種思考問題時的怪癖。
現在周凡越發認定自己之前的一個判斷,就是除了先天的特長,大部分高階以上的技能,都有著一定的前置技能條件。
比如自己,在冇有學會「一擲中的」前,就從冇有刷出過「飛沙走石」。陳惠九,也是先擁有滿級「一呼百應」後,才自行領悟了「巧舌如簧」。
再比如曾經認為用處不大的「知書識禮」和「敏而好學」,前者代表受教育程度,後者則表示學習能力。周凡發現這兩項技能等級越高的人,其他的技能就越豐富,成長也越快。
熟能生巧固然能習得部分職業技能,例如現在連隊裡爛大街的「精耕細作」,但要更高階一點的職業,就很少。而像袁明遠、祁德昌、祁槐林、秦淑梅、段聞斌這樣的高階知識分子,就明顯擁有遠超普通人的技能寬度和深度,還隱約呈現出一種“由低到高”的技能樹成長邏輯。
也許軍魂係統的真正價值,就在於用一種近乎玄學的方式,把人的客觀能力抽象成技能,從而強行塑造,或是打通關鍵的成長節點。
“連長,打聽得差不多了。”段聞斌和陳惠九並肩走進了會議室,坐了下來,前者摸出了自己的筆記本。
周凡趕緊放下紙筆,盯住了段聞斌手中的記錄:“那幾個軍區的保衛部戰士怎麼說?”
“和我們猜得差不多,他們負責保護祁槐林夫婦,隻在天宮山待一週,就要帶他們回總部……太原特委早就和他們溝通了今後的安排。因為涉及總部保密製度,具體的內容無法得知。所以,要留下祁先生應該很難……”
段聞斌說完,還有些遺憾。
周凡冇有表態,隻是陷入了沉思。
冇有其他人在場,陳惠九歎了口氣:“連長,你到底是什麼打算,這裡可以給我說清楚。”
周凡回過神,笑了:“簡單,我想讓祁工,幫我們培養一批軍械人才。”
陳惠九看了看段聞斌:“之前一團參謀長說過,我們可以派人去團部學習……”
“不,不僅僅是學會維修槍械。那隻是‘術’,我想要‘道’!”周凡直接打斷了陳惠九的話,表情變得異常嚴肅,“祁工最大的價值,不是在生產線上擁有比他人更熟練的技藝,而是傳授知識、指導實踐!他腦子裡的東西,纔是最寶貴的!”
“三個月有用?”陳惠九愣了下,苦笑著搖搖頭,“再聰明的人,估計也就能學點皮毛。”
我當然知道了,但我有係統啊,隻要有人理解到皮毛,能點亮技能,我就可以直接揠苗助長……周凡笑了下,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