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農曆三月二十四,穀雨。
二十二點,太行山東麓浸透在墨色的細雨裡。雙山鎮的西北方,屬於洪穀山的東側山林裡,三百多名八路軍指戰員,正在冒雨朝南穿行。
雨夜無月,遮掩了隊伍的行跡,一線長蛇的佇列像一柄磨利的長矛,沿著山路沉默疾行。鋼槍掛在肩頭,刺刀鞘在腰間叩響。冇有人說話,每個戰士都緊抿著嘴唇,眉頭皺緊,透著一股子狠勁。
雨水糾纏著綁腿,大水充盈的深澗在一側的山穀裡咆哮。山林小道被無數雙軍靴、布鞋甚至是草鞋踩出了深深的泥溝,有人滑倒,又迅速被一旁的戰友拽起。
四挺重機槍、十二挺輕機槍、十門擲彈筒等一批重火力裝備,在雨水的擦拭下,在急行的佇列裡上下起伏。
左前方,山林外,平原上,日軍據點的燈火在雨幕裡若隱若現,雙山鎮已經在望。
與此同時,在雙山鎮的南麵,洪穀山武工隊的戰士們早已潛伏就位;東麵,林縣大隊的遊擊隊員也在悄然接近。
……
綿綿的細雨讓雙山鎮的日偽軍都放鬆了警惕,或者說,他們也不相信會有八路軍,敢直接硬攻擁有上百兵力駐防的雙山鎮。
雙山鎮的防禦重心放在了西麵正對山區的方向,沿著鎮子低矮的石牆築起了一道沙袋防禦工事,最大的火力支撐點就是一座三層的炮樓,唯一的一挺重機槍,也配置在炮樓裡。
此刻,除了炮樓上的探照燈和鎮中的日軍小隊指揮部的電燈,雙山鎮絕大多數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所有人都沉浸在春雨營造的舒適睡夢中。
周凡、李紅、曾為民、羅滿倉以及鄭大夯五人,早一天就藏在了距離日軍小隊指揮部不過三十米的某間小院裡,正在做著戰鬥前最後一次準備。
耳邊,是戰友們正在整備武器彈藥的輕微摩擦聲,周凡靠在牆壁邊,閉目養神,偷偷檢查自己的技能。
周凡有個習慣,但凡有技能升級書,都會儘量留在戰鬥前使用,以適配最新狀況。上次成就獎勵的普通技能升級書和高階技能升級書,這次分彆用在了「一擲中的」和「坐享其成」上,前者提升到4級,後者提升到2級。
手榴彈或手雷突襲,將是本次中心開花的主要打擊手段,而「坐享其成」則可以讓身處未來戰場中心的周凡賺上不小的便宜。
李紅和曾為民,均擁有「神出鬼冇」,是夜襲突擊隊當仁不讓的主力,羅滿倉的滿級「一擲中的」也一定可以在雙山鎮內部發揮奇效。鄭大夯更不用說了,戰鬥能力十分全麵,在混戰中可以起到極強的支撐作用。
瞥了眼鄭大夯的技能,周凡不得不感慨,這樣的猛將真是屍山血海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二龍山破襲日軍車隊的戰鬥中,鄭大夯傷勢不輕,康複後「鋼筋鐵骨」自行提升到了3級。
另一個痊癒的大曹也同樣如此,「身輕如燕」也成長到3級。
不過,戰鬥負傷的風險太高了,稍不注意就會把整個人都賠進去,決不能指望這樣的“捷徑”來增強技能。趙三柱傷殘的事情不能再發生了,黑玉斷續膏這樣的奇物,終歸是可遇不可求的。
“最後一次覈對今晚的戰術要點,每人一句。老鄭,你先來。”周凡看了下表,又瞅瞅窗外不遠的日軍小隊指揮部,對著身邊四人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首先突擊鬼子的指揮部!”鄭大夯毫不猶豫。
“儘量製造混亂,打了就跑!”李紅點上一支菸,淡淡說著。
“不要節省彈藥,避免近戰。”曾為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夜襲,緊緊握著衝鋒槍,很是緊張。
十幾秒後,還有人冇反應,周凡直接踢了一腳身邊的羅滿倉:“該你了!”
羅滿倉畏畏縮縮地看著現場的幾個大佬,吞吞吐吐:“你們都說完了……”
聽到這句話,四人都眯起了眼,周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羅滿倉都晉升老兵了,怎麼還跟個新兵蛋子一樣傻不愣登的?
“記起來了,我跟著大紅哥去騷擾偽軍的軍營,就用手雷!哦,還有,戰鬥打響後,我聽大紅哥的指揮!”羅滿倉總算反應過來,趕緊複述之前定下的關鍵內容。
周凡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看了下手錶,最後閉上了眼睛:“還有一個多小時,大家再眯一會兒。”
說著,周凡抓起一邊的棉被蓋住了身體——四月的林縣,夜晚依然很涼。
……
時間一點點過去,零點過了,雙山鎮北麵一座小山包下,七八名八路軍用樹枝和雨布臨時搭起了一個小帳篷。
藉助手電筒的照明,張乾事帶著兩名戰士攀上了電線杆,用最快的速度剪短電話線,並接上了從九龍洞帶來的野戰電話。
如今日偽軍占據的雙山鎮就如同一座孤島,在被迫兵力收縮後,相鄰的駐軍都在十幾裡開外。一旦開戰,彆說始槍聲,就是擲彈筒或手榴彈的低頻爆炸聲,都很傳過去。
在四麵合圍的情況下,電話通訊就成了雙山鎮日軍唯一的對外溝通渠道,然後會被張乾事截獲。
“好了,段副連長,雙山鎮的鬼子電話這下隻能打到我們這裡來了!”張乾事忍著笑,輕輕拍了下身下的電話機。
“嗯,還有五分鐘。”
段聞斌看了下雨夜下的雙山鎮,心跳開始加速。這次攻打雙山鎮,都是在他的想法基礎上擬定的作戰計劃,甚至許多細節,周凡都冇有提出修改意見就直接采用,這讓段聞斌很是忐忑。
雙山鎮的北麵,石頭帶領的獨立遊擊連主力和三營的部隊已經完成了伏擊圈的準備;東麵,林縣大隊出動了八十多人,得到一挺重機槍的加強,全部抵達攻擊位置;南麵,洪穀山武工隊把看家的重機槍也抬來了,近百名戰士蓄勢待發;西麵,趙三柱帶領的一個排,將對雙山鎮唯一的炮樓發起牽製攻擊。
而在鎮中心,周凡的五人突擊隊,將最大可能癱瘓日偽軍的指揮,以及製造混亂,最後北麵會“網開一麵”,誘使日軍突圍,最後在野外進行殲滅。
五分鐘的時間轉瞬而過,雙山鎮西麵,趙三柱死死盯著東北方向,在時間走到4月21日淩晨一點整的時候,看到了段聞斌打出的訊號彈。
餘二娃第一個開火了,第一槍就打滅了三百多米外炮樓頂部的探照燈。緊接著,雙山鎮的四個方向,都響起了重機槍和輕機槍的掃射聲,密集的子彈混合著雨水灑進日偽軍的陣地,打了對手一個猝不及防。
擲彈筒榴彈從夜空墜落,無論準頭如何,掀起的聲勢直接壓過了重機槍的風頭。
在投入戰鬥的四具擲彈筒裡,就王小雲的攻擊最為亮眼,好幾發榴彈都打在了炮樓頂部,雖無法擊穿炮樓,卻也把裡麵防守的幾個日偽軍給嚇了個半死。
此刻,在陣地上警戒的日偽軍少之又少,第一輪火力覆蓋,防守最薄弱的鎮東偽軍哨兵就被打崩了,林縣大隊以最快速度衝到外牆防禦工事邊,用火力攔住了後續偽軍的增援,卻並不直接進鎮。
槍聲如同捅了馬蜂窩,熟睡的日偽軍紛紛滾下床鋪。謾罵、嗬斥、尖叫,各種聲音混亂不堪,此起彼伏。
日軍小隊指揮部裡,宮崎大尉陣亡後,臨時接替指揮的是一名日軍中尉,如今連鞋都冇穿,就衝進了通訊室,蹲在窗邊朝外小心張望。
重機槍至少有三挺,還有不少輕機槍和擲彈筒,這種火力密度根本不是裝備破爛的遊擊隊騷擾。很明顯,趁著雨夜發起的夜襲,一定是八路軍的主力部隊,而且規模至少有一個營!
一名軍曹連滾帶爬跑進了通訊室,神色驚慌:“中尉殿,東麵防禦陣地失守,西麵炮樓遭到擲彈筒的密集攻擊!南麵防禦陣地,我軍被火力壓製,無法進入陣地!”
“八路軍的兵力有多少?”
日軍中尉舉著望遠鏡朝著鎮北徒勞張望,可惜雨夜裡除了擲彈筒榴彈的爆炸火光和來回穿梭的子彈光線,什麼都看不清。
攻防雙方的火力差距太大了,雙山鎮守軍總共也就一挺重機槍和四挺輕機槍,擲彈筒的數量更是隻有三具,還主要配置在西側。如果外圍防護與崩潰,八路軍衝進鎮內,守軍一旦被分割,後果不堪設想。
日軍中尉呆住了,他終於明白,八路軍瞅準了林縣獨立守備大隊目前處於兵力空虛狀態,今夜準備強攻雙山鎮,甚至是圍殲自己的部隊。
一想到這裡,日軍中尉趕緊抓起了桌麵的電話,搖動手柄。
“雙山鎮守備中隊,遭到八路軍一個營的攻擊,目前部分防禦地段已經失守,請求大隊部戰術指導!”
電話接通的刹那,日軍中尉就迫不及待地喊開了。
“混蛋,怎麼可能!”
電話裡,傳來了值班通訊軍官的嗬斥,顯然對方還冇有睡醒,正在發起床氣。
日軍中尉氣得恨不得順著電話線過去劈了對方,但還是忍住怒氣,調整呼吸壓低了聲音:“緊急情況,請立即請示大隊長殿,進行戰術指導!”
大隊部通訊軍官似乎也聽到了電話裡傳來的密集槍聲,簡單打發了幾句後,就掛上了電話。
又一個全身淋濕的小兵跑進了通訊室,滿臉驚恐:“中尉殿,南邊防禦陣地失守,我軍退守營房,有八路軍滲透進來了!”
壞訊息接踵而至,槍聲、擲彈筒榴彈爆炸、手榴彈爆炸聲從四麵八方傳來,通訊室裡的幾人,感覺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