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農曆三月十五,週五。
春耕還在持續中,天宮山獨立遊擊連也轉入了緊張的軍事訓練。
鷹見愁,北坡訓練場上,段聞斌揹著手,捏著筆記本和鋼筆,表情嚴肅地在一隊隊分組訓練的戰士中走來走去,還時不時等拉著領頭的排長或班長聊上幾句。
全新的訓練大綱一週前就開始實行,經過短暫的適應後,不少指戰員的反饋都很積極,更貼近實戰要求的訓練科目,以及配套搭建的訓練環境,讓許多老兵都耳目一新。
經過多次戰鬥總結覆盤的經驗,都會在相應的訓練中反覆強調,哪怕某些戰鬥本人冇有參與,也會進行學習。戰爭不一定要講天賦,但絕對講究一個日積月累,單純靠血淋淋的實戰參與,那許多新兵也許都等不到老兵的那一天。
經過多次黨組會議的討論,司務長老喬終於鬆口了,開放步槍實彈訓練,而不是僅僅讓幾個尖子開小灶。不過彈藥消耗量還是嚴格控製,新兵訓練階段一週三發實彈,就是老喬的底線。
在周凡的提醒下,段聞斌專門組織幾個射擊水準高的老兵,每個人都給新兵們講解射擊的要領,每打出一顆實彈,都要在班長的帶領下進行交流分享,總結得失。
段聞斌還設定了軍事訓練優秀獎,每天訓練總結得最好的班,獎勵罐頭、糖果等小獎品,還有周排名和月排名,這讓戰士們積極性極高。
這些工作,目前都壓在了段聞斌一個人身上,每天晚上,完成某個排的文化課後,段聞斌還要批改各排提交的訓練總結,然後第二天一大早又要找相應的人進行覆盤,每天的睡眠時間都不足六個小時。
秦淑梅也冇閒著,在病床上就展開了情報部的籌建工作。除了小劉和秦山兩個骨乾,還聯絡了管委會的各村委員,每個村都吸納了若乾調查員,專門負責根據地內的安全事務。
按照周凡和陳惠九的設想,從下週起,所有從山外投奔的參軍青年或是搬遷逃難的人,都必須經過情報部的第一道稽覈,調查員甚至會直接到某人家鄉進行個人和家庭背景覈實。
而楊主任,現在更是手頭有糧心頭不慌,大把資金在手,做起事來遊刃有餘!
新春搶墾荒地的成績已經出來了,四個村子總共開出了一千零五十畝新地,其中屬於管委會的公田有二百八十畝,並完成了春播。加上大莊村和水泉村原有的熟地,現在天宮山根據地的耕地近一千八百畝。
兩個老村子的人均耕地約三畝,天宮村和核桃村因為前期主要在修建房屋,墾荒時間較短,耕地要少許多,但也達到了人均兩畝。理論上熬到明年,就一切安穩了。
管委會把三千多塊銀元的墾荒獎勵及時發了下去,所有人都樂開了懷。楊主任甚至還一時興起,評出了這次的墾荒標兵家庭,額外獎勵了二十銀元和兩斤紅糖,引得其他人眼紅得緊。
更讓老鄉們驚喜的是,今年的莊稼長得有些邪門。去年秋種的冬小麥,開春後長勢極好,就連新地春播種下的蔬菜瓜果,有部分都提前出苗了。
大山裡種地,純粹的看天吃飯,莊稼應該長成什麼樣子,老把式們是清清楚楚。可如今,誰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今年會這樣。
有好事者仔細檢查了自家的田地,才發現地力好得不像話,感覺使勁拽上一把,都能捏出油來。這種肥力,讓幾個老人差點哭起來。當然,所有的一切,都歸結於過去冬天雪下的很足。
現在,所有人都在期待夏收,有部分人甚至大膽預測自家的冬小麥,今年夏收至少可以達到每畝一百八十斤!這個成績,保守點的人有些不敢相信。畢竟過去幾十年,最好的年份,冬小麥畝產也不過一百三四十斤。
曾經幫助修建房屋的外地老鄉,還在習慣性進山找活乾,管委會也樂得有人主動。能吸引外麵的勞力進山,對於人力緊缺的天宮山根據地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雖然這會帶來許多安全管理上的隱患,但整體而言,是利大於弊。
偶爾乾完活,外地老鄉還會在天宮寺旁新開張的供銷社裡轉悠一下,幾尺布、半斤鹽、一斤臘肉、幾根蠟燭、幾兩芝麻油、或者四分之一塊肥皂之類的東西,都是老百姓樂於購買的商品,而且價格公道。
以天宮山根據地為中心,輻射流出的銀元,成了八路軍根據地邊幣最硬挺的流通保障。相比之下,法幣、晉鈔、聯銀券之類的貨幣,早就被老百姓們排斥了。
曾經封閉幽深的天宮山,居然有了那麼一點可以每天趕集的熱鬨人氣,這讓許多一輩子住在大山裡的老人都有些不適應。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如今這安寧充實的生活,背後的唯一保障,就是天宮山獨立遊擊連能夠打勝仗,甚至打得日偽軍都龜縮在縣城裡不敢出來了。
夏收的時候,周連長能否頂住日偽軍的下鄉掃蕩呢?這個問題,成為每個喜笑顏開的老鄉們內心唯一的隱憂。
……
……
今天周凡也冇閒著,四個排輪流溜達,對著花名冊在挑選軍魂洗禮的人。至於賭運氣的軍魂啟迪,現在周凡還真玩不起。
以羅滿倉為首的八個人,等階晉升到了老兵,部分民兵等階的新戰士,也晉升到新兵。任務“百鍊成鋼”的進度,達到了“40\\/100”,萬裡長征總算又走出了一大截。
心中有承諾在先,病床上的秦淑梅收到了周凡的特殊“禮物”,「明察秋毫」升到4級;曾為民的「神出鬼冇」和「飛簷走壁」升到3級;袁明遠的「救死扶傷」和「刮骨療毒」升到3級。
給牛人進行軍魂洗禮,每一次操作都帶著無比的成就感,很是上癮。周凡也體會了從富翁一路揮霍到窮人的全過程——花“錢”的時候很爽,後麵卻很空虛。
結果就是,係統賬上的軍魂點數,從最開始的3200點,最後變成了可憐巴巴的60點,必須留著戰鬥時使用,不敢真花光了。
大規模軍魂洗禮掀起的個體感受變化,此刻格外集中。幾乎每個接受了軍魂洗禮的人,在和周凡錯身而過的刹那,都舒服到懷疑自己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尤其是羅滿倉,經過好幾次軍魂洗禮後的他,一直懷疑自己每到農曆十五,就會出現奇怪的身體反應,然後嚇得跑到袁明遠的臨時診所裡看病。
按袁明遠的話說,這個憨厚的壯碩青年,身體好得一塌糊塗,如果非要說有什麼問題,就是胃口太好。哪怕是山裡采來的野菜,他都能煮上一大鍋,當零食一樣吃。
不過,羅滿倉所描述的身體感受,袁明遠感覺有些熟悉——因為他也體會過,不由得懷疑是不是天宮山這個環境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送走羅滿倉,時間還早,袁明遠繼續編寫《根據地衛生管理條例》和《衛生員培養手冊》,這是指導員陳惠九交給他的任務。然後準備去看看秦淑梅,最好還能一起吃頓晚飯。
不得不說,九龍洞的夥食比袁明遠想象中要好不少,尤其是王小雲親自掌勺,那些簡單的菜肴,讓他感覺比縣城慶華樓的大師傅做得都要美味。不光每頓都有肉,甚至還有水果罐頭。
隻是袁明遠現在還冇有意識到,獨立遊擊連給他的夥食標準,是全連最高的甲等餐。就連每天忙得暈頭轉向、被周凡嚴令要加強營養的段聞斌,都要差一檔。
“袁醫生,還在忙呢?”周凡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槍套。
“連長,這是?”袁明遠看著放在自己麵前的手槍,露出一絲緊張。
“你的配槍,回頭等淑梅姐身體恢複了,讓她教你啊!”
周凡拿起柯爾特手槍,簡單示範了一下保險和裝卸彈匣的手勢——兩把馬牌擼子,都是從張胖子家裡搜出來的,秦淑梅和袁明遠各一把,很般配。
“我……我也要帶槍嗎?”袁明遠取過手槍,在手裡把玩著,滿臉苦笑,“動手術可以,用槍……我怕是用不好……”
周凡哈哈一笑,伸出手使勁拍著袁明遠的肩膀:“袁醫生,你現在是八路軍軍醫。既是醫生,也是軍人。哪有軍人不帶槍的?你一個大男人還怕什麼,人家淑梅姐以前還是大家閨秀呢!”
一說起秦淑梅,袁明遠的眼圈就微微泛紅:“謝謝連長,如果不是你和李排長他們,我就……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此刻,袁明遠的腦海裡,又出現了雙山鎮被偵緝隊和日軍憲兵追擊的畫麵:秦淑梅在腿部中彈的情況下,義無反顧的選擇了殿後掩護。那依在院門邊朝著敵人頻頻開火的身影,讓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如果不是周凡把秦淑梅救回來,而且九龍洞裡手術器械和藥品齊備,袁明遠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心上人會是什麼結局。
周連長就是自己人生的貴人——袁明遠現在無比篤定了這一點。
“放心,你父親和淑梅姐的公道,我們遲早要找鬼子和漢奸們討回來!嗬嗬,張達,他連本錢都算不上,隻是利息!”周凡輕輕一笑,表情漸漸鄭重。
“袁醫生,滴水岩那裡出事了……啊,連長!”
正說著,一名戰士跑了進來,愣了一秒後趕緊立正敬禮。
“滴水岩?那裡怎麼了?”周凡站了起來,眉頭慢慢皺起。
“勞動改造隊修棧道,有人掉溝裡了!”戰士擦著汗,有些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