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聚會就在這樣的“愉快氛圍”當中，轉眼結束了。
吳舟很是禮貌地，笑著將一個個全都送走了，才和薑海濤最後一起離開。
兩人一起坐上薑海濤的那輛商務車上後排，靠背稍稍調整了一下之後，薑海濤先是隨意的靠在了座椅靠背上，閉上了眼睛，休息休息。
吳舟這邊看著薑海濤如此不避嫌的，在自己身邊表現得如此鬆弛的狀態，最後他也就稍稍調整了一下座椅，也讓自己的座位更舒服隨意一些。
一直是開著卡宴上下班，偶爾是坐李思思的沃爾沃，但總的來說，還是商務車的後排更舒服一些...
安靜的車內，前排的司機一言不發，非常專註地在開著車，因為市區內的緣故，車速也快不到哪兒去。
所以此刻的車內，唯一的聲音似乎就隻剩下了空調送風的聲音。
吳舟仰靠在自己的座位上，頭微微側目看了看車窗外。
雖然此刻已到淩晨，但深夜的魔都，依舊燈光璀璨。
那高高的大樓，那來來往往的車輛，還有半夜依舊在路上穿著時尚的男男女女...
這些東西，以前其實吳舟也沒覺得有什麼。
覺得這就是“大城市”應該有的樣子。
但今晚在看到那些之前在媒體上才能看到的大佬們，他們在幾杯白酒下肚，完全放開的樣子。
原來，真正的“有錢人”和吳舟以為的有錢人，是不一樣了。
以前的吳舟覺得，這些有錢人，已經擁有了普通人完全所不可企及的財富，他們的家族幾輩子都花不完那麼多錢了。
還能繼續在一線奮鬥，大多數情況下，應該都是有一定\"追求”。
吳舟一直以為的是，這些老企業家，成功人士們，應該多數的追求，還是以“名”為主。
追求實現自我價值，比如說“名垂青史”。
但今天，真的看到這些“企業家”之後...
似乎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樣。
有錢的他們，還在考慮著，如何才能賺取更多的財富。
同時，優質的專案內部流通。
他們還會思考，如何讓自己的財富更安全，如何地傳承下去。
國外有哪些好的“參考案例”...
明明已經衣食無憂，財富自由的這些人，一個個的日子過得，感覺比普通人過得還要焦慮。
當然了，如果僅僅如此的話，吳舟也能接受...
但...
他們完全地站在資本的角度，完全不考慮國家利益，完完全全隻考慮自身的時候...
這樣的圈子，吳舟不想進去...
那“我想要的是什麼？”
這是吳舟最後留給自己的問題。
而答案，其實吳舟也已經有了。
從剛一坐上車，就開始放鬆休息的薑海濤，其實早就已經看了吳舟很多次。
有些東西雖然吳舟不說，但薑海濤卻是能猜到一些。
首先，是作為吳舟進入這個圈子的“引路人”，他當然會更關注吳舟的表現。
所以宴會尾聲那段時間，吳舟偶爾流露出來的那短暫的神情變化，也都在薑海濤的眼中。
其他一些不熟悉的人，可能就以為吳舟是“驚訝”。
但他畢竟和吳舟也接觸這麼長時間，對吳舟的瞭解顯然是比其他人要更深一些。
所以，他也就能猜到一些吳舟當時的心理。
吳舟是“抗拒”的。
車內，就這樣安靜的氣氛當中，過去了13分，吳舟本以為，最後就這樣一直到住處。
薑海濤的聲音卻是突然的傳了過來。
“小吳，對今晚的聚會，你有什麼想法嗎？”
吳舟轉頭，看向了發出溫和聲音的薑海濤，此刻的薑海濤依舊還是斜躺著，但臉上卻是掛著淡淡的溫和的笑容。
而實際的情緒...
也是溫和的...
表裏如一的溫和...
此情此景，吳舟一時之間倒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畢竟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決定。
但這些話，是可以和外人說的嗎？
薑海濤帶著他進入這個圈子，但他卻是抗拒這個圈子，那吳舟這是什麼意思...
邏輯思緒，很快地就讓吳舟的腦海中，組合出來了一套“說辭”。
但這套說辭在即將開口的時候，吳舟卻是沒有說出口。
邏輯思維告訴吳舟，應該如此說。
但“直覺”告訴吳舟，這樣說並不好...
隻是經過了短暫的糾結，吳舟就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確定念頭之後，吳舟先是表現出了欲言又止的樣子，再是糾結，最終，艱難開口...
“收穫還是很多的，很多前輩的分享，讓我漲了不少見識，但...”吳舟表現得欲言又止。
薑海濤那邊也沒催，依舊就是溫和笑容地看著他，就好像是在說，“隨便說”！
而吳舟這邊短暫停頓之後，也就繼續開口了。
“但大家明明都是中國人，我們的財富主要也都是依靠中國的發展紅利才成長起來，而且我們自身當下所擁有的財富，哪怕是真的遇到了什麼危機，也沒必要....”
吳舟說著，說著，情緒似乎也是稍稍調動了起來。
這番說辭，卻是完全的敞開心扉，毫無保留...
吳舟就好像真的是和最信任的長輩在溝通自己的想法。
薑海濤能從吳舟的態度以及說出的這些問題當中，感受得出來吳舟對自己的信任，這一點他自己倒是也沒有想到。
在他印象中的吳舟，是有著傑出才能的同時，還有著遠超過同齡人的成熟的。
一個真正成熟的人，是不應該隨便在其他人麵前，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聲。
此刻的吳舟，和他一直以為的那個吳舟，有些不一樣...
但此刻的吳舟，又更為真實，以及符合他的年紀應該有的樣子...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此刻的吳舟，表現出來的對他的信任。
“看來，小吳，以後還是要少喝一些，你今晚的話有些多了...”薑海濤笑著說著，還輕輕搖頭。
不過隨後他卻是又繼續說道。
“不過我喝的也有些多了，回去之後估摸著就會立馬睡一覺，估摸著明天起來時，都不一定記得今天說了什麼了...”
薑海濤說完這番話之後，也沒等吳舟回應，又是繼續...
就好像真的是一個喝多的醉漢，表達欲爆棚了...
吳舟這邊卻是知道，薑海濤這是在告誡自己，“言多必失”。
“其實‘資本’的本性就是如此，馬克思在《資本論》不是說過嗎，‘資本天生是要擴張的’。無論在哪個國家、哪個民族、哪種製度下，資本最終都會向著最有利可圖的方向流動，逐利，就是它的天性。”
“比如說，歐洲資本主義興起之初，猶太資本就已經跨國運作，四處佈局。你應該也聽說過洛希爾家族、摩根財團這些名字，他們在華爾街，在倫敦，在整個世界金融史上留下的印記，就是資本無國界最典型的體現。”
“而且，有些人沒有國家立場、甚至大肆唱衰自己的國家，但其實本質，並不一定真是如此！”
“一般來說，越是有底氣的人會越沉穩，而歇斯底裡，往往是他們最虛的時候....”
“小吳，沒記錯的話，你的老家是在安徽那邊農村吧，從一個農村娃，年紀輕輕就能發展到現在這個身家，真的非常的不容易，如果你是生在美國的話，估摸著早就有無數的媒體來採訪你，甚至於全世界都會有很多人把你當做偶像了....但是很“可惜”....”
薑海濤才說到這裏，吳舟卻是不禮貌的第一時間打斷。
“薑叔叔，我能取得當下的這點成績，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我自身能力，主要是因為國家在快速發展，當下社會充滿機會...如果我是在歐美那些成熟體製社會，我並不覺得，就真的能取得當下成績...所以我並不覺得可惜，而且我對自己當下的生活也很滿足...”吳舟一邊說著，一邊搖頭。
薑海濤就這樣笑著看著吳舟說完，並沒有半點氣惱的。
等吳舟結束之後，他又是繼續悠悠開口。
“是啊，你現在已經知足了，但你現在才25，十年後，二十年後呢..你還會和現在一樣知足嗎？人是會變的....”薑海濤這一句話，確實是讓吳舟無話反駁。
人一直都在變。
吳舟可以肯定自己當下的情緒，但未來，誰又能肯定，哪怕是吳舟自己也沒有辦法...
薑海濤這邊沉默片刻之後，又是繼續說道。
“自古以來我們國家就是‘士農工商’的傳統排序。哪怕今天，進入了所謂的“現代社會”，商人的地位似乎已經是提高了很多很多，但本質上，其實沒變...還是遠不如‘士’。就比如說，中國最頂級的富豪，必然遠遠不如頂層的“士””
“這也是為什麼有些富豪，哪怕有了富可敵國的財富，卻依舊還在瘋狂斂財，除了資本貪婪的底色之外，還有一層原因，其實是因為在我們國家，他們的安全感遠遠不如國外...”
“他們焦慮，害怕。擔心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一朝就失了，於是他們就拚命地往外跑...”
車廂一時安靜，吳舟還真沒有考慮到這一塊...但確實也聽說過類似的案例...
而這會兒，薑海濤依舊還在繼續說。
“當然，世事無絕對，有些人遇到問題的時候，隻會想著跑，但也有一些人，會想如何去解決...路很多，有現成的路，也有待開闢的路...人生短暫，走哪條路，還是要自己選...”
說完這話之後，薑海濤閉上了眼睛，似乎就好像是睡著了。
而不一會兒之後，車子也停了。
吳舟的家剛好是順路，所以也就不存在繞路，這一次吳舟先下車。
看看漸漸遠去的“麵包車”，腦海中卻是薑海濤說的每一個字。
轉身的那一刻，一直都是蹙眉思索的吳舟，臉上卻也是浮現笑容。
“還好，還好...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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