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高校都有屬於自己的廁所怪談,這成功解釋了女生總愛結伴上廁所的原因。
但我從來也沒當過真,那些編得有鼻子有眼的怪談。
無非是因為學校的廁所總是光線昏暗,有的學校廁所還過於老舊,學長學姐們才愛編些鬼故事嚇唬新生。
自打我入學G大以來,學校就流傳著一個說法:
說有個綠衣學姐在頂樓的廁所上吊後,一直愛找單獨上廁所的同學貼貼。
故事講得有模有樣,說是十幾年前一個中文係的學姐,穿了條綠裙子,在頂樓女廁最裏麵那間隔間上了吊。
從那以後,頂樓廁所的水龍頭總會自己開啟。
鏡子裏的影子偶爾會比真人慢半拍,半夜如果有人單獨進去,就會被她抓去貼貼。
那天晚上我和對床的許花在宿舍聊天,我說:
“為啥是綠衣女鬼?不都是紅衣女鬼嗎?紅衣的才凶吧?”
許花正躺在床上敷麵膜,一聽這話猛地坐起來,臉上的麵膜都歪了。
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說:
“你別亂說話。那個綠衣學姐的事,在G大傳了十幾年了,你少嘴賤。”
我看她一臉緊張,覺得好笑:“怎麽,你還真信?”
許花把麵膜重新貼好,躺回去說:
“信不信的另說,但你沒必要嘴賤去招她。這種事情,敬而遠之懂不懂?”
我沒再說什麽,翻了個身就睡了。
那時候我覺得許花就是膽子小,一個廁所怪談而已,至於嗎?
直到上週四,我才知道什麽叫嘴賤招禍。
那天是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個複習日。
我有一門專業課叫古代文獻學,整本書都是知識點,背得我頭昏腦漲。
圖書館人太多,自習室全是人,我就跑到教學樓頂樓的自習室去複習。
頂樓的自習室平時沒什麽人來,因為要爬六層樓,而且可能因為那個綠衣學姐的怪談,不太願意上來。
但我喜歡這裏安靜,教室人不多,沒人搶插座,沒人吧唧嘴吃東西。
整棟教學樓的熄燈時間是十一點,我看時間還夠,就多背了兩章。
等我收拾書包準備走的時候,整層樓就剩我一個人了。
我背著書包下到五樓,想去上個廁所再回宿舍。
結果五樓的廁所門鎖了。
我又下到四樓,也鎖了。
三樓,鎖了。
二樓,鎖了。
我心想這什麽毛病?平時廁所不都開到十一點嗎?今天怎麽這麽早就鎖了?
後來我才知道,期末期間保潔阿姨會提前鎖低樓層的廁所,因為沒什麽人用,她們想早點下班。
但當時我不知道這個規律,我隻知道我的肚子開始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那種感覺來得很快。如果不在一分鍾內找到廁所,就會發生不可挽回的後果。
我的括約肌在向我發出最後通牒,我甚至感覺到一股熱流已經到達了門口,在做最後的等待。
我想過跑回宿舍,但宿舍在校園的另一頭,走路要十分鍾。
我跑過去最多撐三分鍾。
我沒得選。我隻好硬著頭皮往頂樓跑。
六樓的走廊燈壞了一半,隔一個亮一個,剩下的燈泡還在一閃一閃的。
走廊很長,大概有五十米,盡頭就是廁所。
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響,每一步都帶著回聲,聽起來像有好幾個人在同時走路。
廁所的門是那種老式木門,上麵貼了一張A4紙,列印著“廁所”兩個字,紙已經發黃卷邊了。
我推門進去,先聞到一股味道,很難聞,潮濕的黴味混著生鏽的腥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臭味……
頂樓廁所的燈管兩頭都發黑了,中間隻有微弱的光,整個廁所籠罩在一層發綠的光線裏。
我沒空管這些了。我的腸道在敲鼓,我的括約肌在做最後的掙紮。
我推開第一間隔間的門,二話沒說衝進去,反手鎖上門,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蹲下的動作。
那一刻的舒暢感,簡直無法形容。
我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災難中倖存了下來,整個人都鬆弛了。
廁所裏很安靜。
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我這才注意到,頂樓廁所沒有那種老式廁所常見的滴水聲,也沒有風吹窗戶的聲音。
什麽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像被什麽東西捂住了一樣。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十點四十五。還來得及,回宿舍洗個澡正好。
我準備擦屁股走人。我的手伸向書包側麵的口袋,摸到了紙巾。
我抽出一張,折疊了一下,手伸到下麵去。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了。
廁所門和地麵之間有一條縫,大概兩厘米高。我從那條縫裏看見,門外有什麽東西。
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我盯著看了兩秒鍾,有隻手就那樣從門縫下麵伸了進來。
那是一隻慘白的手,白的血管都沒有了一樣。
手指很長,指甲蓋上塗著鮮綠色的指甲油。
五根手指在地麵上慢慢摸索著,像蜘蛛的腿一樣,一根一根地往前探。
那隻手在找什麽。
它在找我嗎???
恐懼瞬間將我淹沒,一股涼氣從尾椎骨躥到後腦勺,我感覺自己的頭發都豎了起來。
我死死地盯著那隻手,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那隻手摸索了一會兒,換了方向,開始往我的右邊摸索。
我的右手拿著紙巾,正要往下伸,那隻手正好朝著那個方向去了。
我看見那隻手的手心朝上,五根手指慢慢張開,像是想要從底部抓住我的手……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隻手還在下麵等著,手指輕輕動著,像是在催促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東西就在我身下,安安靜靜地待著,還冒著熱氣。
就在那隻手的指尖快要碰到我拿著紙巾的手時,我做了一個至今想起來都覺得離譜的決定。
我用手捏起了一塊。
那是熱的,軟的,那種觸感即便隔著紙巾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的大腦在尖叫,但我的手沒有停。
我把它放進了那隻手心朝上的手裏。
那隻手停了一秒。
然後它縮了回去,快得像被燙到了一樣。
然後,我聽見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語氣:
“你他媽有病吧!!!!!”
聲音很大,在廁所裏回蕩了好幾次。
緊接著是一連串的罵聲,語速極快,我都沒聽全,但大概意思是:
老孃當了這麽多年鬼,你這種操作老孃真的是第一次見……
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第一次聽鬼罵街,我也懵了……
我蹲在隔間裏,聽著外麵那個聲音罵了大概有好幾分鍾。
然後我聽見了水龍頭開啟的聲音。嘩嘩的流水聲在安靜的廁所裏格外響亮。
我的第一反應是:她在洗手???
我的第二反應是:學姐還挺愛幹淨???
我的第三反應是:不管了,跑!!!
我猛地站起來,褲子都沒來得及係好,一腳踹開了隔間的門。
木門撞在牆壁上發出很大的響聲,我顧不上那麽多,發瘋了似的往外衝。
從隔間到廁所大門大概有十米的距離。這十米我跑出了這輩子最好的成績。
我的餘光掃過洗手檯,水龍頭確實開著,水流很大,但洗手檯前麵沒有人。
隻有水在流,鏡子裏隻照出了空蕩蕩的洗手檯和一排隔間的門。
我離大門還有三米的時候,頭頂的燈泡閃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間的黑暗裏,我看見了。
洗手檯邊上站著一個人。
她穿著一件綠色的裙子,裙子很舊,像是幾十年前的款式……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深紫色的,像是一條項鏈一樣嵌在麵板裏。
她的頭發很長,濕漉漉的貼在臉上和肩膀上……
但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表情。她一臉無語的看著我,嘴往下撇著,像是在說:你到底是哪來的奇葩?
燈又亮了。
洗手檯邊上又什麽都沒有了。
我沒敢再回頭看,一路狂奔下了六層樓。
我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跨三四個台階,好幾次差點摔倒。
腳還崴了一下,但我顧不上了,繼續往宿舍跑。
回到宿舍的時候我已經喘得說不出話了。
許花正在宿舍的廁所裏打遊戲,手機開著揚聲器,裏麵傳來遊戲的聲音。
她頭都沒抬,嘴裏唸叨著:“上啊上啊張飛開團了跟上跟上——”
我扶著門框喘了好一會兒,然後爬上了自己的床。
過了一分鍾,許花吸了吸鼻子,皺起眉頭說:“你身上怎麽一股屎味?”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鍾,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好像忘了擦屁股。
我沒有跟許花說今晚發生了什麽。
但許花自己聞到了味道,再加上我褲子沒係好就跑回來的樣子。
她很快就得出了自己的結論——我上大學了還拉褲兜。
這事傳遍了整個宿舍樓,後來又傳到了班上。
我的大學同學們都以為我是一個二十歲了還會拉褲兜的人。
我沒有辯解,因為真相太離譜了,離譜到說出來也沒人信。
我再也沒有去過頂樓上自習。
之後的一個星期我都去圖書館複習。
半年後的一天,我路過那棟教學樓,發現一樓的大門上貼了一張通知。
通知上寫著:
因頂樓廁所設施老舊,存在安全隱患,即日起封閉頂樓廁所,進行重新裝修。
請同學們使用其他樓層的廁所,造成不便敬請諒解。
學校裏都在傳,說有個外語係的女生晚上在頂樓上廁所碰見了綠衣學姐,這才嚇得退了學……
有的同學不信這些謠言,可那個通知貼出來以後,頂樓的廁所根本就沒有裝修過。
我大三的時候,大門上貼的紙換了一張新的,寫著同樣的內容。
大四的時候又換了一張,還是同樣的內容。
直到我畢業那天,頂樓廁所的門都是鎖著的。
畢業後過了很久,有一天晚上我睡不著覺,刷手機刷到了一個玄學直播間。
主播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在直播間裏給人看事,什麽算命啊,看風水啊,解夢啊,什麽都幹。
我在評論區打了幾個字:主播,我有個故事想分享。
主播正好看見了,說:“來,分享一下,我這直播間不挑食,什麽故事都收。”
我就把我在我們學校遇到綠衣學姐的事講了……
我講的時候,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
有人說“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說“這故事編得不錯”
有人說“惡心死了”,
有人說“你太有才了”。
主播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鍾,然後拍了一下桌子,說:
“各位老鐵,我跟你們說,這個事吧,你們別笑。
你們覺得離譜,但我告訴你們,這個姑娘做的是對的。”
彈幕裏有人打問號。
主播喝了口水,說:
“我給你們講一下這裏麵的門道啊。
粑粑這個東西,在玄學上是有講究的。
你們想想,古代人驅邪用什麽?
黑狗血、童子尿、糞汁,這些東西在玄學上都是屬於至汙至穢之物。
鬼這個東西呢,它本質上是一種陰氣,它怕什麽?它怕陽氣,也怕穢氣。
這姑娘拿這個東西往它手上一放,它受不了的。
那玩意兒對鬼來說就像硫酸一樣,沾上了燒得慌。”
彈幕裏有人說“主播你認真的嗎”,有人說“我笑死了”,有人說“鬼:有味道的故事”。
主播又說:“而且這個姑娘歪打正著在哪呢?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真的沒辦法了,情急之下隨手一抓。
你們要知道,這種無意中的動作,往往比刻意去做更有力量。
因為那不是術,那是本能。
本能的東西,鬼沒法防。”
彈幕裏有人問“那為什麽鬼還要去洗手?”
主播看了一眼彈幕,笑了:“這個問題問得好啊。鬼洗手這個事吧,其實挺有意思的。
鬼本來是沒有實體的,按道理說不需要洗手。但她還是去洗了,這說明什麽呢?
說明這個鬼被她惡心到了,惡心到連鬼性都壓不住了,本能地去做了生前養成的習慣。
你們想想,這得有多惡心?”
彈幕笑成一片。
主播又拍了一下桌子,說:“但是各位老鐵,我還是要說一句啊,你們別學這個。
你們萬一真遇到什麽事了,別想著去抓那個東西,趕緊跑。
這個姑娘是運氣好,碰上的這個鬼脾氣還行。
換一個凶的,你往她手上放那個,她能當場把你腦袋擰下來。”
彈幕裏有人問“那個鬼後來怎麽樣了”,
主播說:“那個鬼啊,估計自閉了。
當了十幾年的鬼,什麽場麵沒見過,結果被一個大學生用這個東西給治了。
你想想她的心理陰影麵積得有多大。”
我躺在床上看著彈幕笑了一會兒,我想,學姐真挺愛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