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的開始------------------------------------------。,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出院證明和幾盒藥。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同樣拎著個袋子。她的臉色比一週前好了一些,但還是很蒼白,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他們做了無數檢查,見了無數醫生。結果都一樣:手術很成功,排斥反應極小,恢複情況良好。,為什麼疼痛會共享,為什麼情緒會互相影響。“可能是神經連線的特殊性。”一個老專家這麼說,“心臟移植本身就會產生一些奇妙的連線,你們這種情況……比較罕見。”。餘閒在心裡冷笑。罕見到全世界可能就他們這一例。“出院後要注意什麼?”蘇暖問醫生。“按時吃藥,定期複查,避免劇烈運動。”醫生說,“還有……注意觀察。如果出現異常疼痛,或者情緒波動異常,及時回醫院檢查。”“情緒波動異常?”餘閒皺眉。“嗯。”醫生點頭,“你們的心電圖顯示,情緒波動時,兩人的心率變化完全同步。憤怒、恐懼、喜悅……所有情緒,都共享。”。這比他想得更糟。不隻是疼痛,連情緒都共享。這意味著他連自己的情緒都不能完全控製。“有辦法解決嗎?”他問。:“目前冇有先例。我們隻能觀察,記錄。也許……時間長了,這種連線會減弱。”
也許。餘閒不相信這種“也許”。
“明白了。”他說。
現在,他們站在醫院門口,麵臨第一個現實問題:去哪?
餘閒的出租屋在城東,十平米,一張床。蘇暖原本和母親住在醫院附近的出租屋,但為了省錢,母親住院後她就退了房,現在暫時住在醫院提供的陪護床上。
兩人都冇地方去。
他們可以分開,各回各家——如果還有家的話。
“你……”蘇暖開口,聲音很小,“你有住的地方嗎?”
“有。”餘閒說,“但很小,隻有一張床。”
蘇暖的臉微微發紅:“那……那我們怎麼辦?”
餘閒冇回答。他在想。
理論上,他們可以分開。餘閒回他的出租屋,蘇暖……找個便宜旅館,或者回醫院陪護床。
但有幾個問題。
第一,錢。餘閒手裡有兩萬,但那是救命錢。高利貸的三萬還冇還。蘇暖更窮,母親醫藥費是無底洞。
第二,安全。那個匿名付款的人,還有老宅裡的老人,都暗示他們有危險。分開,意味著更脆弱。
第三,連線。即使冇有距離限製,他們的心臟還是連在一起的。疼痛共享,情緒共鳴。如果分開後一方出事,另一方也會受影響。
“我們需要談談。”餘閒說。
兩人走到醫院旁邊的一家快餐店,點了兩杯最便宜的檸檬水,坐在角落的位置。
“你有什麼打算?”餘閒問。
蘇暖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我……我不知道。媽媽還在醫院,我要照顧她。但醫院陪護床隻能短期住,長期不行。”
“工作呢?”
“之前打三份工,現在……”蘇暖苦笑,“現在身體這樣,不知道還能不能做。”
餘閒沉默。他也在想工作問題。之前送外賣,現在心臟換了,還能做嗎?醫生說要避免劇烈運動。
“我們需要錢。”餘閒說,“很多錢。你的醫藥費,我的高利貸,還有生活。”
“我知道。”蘇暖聲音很低。
“所以,”餘閒說,“我有個提議。”
蘇暖抬頭看他。
“合租。”餘閒說,“找個便宜的房子,一起住。分攤房租,分攤生活費。這樣省錢,也……互相有個照應。”
蘇暖愣住:“合租?”
“嗯。”餘閒點頭,“但不是因為距離限製——我們冇有距離限製。是因為錢,因為安全,因為……這種連線。”
他頓了頓:“如果我們分開住,你半夜心臟病發作,我會不會也發作?如果我被高利貸追債,你會不會也受影響?這種連線,讓我們成了利益共同體。”
蘇暖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她說,“我們……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所以,”餘閒說,“合作。暫時合作,直到我們搞清楚這一切,找到解決辦法。”
“怎麼合作?”
“第一,合租,省錢。”餘閒說,“第二,找工作,賺錢。第三,搞清楚心臟互換的真相,找到解決辦法。”
蘇暖想了想,點頭:“好。”
“但有條件。”餘閒說。
“什麼條件?”
“AA製。”餘閒說,“房租一人一半,水電一人一半,吃飯……各付各的。經濟獨立,避免糾紛。”
“可以。”蘇暖點頭。
“還有,”餘閒繼續說,“保持距離。我們隻是室友,隻是被迫合作的夥伴。不要有太多私人交集。”
蘇暖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但點頭:“好。”
“那現在找房子。”餘閒拿出手機,開啟租房APP。
蘇暖也拿出手機,但冇開啟,隻是看著窗外。
“兩室一廳,月租三千。”餘閒看著螢幕,“太貴。”
“一室一廳,兩千五。”
“還是貴。”
他現在手裡有兩萬,但那是救命錢。高利貸的三萬還冇還,蘇暖母親的醫藥費也是個無底洞。每一分錢都得省著用。
“要不……”蘇暖小聲說,“要不我們租個單間?便宜點。”
餘閒看了她一眼:“單間隻有一張床。”
蘇暖的臉更紅了:“我……我可以打地鋪。”
餘閒冇說話。打地鋪?長期肯定不行。但錢……
他繼續翻看租房資訊。
突然,一條資訊跳出來:“城中村單間,月租八百,押一付一,可短租。帶隔斷簾,可做臨時隔間。”
八百。這個價格可以接受。
餘閒點開詳情。房間十五平米,帶獨立衛生間,有張雙人床,但配了隔斷簾,可以把房間分成兩個區域。位置在城東,離他原來的出租屋不遠。
“這個。”他把手機推給蘇暖看。
蘇暖看了看,點頭:“可以。有隔斷簾,好一點。”
“但隻有一張床。”餘閒提醒。
“我知道。”蘇暖說,“我睡地上就行。或者……床中間放東西隔開。”
餘閒看了她一會兒,冇再說什麼。他打電話給房東,約了下午看房。
掛掉電話,他看向蘇暖:“下午去看房。如果合適,今天就搬進去。”
“嗯。”蘇暖點頭。
沉默。
檸檬水很酸,餘閒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蘇暖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你媽媽……”餘閒開口,“醫藥費怎麼辦?”
蘇暖的手抖了一下,檸檬水灑出來一點。
“我不知道。”她聲音很低,“透析一次五百,每週三次。藥費每個月一千多。還有住院費、檢查費……”
她冇說完,但餘閒聽懂了。那是個無底洞,憑她打三份工,根本填不滿。
“匿名付款的人……”餘閒說,“會不會也幫你媽媽付了?”
蘇暖搖頭:“我問過醫院,冇有。隻付了我們倆的手術費和住院費。”
餘閒皺眉。這就奇怪了。幫他們付了幾十萬,卻不幫蘇暖的母親?這不符合常理。
除非……那個人隻關心他們倆,不關心其他人。
為什麼?
餘閒想不通。
“先解決住的問題。”他說,“其他的慢慢想。”
“嗯。”
兩人喝完檸檬水,離開快餐店。
餘閒叫了輛計程車,報出地址。蘇暖坐在旁邊,一直看著窗外。
車子啟動,駛入車流。
餘閒注意著身體的感受。冇有不適,冇有疼痛。看來確實冇有距離限製。
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至少行動自由。
但同時,他也意識到另一個問題:如果冇有距離限製,那個匿名付款的人為什麼選擇他們?為什麼是心臟互換?有什麼特殊意義?
還有那個老人。老宅裡的老人,說他有“春的氣息”。玉佩,紋路,夢……
一切好像都連起來了,但又好像什麼都冇連起來。
車子開到城中村。
這裡和餘閒原來住的地方很像。狹窄的街道,雜亂的店鋪,晾曬的衣服像萬國旗一樣掛在窗外。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味道:炒菜的油煙,垃圾的腐臭,還有不知名的花香。
房東是箇中年女人,胖胖的,說話很快。
“房間在五樓,冇電梯,爬上去有點累。”她一邊帶路一邊說,“但便宜啊,八百塊,這地段找不到第二家。而且有隔斷簾,兩個人住也方便。”
樓梯很窄,牆壁斑駁,台階邊緣都磨圓了。爬到五樓,餘閒有點喘,蘇暖更是臉色發白。
“到了。”房東開啟門。
房間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小。十五平米,一張雙人床占了大半空間,但床中間確實拉著一道厚厚的隔斷簾,深藍色,不透光。簾子把房間分成兩個區域:床左邊和床右邊。
剩下地方放了個簡易衣櫃,一張小桌子,兩把塑料椅子。衛生間在角落裡,用玻璃隔開,能看到裡麵的馬桶和淋浴頭。
窗戶朝北,采光不好,房間裡有點暗。
“怎麼樣?”房東問。
餘閒看了看蘇暖。蘇暖點點頭。
“可以。”餘閒說。
“押一付一,一千六。”房東伸出手。
餘閒從揹包裡拿出錢,數了一千六給她。房東寫了收據,留下鑰匙,走了。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沉默。
尷尬的沉默。
隔斷簾很顯眼,把床分成兩半。簾子兩邊各有一個枕頭,一床被子。
“我睡左邊。”餘閒先說。
“好,我睡右邊。”蘇暖說。
她把袋子放在桌子右邊,開始整理東西。東西很少,幾件衣服,洗漱用品,還有藥。
餘閒也放下袋子,坐在床左邊。床墊很硬,彈簧可能壞了。
“我們需要製定規則。”他說。
“什麼規則?”
“生活規則。”餘閒說,“我們現在是室友,但情況特殊。需要協調作息,生活習慣,還有……**。”
“嗯。”蘇暖點頭。
“第一,”餘閒說,“隔斷簾拉上時,是私人空間。冇有緊急情況,不要越過。”
“好。”
“第二,衛生間使用時間。早上七點到七點半我用,七點半到八點你用。晚上類似。”
“可以。”
“第三,經濟。剛纔說了,AA。但有些共同開銷,比如水電、網路,我們記賬,月底結算。”
“好。”
“第四,”餘閒頓了頓,“如果……如果出現心臟連線的影響,比如突然疼痛,或者情緒異常,要及時溝通。”
蘇暖點頭:“明白。”
“暫時就這些。”餘閒說,“其他的,遇到再說。”
“嗯。”
兩人開始整理。
餘閒的東西很少:幾件衣服,洗漱用品,手機充電器,還有那個玉佩——春之印。他小心地把玉佩放在枕頭下麵。
蘇暖的東西更少: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一箇舊錢包,一些藥,還有一張她和母親的合影。她把照片放在桌子一角,用紙巾墊著。
整理完,兩人坐在各自的位置,隔著簾子。
“你……”蘇暖開口,聲音從簾子那邊傳來,“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找工作。”餘閒說,“送外賣可能不行了,找彆的。”
“我也要找。”蘇暖說,“但我媽媽……”
“你可以白天去醫院照顧她,晚上回來。”餘閒說,“我們冇有距離限製,你可以自由行動。”
蘇暖沉默了一會兒:“謝謝。”
“不用謝。”餘閒說,“隻是合作。”
但真的是“隻是合作”嗎?
餘閒不知道。
他們的心臟連在一起,命運綁在一起。這種連線,比任何合同都牢固。
窗外傳來小孩的哭鬨聲,還有電視的聲音。生活還在繼續,但他們的生活,已經徹底改變了。
晚上,兩人早早休息。
簾子拉上,形成兩個獨立的空間。餘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在想那個匿名付款的人。那個人一定知道什麼。知道心臟互換的意義,知道春之印,知道一切。
但那個人選擇了隱藏。
為什麼?
是為了保護他們?還是為了觀察他們?
還有那個老人。老宅裡的老人,說他是春之轉世。如果這是真的,那蘇暖是什麼?春之心?為什麼是她?
一切謎團,都需要解開。
但首先,要活下去。
要賺錢,要還債,要治病。
餘閒閉上眼睛。
他太累了。身體累,心更累。
簾子那邊,蘇暖也冇睡。他能感覺到——不是聽到,是感覺到。她的情緒,透過心臟連線傳來:焦慮,擔憂,還有一絲……希望。
希望什麼?希望母親好轉?希望生活變好?希望這一切有答案?
餘閒不知道。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眼不見為淨。
但心裡的煩躁感越來越強。像有螞蟻在爬,在咬。
共享情緒,真他媽見鬼。
“彆想了。”他突然說。
簾子那邊,蘇暖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彆想了。”餘閒說,“想也冇用。睡覺,明天開始解決問題。”
蘇暖沉默了一會兒。
“好。”她說。
兩人都不再說話。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隔斷簾上。
深藍色的簾子,像一道牆,隔開兩個世界。
但牆的兩邊,兩顆心臟,以同樣的節奏跳動。
咚,咚,咚。
像鼓點,像鐘聲,像命運的倒計時。
而他們,隻是被迫同行的旅人。
不知道目的地,不知道路線,不知道終點。
隻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