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那七個字還亮著,冷光壓在陳末指節上。
“主口又下來一個。”
風從舊道那頭斜吹過來,帶著桉樹皮的澀味。草葉貼在褲腿上,濕得發涼。陳末沒立刻挪,先把眼前這口氣穩住。今夜最怕的事,就是看見新動靜就整盤亂動。
他抬頭,看了眼申國良。
“你留這。”陳末聲音很低,“隻看兩樣,有沒有再上人,白車有沒有吐人。”
申國良點頭,連問都沒問。
老丁把備用機攥緊,往抽水房方向瞟了一眼,嘴唇壓得很細:“那邊要是又下包,阿寬一個人頂得住?”
“頂得住。”陳末說,“他心急,眼不差。現在讓他追,他會出事。讓他看,他能看明白。”
老丁聽懂了,沒再勸。
陳末又補一句:“你別離白車太遠。車這層一動,今晚這盤就換樣了。”
“曉得。”
他說完,已經半蹲著退進荒草後頭。腳底先踩實泥,再讓開碎枝,動作很慢。舊道這邊暫時有人盯,主口那邊第二撥剛落,他得趕回去看一眼入口前半段。隻要看清包型、腳法和岔法,今晚就沒白熬。
草叢裡的水汽一層層往上漫,鞋麵很快發潮。陳末繞過那棵歪脖桉,順著先前摸熟的溝坎往南折。身後沒響動,隻有遠處一聲極輕的蟲叫,剛冒頭又斷了。
走出去七八十米,他才把手機掏出來,給阿寬發簡訊。
“人多高,手裡有沒東西,腳快慢,到了哪。”
訊息發完,他沒等回,繼續往下壓。
抽水房那截斷牆很快露出來,牆皮發灰,像夜裡橫著一塊冷骨頭。阿寬就縮在那後頭,肩膀綳得發硬。見陳末摸回,他先把手機遞過來,嘴幾乎貼到他耳邊。
“一個人,剛下缺口。沒騎車,夾著東西。”
“多大。”
“短。”阿寬比了個從肘到掌的長度,“扁,布包著,夾腋下。人比灰夾克矮一點,脖子粗,走得比前頭那倆快。”
簡訊也跟著回到了陳末手機上,字更短。
“矮些,夾短包,快,不試地。”
陳末把手機按滅,貼著斷牆往外看。
主口那道下土埂的暗影裡,果然還有一點人形沒完全沉下去。對方戴著線帽,肩寬,腿短,走路時上身不怎麼晃,左臂夾得很緊。那隻包不長,外頭也裹著布,邊角平直,像一塊薄鐵片被裹進舊布套裡。
灰夾克那包拎著有空蕩聲,這隻沒有。
它沉,包身卻不甩。
阿寬咬著牙:“這人熟。”
陳末沒吭聲。
那人走到抽水房下頭那道破水槽邊,沒跟灰夾克一樣先拿腳尖試土,也沒像黑摩托那樣貼著前腳印吃。他先把鞋底在一塊露出來的青石邊上蹭了兩下,動作很短,蹭完才往細溝那頭落腳。
阿寬眼睛一縮,低低罵了一句。
這一下,他也看懂了。
下頭守口的人先認腳,連鞋底帶的泥都在規矩裡。灰夾克生,得讓黑摩托護。這個矮壯男人卻懂得先把鞋底收乾淨。他不是臨時補來的門臉,他知道下麵那隻耳朵在聽什麼。
陳末胸口那根線綳得更緊。
長件從舊道壓上沿,短件從主口補下來。前頭那隻藥包,分量反而空了。
黑夜裡,矮壯男人往前又下了幾步。到了細溝第一塊亮石邊,他腳腕一壓,人已經穩穩落在石麵最乾的那一角。動作不快,乾淨得很。接著是第二步,第三步,整條下腳線像早裝在他腿裡。
阿寬側過臉,壓著氣音:“灰夾克真像拿來喂前頭那層的。”
“先別下話。”陳末盯著那道影子,“看他往哪切。”
兩人都收了聲。
溝底的水聲細細流著,從石縫裡鑽過去。矮壯男人過了亮石,沒有直衝黑坡那條正沉線。他貼著塌水池上沿往右偏,借三棵杉樹之間那道更窄的黑縫斜插進去,人影一下子被樹榦切成三截,很快隻剩線帽上一點灰邊。
阿寬呼吸一頓:“他不跟灰夾克那條。”
陳末眼底沉了一下。
這條偏法他白天沒敢下去試,隻從柴老三和老丁嘴裡拚過個大概。主口下去後,除了往黑坡沉的正線,塌水池上沿還有一條貼坡小線,能繞到木杆路背麵。路更窄,更貼風口,也更像給熟腳留的。
他心裡轉得很快,臉上沒動。
高線從舊道右岔壓黑坡上沿,低線從主口塌水池右偏切木杆路背麵。兩條線一個帶長,一個夾短。若山裡那口氣真在一處收攏,今晚合流點就比他前頭想的更靠外。
這時候,矮壯男人又停了一次。
他人已經快沒進樹影裡,隻剩半邊背。停住後,右手抬了抬,在廢水槽斷開的鐵管上輕輕碰了兩下。
聲音很輕,像指節蹭過空管。
阿寬的後背一下直了。
陳末眼神更冷了幾分。舊道那頭是石敲空管,這邊到了主口口沿,仍舊是這一路數。高低兩線走法不同,認人的節拍卻是同一套。
下方隔了幾秒,林子更深處回了一記很短的空響。
矮壯男人這才繼續下。
阿寬喉嚨滾了一下,小聲道:“山裡真有人總著。”
陳末終於開口:“發給老丁。”
“發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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