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出租屋裡還悶著昨晚沒散掉的熱。
陳末坐在桌前,把自己常用那台舊筆記本裡的東西清了一遍。瀏覽器歷史、場外平台郵件、本地抓取表,能挪走的都挪走,隻留一套乾淨係統和幾款常見串列埠工具。桌角那隻黑色U盤也被他單獨放進褲袋,裡麵存的是另一份隻讀環境。
帶電腦去城西,能換錢,也能換麻煩。
他不打算把自己的底牌攤在別人手邊。
手機亮了一下,是房東發來的簡訊,隻有一句話。
“今晚別再拖。”
陳末看完,把手機扣回桌上,又把昨晚羅啟明那條簡訊翻出來看了一遍。七點半,帶電腦。字很少,意思很清。對方昨晚已經看出來他不是來湊熱鬧的,所以這回叫得更直接。
門外傳來腳步聲,樓道裡有人提著豆漿上樓,塑料袋碰在牆上,啪嗒作響。
陳末背起電腦包出門,先去樓下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肉餡偏鹹,油順著紙袋滲出來,沾了指腹。他沒嫌,路上就把今天要做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白天,穩住公司這邊,別讓陸仁甲借昨晚的事做文章。
中間找個視窗,用新額度做一筆更小心的買入。
晚上進城西,隻看板子和鏈條,不往更深處伸手。
公交擠得厲害,車窗上都是霧。陳末站在後門邊,手機放在掌心,螢幕上是昨晚平台批下來的新額度。他沒急著掛單,價格還在窄幅晃,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搶那一兩美元的波動,是先把生活別扯斷。
到公司時,技術區已經亮了一半燈。
張偉比他來得還早,桌上放著一袋沒拆的饅頭,顯示器裡開著日誌頁和一個小工具視窗。陳末剛坐下,張偉就把一個壓縮包發了過來。
“你昨晚說要看串列埠工具,我順手給你打了個便攜包。”張偉壓低聲音,“裡麵的日誌預設落本地,不會往係統臨時目錄亂寫。還有個小指令碼,拔裝置前能一鍵匯出會話。”
陳末點開看了一眼。
目錄分得很整齊,連驅動衝突的老毛病都做了處理。張偉平時說話慢,手上活卻細。該補的坑,他總能提前填上。
“謝了。”陳末說。
“你今晚真去?”
“去一趟,拿點現錢。”
張偉抿了抿嘴,手指在桌邊壓了一下,“那你別用自己常用環境。還有,線插上之前,先看裝置管理器。外麵那些板子,誰知道有沒有亂裝驅動。”
陳末看了他一眼。
張偉說完這句,自己先低頭去拆饅頭,像隻是順嘴提個醒。可這種提醒,已經超過普通同事會給的分寸了。
“我知道。”陳末把壓縮包收好,“你今晚手機別關。”
張偉“嗯”了一聲,沒有追問細節。
九點剛過,陸仁甲從辦公室裡出來,沖陳末勾了下手指。
這回沒叫張偉,隻叫了他一個。
辦公室裡空調開得很低,桌上那塊防靜電袋已經換成了兩份列印紙,旁邊壓著一隻紙杯,杯口還有沒化開的茶葉沫。陸仁甲靠在椅背上,看著陳末,臉上沒什麼表情。
“昨晚忙到挺晚吧。”
“還行。”
“去電子市場接活,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陳末站著沒動,“下班後的事,沒想過還要報備。”
陸仁甲笑了一下,笑意沒進眼裡。“你別跟我頂。公司最近人心亂,外麵又是板子又是裝置,真出點什麼事,別人第一反應就是查內部的人。”
“所以我昨晚沒接。”陳末語氣平平,“看了板,留了號,九點就走了。”
陸仁甲盯著他,像在分辨這句話裡有多少水分。
幾秒後,他把一張紙推過來,上麵寫了個週末值班安排,還有支付模組後兩天的觀察項。“先把這個做完。外麵那些零工,能少碰就少碰。”
陳末掃了一眼,點頭,“行。”
“還有。”陸仁甲手指敲了敲桌麵,“如果真有人找你看板卡程式,先跟我通個氣。我怕你碰到不靠譜的,回頭還得我給你擦屁股。”
這句比前麵更實。
他已經不隻是在試探陳末去沒去城西,他還想把陳末放到自己能看見的位置。隻要陳末外麵真接了活,後麵掙多少,見了誰,說過什麼,都可能變成陸仁甲手裡的一根線。
陳末沒接這層,隻說:“我先顧公司。”
陸仁甲盯了他兩秒,見他臉上沒多餘東西,也就擺了擺手,“出去吧。中午前把昨晚補丁的觀察郵件發我一份。”
回到工位後,陳末先把郵件處理掉,順手又把客服工單和部署記錄各存了一份。留痕這種事,平時看著麻煩,真要用到的時候,往往就差這一步。
中午十一點半,平台那邊價格往下滑了一截。
幅度不大,像有人在試盤。陳末盯了十幾分鐘,在食堂排隊時掛出一筆小單,金額壓得很剋製,吃掉後又拆成更小的兩筆。頁麵跳出“escrow locked”的時候,隊伍正好往前挪了一格,前麵大叔端著餐盤,袖口蹭到他胳膊,帶著一股洗衣粉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錢還是緊。
可該往前挪的時候,不能總站著看。
他端著飯找了個角落坐下,邊吃邊等平台確認。沒多久,賣家放幣,後台餘額往上跳了一截。數字不算大,卻把他手裡的籌碼又往前推了一步。
張偉端著盤子坐過來,一眼就看出他在盯手機。
“成了?”
“成了一點。”陳末收起手機。
張偉沒問買了多少,隻低頭扒了兩口飯,才道:“上午陸總也找我了,問我你懂不懂裝置心跳和遠端日誌上報。我還是那套說法,學校做過,工作沒碰過。”
“他盯得挺緊。”
“他怕你繞開他。”張偉嚥下飯,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件事,我今天路過行政那邊,看見兩台舊機架伺服器的資產標籤被撕了,搬運單上寫的是‘測試環境整理’。簽字人是他。”
陳末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確定?”
“我看見了,沒湊近。”張偉抬頭看他,“你自己留心。那兩台機器原來一直在小機房角落吃灰,沒人動。”
這句話落下來,昨天在辦公室裡、在除錯鋪裡那些零散東西,開始往一起貼。
控製板樣件,試機點,裝置心跳,舊測試伺服器。
陸仁甲手伸得比他以為的更快。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
支付模組平穩,專案群裡沒再炸鍋,辦公室卻比平時更悶。有人在列印簡歷,有人在廁所門口壓著嗓子打電話,整層樓都像蒙著一層看不見的灰。陳末把該發的郵件發完,又把週末觀察表更新到共享目錄。該讓別人看見的東西,他都留在明麵上。
五點過後,他給房東轉了半筆尾款,附言寫得很短。
“今晚補齊。”
這是給對方一個準話,也給自己留一個倒計時。
下班後,陳末沒和張偉一起走。他先繞去路邊一家電腦城,從櫃檯上買了根最便宜的資料線和一隻空白光碟。店裡空調不太夠,塑料外殼和新紙盒混著一股刺鼻味。老闆給他找零時,手上還沾著機油。
這些小東西不值錢,帶在身上卻能多一層緩衝。
六點五十,陳末到了城西電子市場。
夜裡的三樓比白天更亂。捲簾門半開半閉,燈光從各家鋪子裡潑到走道上,地上橫著拆開的紙箱和泡沫板。有人拿著萬用表站在門口吹風,有人蹲著吃盒飯,筷子戳得塑料飯盒哢哢響。
遠川電子那間鋪子門口多了兩台機殼,黑色風扇朝外,開著,聲音沉。熱風裹著導熱膠的味道往臉上撲。
羅啟明正在裡頭拆一份快遞,抬頭看見陳末,先咧嘴笑了笑。
“還以為你不來了。”
“你說帶電腦,我就帶了。”陳末把包放在椅子邊,目光掃過鋪子裡新多出來的東西。
桌上擺著三塊控製板,兩塊插著線,一塊墊在防靜電袋上。靠牆那邊堆著一排機殼,比昨晚看見的多。地上還有個白板,上麵記著幾組頻點和散熱測試結果,字跡雜,擦了又寫。
這已經不是單純摸樣件的節奏了。
羅啟明把一隻紙杯推過來,“熱水,沒有茶。今晚活不算難,先把這兩塊板的掉線找出來,再把遠端日誌帶上。我這邊有人說你昨天看得挺準。”
“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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