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帕薩特拐出第二個路口時,陳瑤才把一直綳著的肩放下來。
車裡有淡淡的皮革味,前擋風玻璃上貼著一張舊停車證,邊角捲了。司機沒回頭,隻把後視鏡往下壓了一點,確認後頭沒車硬咬,腳下油門穩穩帶著車流往南走。
“到亮一點的地方再停。”陳末在電話那頭說。
陳瑤嗯了一聲,低頭翻包。紙條、照片、剛買的口香糖,全在。她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還是有點發乾。
“那個深灰夾克進店後,先看了充值卡架子。眼神沒往煙櫃上停。打火機拿的是最便宜那種,丟錢的時候右手遞,左手扶門框。出門接紙也是右手。”
陳末沒插話。
他在螢幕前聽,手指輕輕敲著桌沿,像在跟她報出來的細節一點點對位。右手接紙,左手先摸卡架,說明這個人進店不是臨時起意。他進門前就知道自己要找哪一排,找完就撤,動作短,目的很單。
“袖口呢。”
“右邊袖口有一點水印,像蹭過車窗邊。鞋跟磨得厲害,外八字,走路快的時候肩不晃。”
“記下來,到了地方你口述一遍,發顧嵐郵箱,再抄一份給自己。”
陳瑤靠住車門,聽著這句安排,心口那點亂終於有了著落。她知道陳末現在沒空安慰人,他給的是活路,也是下一步。
“你那邊怎麼樣。”
“紙進門房了。”陳末說。
陳瑤手指一頓,沒再問。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瑞士這邊,窗外天色早就沉了。屋裡隻有顯示器的藍光和傳真機待機的小紅點。張偉盯著兩塊螢幕,一塊是舊樓和會展兩邊的時間軸,一塊是陳瑤剛傳上來的街拍。顧嵐站在桌邊,把會展副樓的老平麵圖攤開,紙邊翹起,指尖壓著門房那一格。
“副樓門房很小,前窗,後門,裡頭一張桌,一部外線,一部內線。”她說,“再往裡就是狹走廊,通樓梯口。以前做展會時,夜裡留門的、接電話的、臨時收件的,全在這間屋裡。”
張偉抬眼看她,“裡頭放不下處理紙的整套活。”
“放不下。”顧嵐點頭,“收,轉,回話,夠用。”
陳末視線落在平麵圖上,沒立刻開口。
會展門房電話在響,窗縫裡有手接紙。舊樓北牆又冒出新白紙邊,說明裡頭還在裁。兩邊同時亮著,單人來回輪轉的可能被壓下去了。更像同一套手法,攤在不同口子上,各做各的事。
耳機裡傳來外圈便衣的回報,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
“深灰夾克還在後巷,沒走。剛才那張窄紙從窗縫遞進去了。門房裡麵咳了一聲,電話還在響,響了七八下停。”
張偉手一抖,立刻記時。
陳末問:“停鈴和遞紙差幾秒。”
“二十來秒。”
“窗裡那隻手退回去後,有沒人影壓到門上。”
“有,矮一點,帽簷壓得低,看不清臉。”
陳末把椅子往前推了半寸。
二十來秒,不夠在裡頭做細判斷。接紙,看首行,接電話,轉給後麵,時間剛好。說明門房更像一張前台嘴,紙和電話都先到它這兒,再往裡遞。至於裡頭走的是人還是線,還差一眼。
舊樓那頭,許寧還是沒挪位。
夜風貼著牆角走,捲來一股潮木頭味。年長民警蹲在她斜後方,外套領子立著,手裡夾的煙一直沒點。北牆雨水管上那點白紙邊還在,風一撩,邊角刮著銹鐵,細細地響。
“剛才又動了一下。”許寧壓著耳機說。
“哪邊。”陳末問。
“雨水管上頭。像裡頭又扔了新的邊出來。門還關著,沒人出。”
年長民警側過臉,盯了那根鐵管一會兒,鼻子輕輕抽了一下。
“有漿糊味,還有點印油。”他低聲說。
許寧沒接話,手機螢幕上把時間記死。舊樓這邊沒撤空,裡麵還有處理層。會展門房也沒熄燈。雙口並行,到這一步已經很難再往回按成一隻手了。
陳末聽完,隻說一句。
“舊樓不動,接著守。”
他說完,轉頭看曹工。
曹工還守在嘉禾那邊的總機和傳真秩序上,脖子邊的襯衣領口已經被汗塌了。他一手捏電話,一手翻蓋章頁,嗓子發啞。
“真客戶這邊剛過了一單,回撥、傳真、人工二審都走完。外麵有兩通空撥,沒說話,掛得快。”
“錄下來。”陳末說。
曹工點頭,接著去接下一部電話。
屋裡沒人把這條線放下。對手現在最想看的,就是嘉禾會不會亂。陳末這邊若是把全部目光都壓到舊樓和會展,業務門一鬆,前麵頂出來的口碑和秩序就會自己裂縫。
所以他一邊聽後巷,一邊守總機。
線得一直綳著。
顧嵐把另一張紙推過來。
“江城文化顧問早年的地址我又讓人補查了一遍。那地方不是正門掛牌的辦公室,像是會務散件存放點。門牌老,後來空過一陣。和副樓門房隔一條後巷,步行不到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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