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那陣風一起來,嘉禾門口的塑料招牌就輕輕拍牆。
許寧站在玻璃門裡,盯著修表鋪後巷的口子。那名生臉男人已經鑽進去,人影一沒,巷口隻剩半截潮濕的磚牆,牆根還積著下午洗地留下的黑水,帶著鐵鏽味。
她沒追。
耳機裡先傳來陳末的聲音,短,穩。
“別貼身,分兩段看。你守北口,舊樓那邊讓老警官補一個眼。”
“明白。”
許寧轉身往裡走了兩步,借前台電話給年長民警撥過去。她說得很快,隻撿有用的講,公話亭出來一個生臉男,沒接摩托,沒接車,直鑽後巷,方向壓著老郵電局舊樓去。
那頭隻回了三個字。
“我來接。”
顧嵐把手裡的新宣傳頁又抽了一張出來,指甲在紙邊輕輕一刮,刮出一點毛邊。她看了眼街口,嗓音壓得很低。
“今晚還會有人來前台拿紙嗎。”
“會。”許寧說,“但今晚更值錢的是門縫。”
圓臉姑娘站在邊上,手心還有汗。她把總機邊上的登記本往裡挪了一寸,又去看那張擺在外頭的《人工審核須知》。紙麵平整,黑字清楚,第一行的“固定電話回撥”壓得很顯眼。
白天那名瘦高男人,就是先把這行記進眼裡,再把話帶下樓的。
現在,話往哪一層送,快要有答案了。
五分鐘後,許寧從側門出去。
街上人還沒散乾淨,賣滷味的小攤正在收火,鐵勺磕鍋沿,脆生生一聲一聲往巷子裡鑽。她沒走修表鋪前頭,繞到旁邊一家文具店門口,貼著玻璃往北看。那裡能望見後巷另一頭,也能看見老郵電局舊樓背街的半邊牆。
舊樓天色一暗就更顯陳。
牆皮一塊塊鼓著,二樓外挑的鐵欄杆生了紅銹,窗縫裡積著灰。白天看它像一截空殼,夜裡看過去,樓裡像還留著氣,就是那股氣縮得很深。
年長民警很快到了,車沒靠近,人在對麵巷子口下。外套領子豎著,腳步不急,像順路過來買煙。他從許寧身邊走過去時沒停,隻輕輕抬了下下巴。
“一前一後。”
許寧應了一聲。
他兜去舊樓北側,她留在斜對麵的文具店陰影裡。兩個人隔著半條街,誰都沒再說話。
天色接著往下沉。
七點過一點,那名生臉男人從後巷深處露了頭。
他和上午公話亭裡那個瘦高男人不是一路樣子。個頭差不多,肩卻更寬,走路時右腳外撇一點,鞋底蹭地,聲音輕。最要緊的是,他沒往嘉禾這邊回頭,一路隻看舊樓那扇側門。
側門嵌在牆角裡,平時半開半死,門邊還掛著塊掉漆的老牌子,上頭的字快看不清了。
男人走過去,沒敲很響。
兩下,停半拍,再一下。
鐵門裡先沒動靜。街邊一輛公交從路口拐過去,車燈掃過牆麵,門縫亮了一瞬。就在那一瞬,許寧看見男人把手伸進衣兜,抽出一截細細的紙。
不是整頁。
隻有兩指寬,卷得很緊,像從一張紙中間撕下來的脊。
他把紙條塞向門縫,動作很熟,手腕抬得不高,像乾過很多次。
門裡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戴著深色線手套,指節位置起了毛,拇指根那一塊磨得發白。門裡的人沒露臉,隻把手伸出來,接得很快,紙條一進掌心,手就收了回去。鐵門跟著合了一點,像從頭到尾都隻給這一下留了口。
許寧後背一緊,視線死死釘在那隻手上。
她見過。
白天便利店那段錄影裡,短髮女人上車之後,副駕伸出來接紙的,也是這種深色線手套。畫麵不夠近,看不清手背的紋路,隻看得見拇指根那一小塊起毛的白邊。
現在,門裡這隻手,白邊壓在同樣的位置。
她沒出聲,先把時間記下。
七點零七。
門外男人沒等,轉身就走,走時手還是空的。他沒往公話亭回,也沒往嘉禾門口晃,直接原路折回後巷,像把這截紙送到就算完活。
耳機裡傳來年長民警很低的一句。
“北側沒出人,門後有人守。”
許寧這才按住耳機。
“我這邊見到接手了。”
陳末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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