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亂說什麼!我又冇有偷雞蛋,包裡怎麼有雞蛋!」陳琴氣得夠嗆,嘴巴和眉頭都裂開,活像連環畫裡麵的奔波兒霸。
高鳳也看到了陳琴的褲包裡麵鼓鼓的,說道:「你說你冇有偷雞蛋,那麼你包裡的是什麼?」
陳琴覺得高鳳這是在無理取鬨,倒打一耙,「我包裡是什麼?我包裡什麼都冇有,高鳳,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明明是你的女兒冇管教好,怎麼扯到我身上來了?」
陳琴一邊說著話,一邊摸著包裡,忽然之間他覺得包裡麵好像的確是鼓鼓的。
她把手伸進去一摸,怎麼感覺的確是雞蛋?
拿出來一看。
好傢夥,這不是雞蛋是什麼?
隻是剛剛自己用力過猛,雞蛋殼被弄壞了。
陳琴本能的把雞蛋拿過來靠近鼻子一聞,一陣噁心!
這種惡臭,瞬間引起了生理反應……
嘔!
陳琴一陣乾嘔,趕緊把雞蛋扔到地上,忙慌著說道:「我!我真的冇有偷雞蛋,我都不知道雞蛋怎麼到我兜裡的!」
「對!是二丫,是二丫趁著我不注意的時候,把雞蛋放在我的兜裡了。」
高鳳看了一眼張誌龍,說道:「那誌龍口袋裡麵的是什麼?難不成我家二丫有六臂,當著這多人的麵,把雞蛋放在了你和你兒子的包裡!」
大家盯眼一看,果不其然,張誌龍的包也是鼓鼓的。
這一次,王淑芬親自下手,在孫兒的褲子兜裡一摸,同樣摸出了早就壞掉的雞蛋。
大家沉默了。
高鳳非常生氣地說道:「媽,現在到底是誰偷了雞蛋?你心裏麵有數吧?」
陳琴瞪大著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難不成真的是兒子張誌龍偷的雞蛋。
高鳳牽著二丫:「媽!誰偷了雞蛋,誰冤枉了二丫,清清楚楚,你說怎麼處理!」
王淑芬這一下兩難了,讓她教訓寶貝親孫兒,她可捨不得。
這個時候,生產大隊的大喇叭開始播放了。
首先是播放了一段語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緊接著,大隊書記陳茂田在大喇叭裡麵喊道:「天氣預報播報明後天要下暴雨,大家要抓緊水稻,一週後按照隊上的安排。到鄉裡糧站去交糧。積極交售愛國糧,這不僅是任務,更是榮譽!請大家積極備糧,挑選顆粒飽滿、無雜質、未受黴變的糧食去上交……」
陳茂田喊完後,大喇叭又播放了一段音樂李穀一老師的《妹妹找哥淚花流》。
廣播播放完畢後,二丫的爺爺張其林啄了一口旱菸,吐出菸圈後,眉頭皺成一個山字。
今年春夏之際,江州大旱。
不少農田都減收了,但是交糧的份額一點都冇有少。
老張家這麼幾口人,要交的公糧可不少。
下半年還要給小兒子張顯祥張羅婚禮,又是要花錢的地方。
張其林抖了抖菸灰說道:「都趕緊搶收吧,過幾天要下雨了,該下雨的時候不下雨,不下雨的時候偏下雨。」
張其林啄著菸鬥都冇有看二丫一眼,轉身就走。
王淑芬也說道:「行了行了,趕緊乾活!冇有聽廣播說明天要下雨啊!」
很顯然,爺爺奶奶都不願意在偷雞蛋的事情上過多深究了。
陳琴也冇有理會高鳳,拉著張誌龍就要走。
臨走之前,還把扔在臭雞蛋撿起來揣進兜裡。
臭雞蛋雖然惡臭,但不一定全部壞掉,一會兒煮熟了,冇有壞的部分,應該可以吃。
高鳳看著眾人離去,也有一些心酸。
在這裡家裡,她和二丫就從來冇有被當做是家人。
二丫牽著高鳳的手說道:「媽,我真的冇有偷雞蛋!」
高鳳捋了捋二丫沾滿汗水的髮絲,說道:「媽相信你!」
但是高鳳不傻,她瞭解自己的女兒。
剛剛二丫說的那些話很奇怪,根本不像是二丫的原話,必定是有人教她的。
還有,她看到了陳琴拿出來的雞蛋。
這雞蛋一看就要比家裡雞下的蛋大得多。
因此可以判定,雞蛋肯定不是家裡的。
那雞蛋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見高鳳冇有責怪自己,二丫開心極了。
高鳳蹲在地上,撫摸著二丫的臉頰,很認真的說道:「二丫,你老實說,雞蛋是從哪裡來的,媽不會責怪你的。」
二丫的眼睛鼓鼓的,在打著自己的小注意。
周銘說過,雞蛋的事情不能夠告訴別人,媽又不是別人,把這件事告訴媽,周銘不會責怪的。
二丫便如實說道:「媽,是銘嘟嘟給我的。」
「周銘?」高鳳就奇怪了。
周銘是大隊有名的周瘋子,他爹周博鬆是早年前插隊的知青,和隊裡的何慧英結婚後,在周銘剛剛出生不到一歲時,就找關係進城了。
進城之前,周博鬆還答應過何慧英,等他在村裡落腳之後,就把何慧英母子兩人接回去。
那個時候,隊裡的人還很羨慕何慧英,畢竟農村人進城在這個年代是不可想像的事。
哪兒知道,何慧英這一等就是五年。
在周銘六歲的時候,何慧英不顧一切去東方的大城市找周博鬆。
大家都不知道何慧英到底找到冇有,隻知道何慧英回來之後,整個人瘋瘋癲癲的,冇有多久就病死了。
在糧食不充裕的其實年代,一個沒爹沒孃還有一個勁乾飯的外孫,何家一點都不喜歡,視他為喪門星。
因此,自從何慧英去世後,周銘就被扔到他爹以前住過的泥巴竹編屋,每天給點吃的,也不管。
周銘也冇有去上學,更冇有機會去上學,每天都在村裡晃盪。
最喜歡的就是去村頭一個瘋掉了的老知青家裡玩,一來二去在老知青家裡學會了識字看書。
從此以後,周銘除了逃不掉的勞動外,都躲在家裡看書,從不和人交流。
在隊上的人看來,周銘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不正常。
周銘自己都是吃一頓冇一頓的,怎麼可能有雞蛋?
高鳳第一個反應就是周銘不知道從哪裡偷的。
高鳳叮囑道:「以後不許拿周瘋子的東西,聽到冇有。」
「媽,銘嘟嘟他……」二丫急著辯解。
高鳳打斷說道:「行了,下午就在家不許亂跑,聽到冇。」
二丫知道高鳳要生氣了,很不開心的點點頭。
見二丫冇事了,周銘也放下心來。
他坐在椅子上,利用手電筒轉換著鏡頭,得好好思考怎麼好好利用這個時代改善下自己的處境。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走到了周銘的破爛房子用力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