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流亡之路------------------------------------------,我終於開始適應了。——冇人能適應這種生活。而是適應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拖著痠痛的雙腿趕路,餓了就啃一口野菜餅子,渴了就喝幾口路邊溝裡的水。。都是趙鐵柱幫我編的,他手藝不錯,編出來的草鞋既結實又合腳。“陳大哥,你腳上那雙又磨破了。”小荷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把野草,“給你,墊在鞋裡能舒服點。”,是一種叫不出名字的野草,葉子寬厚,莖稈柔韌。“這管用?”我將信將疑。“當然管用!我娘說的,這是老輩子傳下來的法子。”小荷蹲下身,幫我把野草墊進鞋裡,“我爹以前走山路,也是這麼乾的。”,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這丫頭,心思比誰都細。“小荷,”我忍不住問,“你爹呢?”。“爹……爹被叛軍抓走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說是要充軍,其實就是當炮灰。我娘說,怕是再也見不著了。”。,抬起頭衝我笑了笑:“冇事的陳大哥,我娘說了,隻要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強。爹雖然不在了,可我們還有爺爺,還有鐵柱叔,還有大傢夥兒呢。”,可我分明看到她眼眶裡閃過的水光。
這丫頭,嘴硬心更硬。
“走吧,”我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腦袋,“彆讓大家等急了。”
隊伍繼續前行。
天氣越來越熱了。太陽像個火球掛在天上,曬得人頭暈眼花。田裡的莊稼大多枯死了,偶爾能看到幾株存活的玉米,也是蔫頭耷腦的,一副隨時會死掉的樣子。
逃難的人越來越多。路上不斷有人加入我們的隊伍,有的是從東邊來的,有的是從南邊來的,還有的是從更遠的地方來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同樣的東西——疲憊、絕望,還有一絲殘存的希望。
“前頭有條河!”趙鐵柱的聲音從隊伍前麵傳來。
聽到“河”字,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走了大半天了,水囊早就空了,嘴脣乾得裂開,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水。
可等我們趕到河邊,所有人都愣住了。
河已經乾了。
不是枯水期的那種乾涸,而是徹底乾透了。河床上裂開一道道口子,像是大地張開的嘴,在無聲地控訴著什麼。偶爾能看到幾窪渾濁的泥水,散發著腥臭的味道。
“這……這可怎麼辦?”有人開始恐慌。
“彆慌。”老人拄著柺杖走過來,渾濁的眼睛裡透著幾分鎮定,“沿河道往下走,水往低處流,下遊應該還有水。”
趙鐵柱點點頭:“老人家說得對,大家跟緊了,彆落隊。”
於是隊伍又沿著乾涸的河床往下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一窪水潭。不大,也就兩三丈見方,但足夠讓所有人喝個飽了。
人們一擁而上,趴在水潭邊咕咚咕咚地喝著。
我也湊過去喝了幾口。水很渾,還有一股土腥味,但我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慢點喝,彆嗆著。”小荷娘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破碗,“給,先用這個盛著喝,乾淨點。”
我接過碗,心裡又是一暖。
“謝謝嬸子。”
“謝什麼。”小荷娘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裡藏著溫柔,“你願意教小荷認字,我們還冇謝你呢。”
“嬸子,”我一邊喝水一邊問,“小荷這丫頭……我挺喜歡她的。”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小荷娘歎了口氣,“這孩子命苦,從小就冇享過福。跟著我們東躲西藏,吃了上頓冇下頓,可她從來不抱怨,還整天樂嗬嗬的。”
她頓了頓,又說:“她就想讀書識字,以後當個教書先生。這丫頭,心氣高著呢。”
“嬸子放心,”我認真地說,“隻要有機會,我一定教她。”
小荷娘看了我一眼,眼裡閃過一絲感激。
“陳公子,你是讀書人,說話文綹綹的,一看就是有學問的。我不指望小荷能有多大出息,隻要能認幾個字,將來嫁個好人家,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說出口。
在這個亂世,能活下去就已經是奢侈了,誰還敢奢望什麼“出息”呢?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隊伍又出發了。
太陽漸漸西斜,影子越拉越長。我走在隊伍中間,看著周圍那些瘦骨嶙峋的身影,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們都是普通人。
種地的農夫,做小買賣的商人,手藝人,教書先生……如果冇有這場叛亂,他們應該還在自己的家裡,過著平凡而安寧的生活。
可現在,他們被迫離開家鄉,踏上了這條不知通往何方的逃亡之路。
路上可能會遇到叛軍,可能會遇到土匪,可能會遇到饑荒,可能會遇到疾病。任何一樣,都可能讓他們丟掉性命。
我突然想起了曆史課本上關於安史之亂的描述。
“安史之亂是中國曆史上的一次大規模叛亂,持續了八年之久,給社會經濟造成了巨大破壞。據統計,戰爭期間死亡人數超過一千萬,人口銳減,田園荒蕪,白骨蔽野……”
一千萬。
這是多麼冰冷的數字。
可當我看到眼前這些活生生的人,看到他們臉上的恐懼和迷茫,看到他們眼中的求生意誌,我才真正理解了那個數字背後的含義。
每一個數字,都曾經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都有一個名字。
都有一個家庭。
都有或平凡或偉大的夢想。
可他們死了。
死於戰亂,死於饑荒,死於疾病,死於這個亂世強加給他們的一切。
而我,一個穿越者,一個曆史係研究生,一個本該“見證”這段曆史的人,現在卻真真切切地站在這裡,成為這段曆史的一部分。
我該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壓在我心裡,沉甸甸的。
“陳大哥!”
小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起頭,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跑到我前麵去了,正衝我招手。
“陳大哥,快點!鐵柱叔說前麵有個村子,今晚可以在那兒借宿!”
村子?
我精神一振,加快腳步跟上去。
果然,冇走多久,就看到了一座小村莊。
說是村莊,其實也就十來戶人家。房子大多是茅草頂土坯牆,低矮破舊,看起來搖搖欲墜。
趙鐵柱走上前去,和一箇中年男人交涉了幾句。不一會兒,那個男人就朝我們揮了揮手,示意我們進去。
“這家主人姓王,是這一帶的裡正。”趙鐵柱回來告訴我們,“他說村裡人少房子多,讓我們擠一擠,能有個地方歇腳。”
“多謝多謝!”老人連忙上前道謝。
王裡正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麵板黝黑,一臉憨厚。他把我們領進村東頭的一間大房子裡,招呼大家坐下。
“地方簡陋,委屈各位了。”他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哪裡哪裡,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老人連連擺手,“王裡正心善,我們感激不儘。”
“哎,都是逃難的人,誰容易呢?”王裡正歎了口氣,“不瞞你們說,我們村的人也都快跑光了。這世道,留在家裡是等死,出去逃難也是找死,怎麼都是死。”
他說完這句話,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逃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途艱辛,不是缺吃少喝,而是看不到希望。
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王裡正,”我忍不住開口,“這一帶……情況很糟嗎?”
“何止是糟,簡直是冇活路了。”王裡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腦袋,“莊稼顆粒無收,糧食早就吃光了。剩下的那點存糧,還是年前攢下來的,現在也見底了。再過十天半個月,全村人都得出去討飯。”
“朝廷不管嗎?”我又問。
“朝廷?”王裡正苦笑了一聲,“朝廷自顧不暇,哪還管得了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聽說叛軍都快打到洛陽了,朝廷的兵馬節節敗退,誰還有心思管老百姓的死活?”
我沉默了。
他說的是實情。
曆史上,安史之亂初期,朝廷確實處於被動捱打的局麵。安祿山的叛軍勢如破竹,很快就攻占了洛陽,進逼長安。朝廷的軍隊一敗再敗,根本無力抵抗。
“那你們怎麼辦?”我問。
“能怎麼辦?”王裡正搖搖頭,“走一步看一步唄。能活一天是一天,活不下去就……”
他冇有說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屋子裡又是一陣沉默。
最後還是趙鐵柱打破了沉默:“行了行了,彆說這些喪氣話了。今晚好好歇歇,明天還得趕路呢。大傢夥兒都警醒點,彆睡太死。”
於是大家開始各自找地方歇息。
我躺在牆角,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王裡正的話一直在腦海裡迴響。
“能活一天是一天,活不下去就……”
這就是這個時代普通人的命運。
他們冇有選擇的權利,隻能被動地承受著命運給予的一切。戰亂、饑荒、疾病、天災……所有這些,都不是他們能左右的。
他們能做的,隻是掙紮著活下去。
哪怕隻是多活一天。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我不能隻是旁觀者。
我不能隻是“見證”這段曆史。
我要做點什麼。
哪怕隻是一點點。
我想起了毛選。
想起了那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想起了毛爺爺當年在井岡山上,是怎麼從無到有,一點一點地建立起根據地的。
那個時候,華夏的力量也很弱小。敵人很強大,環境很惡劣,很多人對革命的前途都失去了信心。
可毛爺爺冇有放棄。
他相信,隻要團結更多的人,隻要堅持正確的方向,哪怕是最弱小的火種,也能燒遍整個華夏。
那我現在呢?
我孤身一人,身無分文,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像一粒塵埃一樣渺小。
可如果我也能團結一些人呢?
如果我也能找到那些願意反抗、願意改變的人呢?
哪怕隻有十個,一百個,一千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這個念頭再次浮現在腦海裡,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陳大哥。”
一個輕輕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睜開眼,發現小荷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我身邊。
“怎麼還不睡?”我小聲問。
“睡不著。”小荷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夜空,“陳大哥,你說……我們能活著到太原嗎?”
“能。”我毫不猶豫地說。
“真的嗎?”小荷轉過頭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把你和你娘、還有老人家,都平平安安地帶到太原。”
小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陳大哥,你說話真好聽。”
“不是說話好聽,是真的。”我坐起身,認真地看著她,“小荷,你還記得你的夢想嗎?”
“夢想?”
“你說想當個教書先生,教很多很多孩子讀書識字。”
小荷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憧憬。
“那你就要好好活著。”我拍拍她的肩膀,“隻有活著,才能實現你的夢想。”
小荷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陳大哥,”她輕聲說,“你是個好人。”
“我……”
“爺爺說過,好人有好報。”小荷打斷我,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你一定會平安的,我們都會平安的。”
她說完,轉身回她娘身邊去了。
我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丫頭,才十二三歲的年紀,卻已經經曆了太多的苦難。可她依然善良,依然樂觀,依然相信未來。
她讓我想起了什麼。
是了,是毛選裡的一句話。
“人民,隻有人民,纔是創造世界曆史的動力。”
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這些在戰亂中掙紮求生的難民,他們纔是這個時代的根基。
冇有他們,就冇有大唐。
冇有他們,什麼都冇有。
我要保護他們。
不隻是為了讓他們活下去,更是為了讓他們活得有尊嚴,有希望,有未來。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我心裡深深紮下了根。
夜深了。
我閉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明天,還要繼續趕路。
後天,大後天,每一天……
直到到達太原。
直到找到那條屬於我的路。
夢裡,我彷彿看到了太原的城門。
看到了城牆上飄揚的唐軍旗幟。
看到了一個新的開始。
那是希望的方向。